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荑吓了一跳,身形一晃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也因此没注意到谢昭辞眼底转瞬即逝的杀意。
她抚着狂跳不止的胸口,没什么好气地说道:“你怎得突然站在这里,让你煮的面煮好了吗?”
谢昭辞未语,反而倏然一笑,桃花眼弯起柔润好看的弧度,幽深眼眸里蒙着一层浅浅薄雾,语调轻缓问道:“刚才是谁过来了?”
沈归荑移开视线,抿抿唇道:“没谁。”
“我听那人说她是从京中过来的,莫非她是你从家中带过来的仆役?”谢昭辞换了个问法,目光透过炽烈阳光落在沈归荑面上,眼底笑意依旧,却隐隐藏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
沈归荑静默须臾,才轻轻地“嗯”了一声,低垂着眉眼,小声说道:“是,不过她有旁的事要做,并不和我住在一起。”
谢昭辞徐徐开口,继续追问道:“仆人本就该随身侍奉主人,她既是你的仆人,怎会不在身边照料你?”
沈归荑不愿在这件事情上多谈,只随口搪塞了几句。
谢昭辞定定望着她那张骤然沉郁下来的面色,语调温和却步步引导,循循善诱地引她吐露实情,“可我听她唤你沈大小姐,不知你在京中家世究竟如何呢?”
随即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柔和,神情间尽是妥帖体恤,“我并无旁的意思,只是知晓你出身尊贵,若是往日里照料有不够周全之处,还望你多多见谅。”
沈归荑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我算不得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的。”
谢昭辞眸色微沉,“你指的可是京中户部尚书沈崇远?”
沈归荑惊讶抬眼,“你怎知道?”
谢昭辞淡淡道:“随家兄去京城做生意时,曾远远见过一面。”
他又问:“沈崇远是你父亲?”
沈归荑心中烦闷,别过脸去,语气带有几分抗拒,“你别问了,我不想说这些。”
说着,她不愿再多停留,抬步就向外走去。
谢昭辞静静凝视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眉眼间温润的笑意顿时淡去,眼底沉下一抹幽深,而垂在身侧的手也缓缓蜷起。
这一整日,沈归荑心情都低落着,直到入夜时分躺进舒服的被褥中才有所好转。
窗外寒风猎猎,卷着夜色穿过院落,拍打窗棂发出呜咽声响。屋内暖意稀薄,她半蜷着身子,却依旧挡不住外面丝丝缕缕渗进来的寒凉。
她便下意识挨向身侧的人,抬手紧紧环住谢昭辞的腰身,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取暖。似是仍觉不够暖和,又将他的手拽过来搂住自己。
“好冷。”她在睡梦中含糊呢喃道。
谢昭辞并未睡着,清晰感受着掌心下那截细软的腰肢,少女单薄的身子因寒冷而止不住颤抖,毫无防备地紧紧依偎在他怀中。
谢昭辞目光掠起一丝凉意,神色渐沉。
她当真是不谙世事到近乎愚钝,心底更是毫无城府。在旁人已然得知她那藏而不露的尊贵身份后,竟还敢安然依偎在旁人身侧入睡。
早前他的确怀疑过沈归荑的身份,只是尚有疑虑,如今已经能够确定她就是沈崇远的亲生女儿,那这几日的忍辱负重便不算白费了。
沈家风光显赫,而她却与众不同、避世而居,其中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纠葛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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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辞缓缓垂眸,目光描摹着她恬静柔和的睡颜,视线最终落到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
只需微微用力,这纤细脆弱的脖颈,顷刻间便可拧断。
他抬起掌心,毫不犹豫地覆了上去,指腹贴合在上面,将这一片脆弱的肌肤全然攥于掌中。
她多次欺辱于他,且又是沈崇远的女儿,若此刻下手除了她,一次了结两桩恨事,倒是能省去日后诸多麻烦。
月光顺着窗棂漏淌而入,静静铺落在他扣着她颈间的修长指骨上。一室幽暗,他眸底寒意翻涌,似是蒙上了一层深不见底的阴霾。
恰在这时,沈归荑不知在梦中看到了什么,忽然蹙了蹙眉,唇齿间溢出一声模糊的轻哼。
谢昭辞动作一顿,垂眸凝着眼前这张全然依赖、没有丝毫戒备的面容,指尖蓄起的力度竟鬼使神差地松了下来。
绝非心软,而是……
他在心底告诫自己,眼下还不是报仇的时候,留着沈归荑还有用。沈崇远是太子跟前的心腹重臣,拿捏住沈崇远的把柄,便相当于是攥住了太子的软肋。若此刻贸然取她性命,那些深埋的内情线索便会彻底中断,再无彻查之机。
他慢慢收回悬在她颈间的手,又顺带抽回被她拽过去搭在腰侧的手臂,阖上双目,压下复杂的心绪,酝酿起睡意。
可失去暖意依靠,沈归荑睡得愈发不安稳,翻来覆去,时不时呢喃着冷。
谢昭辞被这声音吵得睡不着,烦躁地睁开眼,侧首看向正浑身瑟瑟发抖的少女,面色冷寂,片刻之后终还是抬手环住她的腰侧,将人拢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