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嫡女谋生计 > 33. 盘活客流
    兴隆居的一蝉四吃一经推出便火爆全县。一盘三十五文不算便宜,可架不住竹源百姓都好这一口。

    无家无口的散工们收工后聚在一楼,酒不拘是什么,只消配着麻辣和蒜蓉两道,便是一天的辛劳也随鲜香一股脑吞进了肚里。辣得汗哗哗的,可积累在肌肉里的疲乏也随着这汗水褪了个干净。

    清汤一道则最合老人家的意。汤色清澈奶白,知了炖得软烂,入口即化。蝉自古便有长生之喻,冯掌柜眼头活,徽月稍一点拨就知道该怎么做。只要有人买这清汤一道,他便带着店里跑堂的大声奉上几句“祝家中老人寿比南山”之类的吉祥话,引得全酒楼侧目。

    久而久之,竹源人心中便种下“蝉寿”二字,愈发觉着老人吃了这清汤知了,便可延年益寿,因此来者更是络绎不绝。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吃了这道清汤的老人家总说清汤一道入喉,有一股子林中山野之气,好像身子骨都轻便了,精神头也更加足了。一时间在竹源县传得神乎其神。

    因多是为家中老人来买的,在徽月的建议下,兴隆居在东南角破窗开门,专门建了个小门做起了“外卖生意”。

    每日限取九十九号,凡取号者领木牌一块,凭牌子在东南角窗口取货,无需店内消费或排队。若是自家带了食盒最好,若是没带,兴隆居提供木食盒,只需额外添加五文,若是隔日送回,五文一并归还。

    但这“一禅四吃”里名头最盛的,还属那道蜜渍蝉。

    琥珀色的蜜汁裹满知了,莹莹卧在白瓷碟中,色泽清亮,碟盏素净,越发衬得那知了金黄熠熠。

    这道菜取名“金声玉振”,出自《孟子》,取其集众音之大成的雅意。外形既已夺目,寓意更合读书人心思。夏日酷暑,来上一碟冰冰甜甜的冷盘,入口清润甘美,对于埋首苦读以求科名的学子来说,既消了酷夏的燥热,名字也着实是个好兆头!

    果不其然,此道菜一经推出便引起全县上下激烈讨论。先是县学的学生来尝鲜,惊为天人,回去便赋诗赋词,让“金声玉振”在文人圈子小火了一把。

    但真正让“金声玉振”在全丰州站稳脚跟的是许老夫子。

    许老夫子一生未中举,在丰州教书五十余载,教出了遍布大周的举人、进士,门生之盛,满丰州谁不敬他一声“桃李公”?

    恰逢许老夫子八十大寿,吕宴池亲自前往丰州为恩师贺寿。

    食盒打开,吕宴池为恩师夹上一只,道:“此道菜名曰‘金声玉振’,恩师且尝尝合不合您口味?”

    许老夫子盯着碟中一抹琥珀色看了半晌,送入口中慢慢嚼了。他虽已八十,可牙口好得很,金蝉的脆、酥、甜、香在唇齿间打转。他忽然长叹一声:

    “甜里带着一丝苦,倒像极了我这辈子。没登过堂,可满座学生替我登了,没入过仕,可我肚子里的学问却通过学生传遍庙堂。这‘金声玉振’,老夫算是做到了,受之有愧,却也当之无愧啊!”

    此话一出处满座动容。

    许老夫子情到深处,提笔写下“金声玉振”四字,兴龙飞舞,笔劲力透纸背,潇洒不羁!后来这字挂在了兴隆居大堂,往来文人不无站在此前膜拜。

    当然这是后话。

    不消一个月,“金声玉振”的名声便在整个丰州传开了。

    后逢县试府试乡试,读书人总要来吃一回图个吉利。他们举箸之前总要静静端详半天,有人吟诗,有人叹谓,仿佛吃的是一段求学登堂梦。临近的县城每逢晚,食都有人专门来兴隆居尝这道时令之鲜,远点的县城甚至府城商人头脑灵活,立马便有人来兴隆居谈这代销事宜。

    短短一个月,金蝉俨然已和竹源县深深绑定。

    兴隆居忙着靠金蝉打响名头的时候,徽月也没闲着。

    林下养殖稳步推进,“一禅四吃”打响了名头,试验田幼苗茁壮成长……

    眼瞅着前往竹源县的食客越来越多,如何留住食客,让人流更好的变现,她又有了新的主意。

    吕宴池看着徽月笑眯眯拿着又一纸呈文踏进二堂时,都不知该喜还是忧。

    “别告诉我,这还没几日你又有了新主意。”

    “县令大人明鉴啊!”徽月谄媚地伸出拇指赞了一声。

    这几个月她倒是把吕县令摸清了,好一个矛盾的小老头!

    分明想为竹源县做点实事,可偏要摆出一副被逼无奈、硬架上去的姿态。明明心里热着,面上却总喊着只愿“偷安”,仿佛再多做一步,就要被人瞧见了底似的。

    她两三步窜过去,将呈文铺开,乖巧站在一旁:“这一个多月竹源县明显多了不少人,这波客流咱们得想方设法抓住才是。”

    “你有什么想法?”

    “竹源如今零零散散支着几个摊子,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不成气候。如今客流渐多,不若圈一片地方,设个大集市,按月收些摊位费。一来百姓摆摊卖货有个定处,二来外县的人要来逛也便利。”徽月递上另一纸呈文,“林下养殖约定的县衙那两成收益,大人不知有何用处?”

