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嫡女谋生计 > 32. 步入正轨
    晨起,露水还挂在草尖上。

    村里妇人们早早做好了早食,摘下围裙,三三两两出了门,朝老榆钱林的方向走去。

    林子口,徽月和周芸娘已候了多时。

    不多时,三十六户,一户不少,齐整整到了。有抱着娃娃来的年轻媳妇,有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也有梳着双鬟的小姑娘,挤挤挨挨站了一片,目光齐刷刷落在徽月身上。

    徽月心下欣慰,从袖中取出早已写好的契书,将每一条都掰开揉碎,讲得明明白白。怎么分派、怎么记数、怎么结钱,一样样都清清楚楚。

    见众人都点了头,她又取出红泥小碟,让大伙挨个上前按手印。

    妇人姑娘们一个接一个上前,神色庄重,指腹在红泥里微微一蘸,再往契书上端端正正一按,便算应下了这份营生。

    按到第二十二户,上前来的却是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后生。身材干瘦的一片,裤腿高高卷到小腿肚,草鞋上糊着一层湿泥和碎草沫子,一看便是刚从水田里赶来的。

    “昨日说了,这项营生仅限村内女子参与,男丁还是以种田为主……”

    话还没说完,身旁的周芸娘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徽月一顿,侧头看她,芸娘冲她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往旁边走了两步。

    那年轻后生孤零零立在一众妇人姑娘当中,晒得黝黑的脸膛上红得像烧着一团火,从耳根直漫到脖颈。他死死抿着嘴唇,目光垂下去盯着自己的草鞋尖,脚趾在鞋里悄悄抠着地。可愣是这样,他也没挪半步,两条腿像是钉在了老榆钱林前的泥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微微起伏着,透着一股倔强。

    “这孩子叫刘满,说来也是个命苦的,爹娘走得早,底下还拖着个三四岁的妹妹。平日里,自己一人刨着十亩地,剩下十来亩实在耕不了,才佃出去换了点租子。半大的小子,硬生生当着了个正丁用。”

    周芸娘望着站在那的孩子叹了口气:“十五六该议亲的年纪了,也没有个媒人登门。谁家都不愿意自个儿姑娘嫁过来就要养个小姑子,还得跟着下地吃苦。昨儿他那妹妹捉知了猴,年纪实在太小,只懂得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还是石头他们几个帮着才凑了一篮子。这林下养殖,丫头年纪太小,肯定学不来,他们家也实在没有其他人……”

    周芸娘话还没说完,就见远处田埂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小丫头。

    “刘满,你妹妹怎么来了?”人群里有人眼尖。

    “哥哥!饭饭!”刘盈笑眯眯递过一个馒头。

    刘满蹲下身接过夹着煎鸡蛋还热腾腾的馒头,低声呵斥:“不是说不可以自己出门?跑丢了怎么办,丢了就见不到哥哥了。”脸是严肃的,可声音却轻的软得不像话。

    “不丢,婶婶带我来的。”小黄手指了指身后包着头巾的婶子。

    “一早盈盈敲门,想来寻你送早食。”邻家婶子佯装生气,“又是天不亮便出门!肯定一口没吃吧?你这身子就算是铁打的也熬不住!还是想把自己熬垮了丢下盈盈一个人?你这小子从小就倔……”

    “婶子莫生气,今日事多忘记了。下次!下次我一定按时吃饭。”刘满望了望手里,脸上浮起一丝愧疚,“又白吃了婶子家一个鸡蛋……”

    “婶子还能少你一口吃的不成。”

    周芸娘拿手背抹了下眼角,转向徽月:“秦姑娘,您定的规矩我懂。可捉知了猴一事,家中孩子太小还能由女子顶上,这养殖难道不行?这孩子手脚是真勤快,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抹黑回去。养殖不让男子参与不酒是怕地荒了?刘满他定是不会的。”

    周芸娘没压着声音,刘满听到了一点儿,晒得黑红的脖颈上布着细密的汗珠也顾不得擦。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草鞋不敢看徽月:“我能干的!地荒不了,我,我,我每日早晨傍晚拨出来一个时辰,我干的了!我不怕辛苦,真的!我不怕苦的……”

    牵着妹妹的手越攥越紧,刘盈有些疼,可看到哥哥的表情却乖巧的没有说话,黑溜溜的眼珠子好奇地望着徽月。

    沉吟了好一会儿徽月才开口:“这是全村的营生,我一人做不了主。”

    刘满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但是我立一份契书,言明刘满一户家无长丁,准其顶缺。各位若无异议,按手印为凭。”

    刘满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笨拙地朝徽月鞠了个躬,声音哽在喉咙里:“谢谢秦大人!谢谢秦大人!”

    小姑娘不懂,只是奶声奶气跟着哥哥弯腰。

    徽月摆摆手,吩咐小园取笔墨来,当场研墨行书一份,交予周芸娘,“我去车里取个东西,同意的便来你这按手印。”

    说罢便领小园回了马车。

    “姐姐怎不留在那看着?”

