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原本正低声啜泣的沈语芙似是再也忍不住了,呜咽一声后,抹着眼泪快步跑出了正厅。林夫人见状,怕女儿想不开做什么傻事,也连忙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沈崇远不由得深深叹出一口气,转头瞥见沈归荑脸上浮起几分疑惑,便同她解释道:“听你妹妹说,昨日宫宴之上你出了风头,惹得满座瞩目,太子殿下因此对你印象颇深,今日特意对我问起你的情况,还夸赞你临危不惧,乃世家闺秀的典范。”
想起太子话里话外饱含深意的暗示,沈崇远看向沈归荑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倘若我理解得没错,太子殿下,确有纳你入东宫的心意。是否为太子妃不能保证,太子侧妃的把握却是极大的。”
听到这,沈归荑脸上的表情更迷茫了,“可我昨日不曾见过太子。”
“你见没见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太子见到了你,并且记住了你。”沈崇远的视线落在沈归荑那双澄澈纯粹的眼眸,似是透过她看到了什么故人,目光微微黯淡下去,叹口气道:“既然太子看中了你,倒也算是你的幸事。最近一段时日你且安分留在府上,莫要多走动。”
说完这话,他又深深望了沈归荑一眼,大步踏出了正厅。
沈归荑站在原地思索了一阵子,随即也回到后院自己的房间,推开门,就见谢昭辞正俯身替她整理着床褥。
虽说回到沈府后,沈崇远已安排了几名婢女过来伺候,可她习惯了谢昭辞时常伴在身边,平时各种琐事还是让他来照顾自己。
沈归荑走至案几旁坐下,单手支着面颊,目光看向谢昭辞,轻声说道:“阿犬,父亲方才同我说了一件事,我心里觉得不大好。”
“他说太子看中了我,想要纳我入东宫。”
闻言,谢昭辞手中动作蓦地一顿,静默了好半晌,才缓缓转过身,窗外光影柔柔漫过来,笼住他深邃的眉眼,半张面具在光影下泛出淡淡的光泽。他声音压得极低,说道:“你说,太子?”
沈归荑点点头,“是啊,可我都没有见到太子,不知他是长什么样子?”
谢昭辞面上的气息旋即冷沉下去,“知道他长什么样又如何?”
沈归荑沉吟片刻,神情间萦绕着几分惆怅,“若是他长得好看……”
还未待她把话说完,谢昭辞喉间猛地一哽,已然失了继续听下去的耐心。他走到沈归荑身前,高大的身形投下浓重的黑影,将她整个人尽数笼在其中,垂眸居高临下望着她的脸,嗓音沉得发哑,“若是他长得好看,你便心甘情愿应下这门婚事,是么?”
沈归荑柳眉微蹙,红唇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
“待你嫁入东宫,东宫规矩森严,太子绝不会容许你将我带在身边。到那时,你我主仆情谊便到此为止。”
谢昭辞的声音越压越低,到最后竟还隐约透露出几分苦涩的意味。
沈归荑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几分不对劲,使劲眨了眨眼去观察谢昭辞的神情。只见他那双一向张扬好看的桃花眼此刻却恹恹无力地耷拉下来,唇角甚至还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所以,那张契约你本就不打算遵守,不过是哄骗我的说辞罢了。入京之前,你就已经做好了打算,将来嫁与旁人,就此甩开我,对么?”
沈归荑心口猛地一颤,莫名生出些惶然之情,像是真的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事一样,“我从未这样想,你我早已立下主仆契约,我怎会甩开你呢。”
谢昭辞未语,只是静静望着她,眼底蒙着一层浓重的落寞和受伤,仿佛是被沈归荑所说的话深深伤害到了。
沈归荑有些着急,生怕他要继续误会自己,连忙朝他解释道:“你是我的仆人,我不会抛下你的,更不会因为什么太子而要甩开你。我与太子素不相识,就算他长得再好看,在我心里也是比不上你的。”
谢昭辞唇角的弧度微微一敛,却仍然低垂着眼眸不肯看她,闷声到:“又在骗我了。”
沈归荑连连摇头,“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阿犬,你怎么不相信我呢,我们说好要做一辈子的主仆的。”
她越说越是情急,到最后索性伸出双手紧紧攥住谢昭辞的手臂,指尖用力到发白,一遍遍向他说着自己从没有要丢下他的想法。
半晌后,谢昭辞终于轻轻掀起眼帘看向她,低声道:“嗯,我相信你便是。”
悬在心头的大石落了地,沈归荑长长舒出一口气,眉眼都舒展了,“太好了。”
可在她视线看不到的角度,谢昭辞方才溢满眼底的落寞顿时消退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算计得逞的幽光。
*
夜色沉沉,沈府四下皆归于寂静。一处少有人至的角落阴影里,一道黑影掠墙而过,转瞬便落至谢昭辞身前。
“殿下,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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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安排妥当。”一袭黑衣劲装的的周恪低声禀报道。
在沈府的这段时日,谢昭辞早已摸透府中守卫轮值巡逻的时辰,并且暗中搜寻,拿到了数封沈崇远与太子私下往来密谋的书信。如今已是万事俱备,只待时机。
可周恪心底却隐隐存着疑惑,按理来说大事将成,自家殿下应当面露快意,可此刻谢昭辞周身萦绕的气息却沉郁冷寒,丝毫看不出即将成功的个喜悦。而且原本计划时日并非定于最近,白日时殿下却忽然传出密令,要将行动提前。
泼墨夜幕中,谢昭辞缓缓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落到眼底,“留给我这位好皇兄的好日子,已经过得够久了。”
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我与他,是该好好见上一面了。”
不多时,角落的黑影无声无息散去。谢昭辞沿着小道,避开巡逻护卫,折返回到沈归荑的房中。
行至床榻边,少女正安安静静侧卧而眠,双眸紧闭,呼吸匀称,看起来已是沉沉睡过去了。
谢昭辞就立在床边,静静凝望着她,脸上褪去了平日里那副伪装出来的假面,只余下眼底深处翻涌着的复杂情绪。忽然,沈归荑细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在谢昭辞的注视下,睁开了眼。
“阿犬……”她的声音还有几分迷蒙,带着惺忪的睡意,翻了个身,含糊地轻声嘟囔了一句,“你陪我一起睡吧。”
谢昭辞顿了顿,并未拒绝,掀被侧身卧上床榻,同以往一样伸出手臂,任由她舒服地依偎在自己的臂弯之中。
“明日我要吃你做的饭。”沈归荑困得意识都有些涣散,却依旧强撑着,半梦半醒地同他交代。
谢昭辞垂眸看着怀中人,低低应了一声,“嗯。”
沈归荑的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但还是对他呢喃道:“你还要陪我去京中转转。”
“嗯。”
“还有……”余下的话还未说完,困意完全席卷而来,沈归荑脑袋一歪,彻底坠入梦乡。
谢昭辞轻轻拥着怀中温热柔软的身躯,垂眸凝望着少女安然恬静的睡颜,一动未动,好似忘却了时辰流转。
……
天色渐明,沈归荑是被窗外漏进来的日光晃醒的,意识朦胧间,她下意识抬手向身侧抹去,却是空空荡荡的一片。
甚至连一丝余温都没有,好像从来就没有人在此处停留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