    吕宴池乜了她一眼:“合着银子还没到手呢就想着怎么用了?”

    “放着又不会生钱,不如拿出来让钱生钱啊!既然金蝉打出了名堂,不若进一步巩固竹源县的美食基础。以县衙的名义出面赁一处院子,请手艺好的师傅坐镇,钻研些县里没有的吃食。凡是想学的,交一笔不高的束脩便可入学。学成之后,愿意在咱们集市上摆摊的,免了摊子租金,愿意挑担去外县卖的,衙门帮着开一张路引,说明是竹源县授艺的师傅,也算替咱们县扬名。”

    吕宴池有些迟疑:“自古官办县学,教的都是圣人文章。如今做吃食恐怕会惹人非议……”

    “民以食为天,百姓吃饱穿暖,手有余钱,难道不是最大的教化?况且这并不是设官学,而是衙门做中间人,收的束脩除去院租和师傅的酬劳,余下的存着用作日后开销,自给自足,还能让百姓多一处进项,天大的好事啊!”

    吕宴池没直接答应,而是让徽月先坐,唤了张县丞来一同商议。

    张县丞听完倒是很快给出了意见:“手艺值钱,秦幕僚既然提出这个方案,想必心中已有人选。若让年轻的后生学上一门手艺,走到哪都饿不死。下官倒是觉得不妨一试,只是这阻力……恐怕不会小……”

    “我便也是担心阻力太大。”吕宴池眉头仍舒展不开,“就怕上峰哪里……”

    最近激进的事他批了不少,这万一其中某一项出了纰漏,别说偷安了,安稳致仕都堪忧!

    吕宴池手指在案几上“嗒嗒”叩着,一时下不定主意。

    “本官何尝不知这利于百姓。只是朝廷设官,为的是富民理政、劝学教化。堂堂县衙出马专门教人做吃食,传出去让有心之人听了再参我一本‘不务正业’……”

    张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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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垂眸又仔细看了看徽月的呈文,低头思量。

    吕宴池又道:“再者,这银子说是从林下养殖的收益出,只是这进项如今还没一撇,从哪拨出这份款项?赁院子、请师傅、米面油菜盐,哪样不要钱?况且收了百姓的束脩,万一手艺学不好学不会,出门摆摊血本无归,他们可不会觉得的自己学艺不精,只会怪衙门圈钱诓人。这若是舆情发酵咱们可掌控不了……本官在竹源做了几年县令,虽然积攒了一点口碑,却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张县丞也道:“大人担心不无道理,还有在竹源卖了半辈子吃食的,靠的就是一门手艺过日子。衙门出面教人岂不是明目张胆砸他们的饭碗?这些人面上不说,心里未必不怨恨。”

    徽月听完心里便有了计较,掏出第二本呈文,不慌不忙递了上去:“吕大人和张大人思虑周密叫徽月佩服,不过这些并非无解。”

    吕宴池见她还有呈文,气不打一处来:“有计划怎么早不拿出来!让本官费了这会子口舌!”

    笑话!上过班的谁不知道,方案的最高境界便是领导想到的每一处都有对应解决方案。但还不能一次性拿出来,不然领导以为你抢了他们的风头,那你这方案再漂亮也得压一压。

    提一项给一项,三四个之后这方案也就成了。

    她浑不在意嘻嘻一笑,将呈文摊开指向一处:“若是县衙不便出面,可另立眉目。大人您看‘乡绅义举’这个名头如何?大人出面,请本县德高望重的乡绅挂名出资,名义上是‘乡绅为桑梓谋生计’,他们未必不愿。衙门只是名义上的指导,不出面也不直接经手。这样一来,名节上,衙门没有下场沾铜臭,大人您呢,只是‘顺民意、扶善举’。公信上,有衙门和乡绅两重担保,百姓必定信服。民心上,若那些手艺人肯点头,咱们也可以替他们瞧瞧方子,点拨几句稍作改进。”

    吕宴池听到这里,面色松动:“乡绅那头……可愿出头?”

    “必定是有人愿意的。”徽月有信心,至少兴隆居已经尝到了甜头,未必不愿意支持。

    “大人若是不放心,递消息时不妨虚虚实实。只说丰州那边有人瞧见竹源日益兴旺,美食云集,想找县衙一起办一座教人手艺的作坊。大人您呢,念着本县乡绅的情分,想把机会先留给自家人,因此压了几天没回话。”

    张县丞一本正经提笔写下“骨头”二字:“这骨头,平日搁在路边,谁也不屑弯腰去捡。可一旦有人喊一声‘这骨头有肉’,四面八方都要围过来抢。若各乡绅都觉得这差事大有油水可捞,这活计便算推出去了。到那时,大人您不是求着他们干,而是他们争着来找您要。”

    好一个奸诈的狐狸!

    徽月不免多看了张县丞两眼,看着清正正经,没想到心思也如此活络。让乡绅各个以为自己是猎人,实际成了县衙放在前面的猎犬,末了还得回头道声谢。

    张县丞一本正经接受徽月的目光洗礼:“秦幕僚可是有话想说?”

    “张县丞这一计,徽月着实佩服!”端端正正抱手鞠了一躬,看来能当官的都不是等闲之辈。

    “秦幕僚谬赞了。”张县丞也起身回礼。

    “行了,你俩也别瞎客气了。”吕宴池将呈文合上,“集市这事可先着手推行,至于另一件……先缓一缓吧。”

    徽月点点头。

    只是没承想,第二天钱友富便敲响了徽月住处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