    “他们自己村子的事,自己人定。咱们留个空间给她们便好。”

    二人在车里说了会儿闲话,又差人去请了里正和村长。折返时,纸末已按了三十五个红彤彤的指印。刘满和刘盈站在一旁连声道谢,虽然有几位妇人面色不豫,可被身旁人一拉一劝,最终也没开口说什么。

    徽月一挑眉,这村子比想象中团结。

    “既然手印已按,表明大家都无异议,今儿个有里正和村长一同见证。”

    里正陪着笑:“无需秦大人费心,往后若有人拿刘满是男丁这事说项,我和刘村长立马解决。”

    “如此最好。”见差不多了,徽月带头,“进林子吧。”

    三十亩的老榆钱林被划成六行六列,用麻绳拉了界,每户认领了自己的承包区。何时选育卵枝,如何挑选土壤,湿度何为适宜徽月都一一讲于众人听,小园提笔在一旁记录。

    周芸娘带着一众承包户对着土壤消化着刚刚的话,徽月将里正和村长叫到一旁:“林子里的事我每半月来一回,中间若有情况只管来通报。赵捕快会留在这里,谁敢偷挖别家的卵枝,或把外村人带进来乱刨,你俩不必请示,直接由绑了送到县衙。立规矩难在头几日,只要形成习惯往后便不用这么费心了。”

    两人自是称是。

    见日头西斜,徽月叫上周芸娘带着昨日捉的知了前往兴隆居。

    虽然提前得了信,知晓今日知了会晚一些时候送来,可钱友富还是一大早就在兴隆居靠窗的位置坐着。点了壶茶也不喝,门口有点动静便伸长脖子探出个脑袋,扫了一圈见不是徽月又唉声叹气缩回去。

    冯掌柜看得发笑,又不好笑出声,只得将窗子全打开:“秦大人既已来了信,东家何故这般心急。”

    “见不着东西我不踏实啊……”桌上摆的全是兴隆居厨子的拿手菜,碧涧羹、酒煎鱼、黄金鸡和兴隆双脆。可钱友富筷子挑了挑,没有一点食欲。

    “钱东家怎么不踏实了?”徽月进门只听见这一句。

    “秦大人!”钱友富听见她的声音连忙放下筷子,“踏实了!如今是踏实了!心都放回肚子里去了!”

    探头探脑瞅着她背后:“东西可带来了?”

    怎么搞的像什么接头暗号。

    “昨晚只是试水,一共三百一十二只。”她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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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侧身,周芸娘将身上的背篓放下来,解开系着的布,露出一背篓的知了。

    “这位是……”因是个生面孔,钱友富不免多问了句。

    “刘庄村的周娘子,往后刘庄村林下养殖由她负责,今日第一日让她来认认门,往后每日清晨便由她来给钱东家送货。”

    周芸娘心里虽紧张,可仍是稳住了,朝钱友富福了一福:“钱东家,刘庄村上下感念您的恩情。芸娘不善言辞,只愿东家往后生意兴隆!”

    眼前这女子虽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可收拾得干净立整,一看便是个对生活有章程有奔头的。钱友富心下便安,看来这营生也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摆了摆手,面上笑意温厚:“周娘子言重了,什么恩情不恩情的,不过是赶上了搭把手的事,当不起这般大礼。况且我还指望你们村里的知了助我们兴隆居更上一层呢!”

    说着哈哈大笑,周芸娘见他这般爽朗,心里的不安也就慢慢散了一半。

    理货,登记,付钱,周芸娘熟悉了这番流程,承诺辰正左右将头一夜捉的知了送来。

    徽月在后厨指点了下大厨的疑惑,清汤一道里不用姜片,以姜汁提鲜,又与兴隆居大厨探讨了一番其他方子。她也没多待,回家稍作休整还要回县衙和吕宴池汇报此番收获。

    县衙堂内,吕宴池一手按着案上摊开的呈文,一手缓缓捋着颔下那几绺花白长须,目光在字句间来回逡巡了许久才抬眼。

    “如此说来,刘庄村这事便是走上正路了?”

    “基本是了,徽月已于周芸娘议定,每半月前往刘庄一趟。一是查看养殖进度,二是看有无私自捕捉售卖的情况。其余大小事,周芸娘一人便可打理。她心细,又肯下苦功,在村里有口皆碑,村里人是信服的。过几日赵捕快便可撤回来了,那头有里正和村长守着,出不了大乱子。”

    吕宴池听着,指节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两年,”他自言自语“两年后养殖才见成果,这个进度,倒也不算太慢。”

    “这两年的空当,正好留给兴隆居在丰州把名头打出去,不然到时候刘庄村知了养出来再销不出去。”

    吕宴池沉吟着没接话。这刘庄之事,是他力排众议定下的,若成了,便是一桩惠及一村老小,能推行全县的长久之计。若不成……恐怕会伤了民心。

    思绪间,传来两记清脆的叩击声。

    齐昭华斜倚着敞开的门,端着一碟金黄油亮的油炸知了,尚冒着热腾腾的油气。

    “公务聊完了就快来尝尝徽月带来的油炸金蝉。刚刚复炸出锅的,凉了可就不酥了。”

    吕宴池闻言,拧着的眉头忽然松了松,面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他将呈文往一旁拢了拢,腾出案角,朝齐昭华招手:“你倒会挑时候,进来说。”

    齐昭华跨进来,将碟子往案上一搁。椒盐的香混着油香一下子铺满了整堂,徽月走至窗前将半掩的窗扇支得更开些,好叫风透进来。

    吕宴池拈起一只送进嘴里,眼睛亮了亮:“真乃人间美味!”

    齐昭华细细嚼过咽下:“倒是比兴隆居的更好吃些。”

    能不好吃吗,这可是她花了大价钱在系统里买入了胡椒粉、细盐、孜然、十三香等等做的。自然比兴隆居的口味更丰富。

    徽月面不改色:“小园手艺好,要我说她支个摊子做吃食生意肯定不错。”

    “改日带过来让婶子瞧瞧。”齐昭华又和徽月唠了好一会子嗑,,日头渐沉才让她带了一堆吃食,依依不舍放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