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流逝,转眼间便至一月中旬。距离除夕还有十几日,临溪镇的集市热闹起来,沿街支起了许多家年货小铺。
自那日听谢昭辞提起过除夕的种种习俗狗,沈归荑便一直心心念念着,好容易待他伤势恢复了些,至少出门走走不会影响伤口了,就拉着他一同去了几公里之外的临溪镇集市上。
虽说昨夜才下过一场雪,可寒冷却半点没有浇灭百姓们对于即将到来的佳节的热情,并不算宽敞的长街上挤满了赶集的人群,面上皆洋溢着喜庆的笑容,叫卖声、欢笑声、砍价声不绝于耳。
这是比之前来的每一次都要热闹的光景,沈归荑看得应接不暇,眼花缭乱,就像只刚出了笼的雀儿,看到什么都想凑上去瞧一瞧。
因着快要过节,街上多了好几家卖精巧玩意的摊贩,专吸引孩童。沈归荑站在一群七八岁孩子后面,眼里亮晶晶的,期待雀跃的神情与那些孩童如出一辙,好奇地盯着小贩手里那正一上一下跳动的木制小鸟,看得直出神。
她拽拽身旁谢昭辞的袖子,小声道:“这玩意真有趣,我们也买只回家玩吧。”
谢昭辞目光随意往那边瞥了一眼,敷衍地应了声,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临溪镇是距离当初出事的庐临山最近的一座城镇,京中派来的人若要搜寻皇子,定会在此落脚,他的部下为寻他也会来此。而太子想要暂掩行踪,最方便的地方也是这里。
这也是谢昭辞应允沈归荑同来集市的真正原因,寻机联络部下,探听京中和太子的消息,这样才好继续部署下一步。
“你瞧,这个配你是不是很合适?”
沈归荑的话骤然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他立即敛去眼底的沉绪,垂眸看过去,只见她正举着一个雕纹细腻的银质项圈往他脖子上比划。
一旁的铺主则立在原地,神情尴尬,上前也不是,退后也不是,显然是没料到有人会将给狗准备的项圈放在人身上比划。
谢昭辞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僵,声音却依旧平稳温润,淡淡道了句,“……这是给狗戴的东西。”
沈归荑闻言眨了眨眼,语气极为认真,“可我觉得你戴上定会很好看的。”
少女眉眼干净,眼神坦荡,全然是不懂世间尊卑忌讳的纯粹心思,不含丝毫恶意戏弄之意。
谢昭辞薄唇微抿,面颊隐隐透着一股冷意。他虽暂且甘心留在这里做沈归荑的仆人,可却如何也不能接受将狗佩戴的物件挂在自己身上,这未免太过屈辱。
沈归荑见他不答话,就当是他默许了,踮起脚来,当真是要将那银项圈往他脖子上套。
微凉的银器堪堪贴近颈间,谢昭辞眸色彻底暗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倏然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带着不容挣脱的力度,将项圈从自己颈边挪开。
“不必了。”他幽声开口,同时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步。
沈归荑很是不解,“为什么,你觉得不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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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昭辞缓不面上仍是那副温润神情,看不出半分不悦。可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里,却翻涌着些许令人看不懂的墨色。
他凝视着沈归荑的脸,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听得很清楚,“我是你的仆人,不是你的狗。”
沈归荑不悦地冷哼一声,好在今日出来她心情不错,便没再多计较。见他实在不愿意,也没再勉强,只是惋惜地嘟囔道:“好吧,本来觉得这个与家中那根绳子很搭的,你戴上定会很好看。”
不过,犹豫片刻,她还是决定将这项圈买了下来,既然谢昭辞不要,那她就回去送给黄狗用。
之后,二人又去街上买了些年货,待到快要离去时,沈归荑被一家成衣铺吸引住了目光。进店后,她选中了一匹湛蓝色的布料,质地细腻,一摸上去便爱不释手。
正想要抬头去问谢昭辞的看法时,他忽然面露急色地往店外看了一眼,道:“方才买的那只木头小鸟不见了,好像是落在外面了,我回去找找。”
沈归荑很是心仪那只小鸟,见状立即应道:“那你快去吧。”
谢昭辞走后,沈归荑自己与成衣铺的掌柜沟通起来,起初掌柜听了她的要求,有些为难,但很快就应承下来,约定五日后会将衣裳裁好送上门。
待沈归荑走出店铺时,已至晌午,集市上人群渐渐散去。
她环顾一圈,在这条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长街上,哪里还能看到谢昭辞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