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快速测量脉搏血压,将血氧夹夹上指尖,用纱布不断止血,一个接一个的纱布被染红,宋汀舒慌乱地左右手交叠,不停地搓着手指。
“滴—滴—”短促的警笛声,红蓝光线扫过路边,警车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江驰举着执法记录仪快步走下来,一眼瞥见地上大片血迹,还有躺在地上、意识涣散的裴祈许,脚步加快,和医护人员简单打了个照面。
“汀舒?”江驰看宋汀舒蹲在路边,低着头,手上的血液还没干,眼神涣散地盯着地面。
“江驰哥。你怎么在这儿?”宋汀舒脸上带着泪痕,不过脑子问出的话让人发笑。
江驰扯了下自己的衣服,笑着说:“这会儿被吓傻了?我今天执勤。这是你朋友?”宋汀舒电话里交代的很清楚,他蹲下身,举着记录仪完整拍摄地面的血迹。搏斗的痕迹不多,像是激情伤人。
“嗯,他是为了救我,那个人想要捅的人是我。”
江驰皱了皱眉,让人拉开了警戒线,驱散了围观的人群,轻轻拍了拍宋汀舒的肩膀。“没事儿的,我已经联系交警去调沿路的监控了。放心,跑不掉的。”
江驰带上无菌手套,弯腰捡起地上带血的刀,放进物证袋,封口标记、编号,动作熟练利落。
确认裴祈许暂时止血后,几个人配合着小心翼翼地将他平移抬上担架,扣好约束带,抬进救护车的车厢。
“小姐,病人情况已经稳住了,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我们直接送急诊,您是这位先生的家属吗?方便跟我们走一趟吗?”
江驰记下宋汀舒说的外貌特性,收起笔。“好。你跟救护车一起去医院吧。这里交给我,后面到警局做笔录,我会通知你的。放心。”
“好,谢谢江驰哥。”
救护车后门被重重合上,急救设备滴滴作响,鸣笛声再次响起,车辆迅速赶往医院。
走廊惨白的灯光冷得发僵,手术室红色的指示灯亮得刺眼。
宋汀舒坐在手术室外冰凉的座椅上,手上的血液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她的掌心浸满冷汗,小臂撑在大腿上,低着头,双手反复攥紧又松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宋汀舒的心像是悬在半空中,心里反复翻涌着各种最坏的念头,不安、愧疚、恨意几乎要将她吞没。低垂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皮鞋,裤脚还沾了点泥。
“出了事,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担心和训诫交杂。
宋汀舒抬头,熟悉的脸出现在面前,她的眼眶瞬间发潮,带了点鼻音。“哥。”
宋显允叹了口气,半蹲下来,将手上拎着的保温盒放到旁边的椅子上,终究还是舍不得说教,伸出手擦掉宋汀舒脸上的泪水,动作并不温柔。“这会知道哭了。”
宋汀舒猛地抱住宋显允,眼泪鼻涕全弄到了他衣服上,脸埋在他的肩头。“你怎么会来?”
“哼,我怎么会来。要不你今天遇到江驰,这事儿是不是都没打算告诉我?”宋汀舒不说话,宋显允将她从自己的肩头扯回原位,“宋汀舒,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宋显允语气有点凶,宋汀舒觉得委屈,嘴一瘪,眼泪又流了下来。“宋显允!你还凶我,你今天差点儿就见不着我了。”
“凶你个屁,你现在不好胳膊儿好腿儿在这里坐着。说重点。”宋显允掐了掐宋汀舒的脸。
“我,我今天和栀栀回学校参加校庆嘛,结束以后栀栀被谈奕哥接走了,我就准备一个人回家嘛,我也不知道有个人埋伏在我车旁边,他要刮我的脸,我踹了他就跑。然后他就追我,裴祈许打了他一顿,然后那个人就发疯了,冲过来要杀我,裴祈许替我挡了一刀。然后就是这样了。”
宋显允皱着眉头听完,还没来得及说话。厚重的手术大门“咔哒”一声从内侧推开,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问了声:“病人家属在嘛?”
宋汀舒顾不上宋显允,连忙跑过去:“医生,怎么样?手术顺利吗?”
医生轻轻点了下头,语气平稳:“很顺利,还是很幸运的,没有伤到脏器。只不过刀口很深,再加上病人失血过多,需要住院多观察几天。”
宋汀舒松了口气。“谢谢医生,那他多久能醒过来?”
“年轻人身体素质强,麻药过了就能醒过来了。好好照顾他,术后要注意什么,待会儿护士会交代你的。”
“谢谢医生。”
病床从手术室里推出来,裴祈许躺在上面,脸上毫无血色,睫毛安静地垂落。
“抱歉。让让。”
“好。”宋汀舒顺从往后退。
“汀汀,没事儿的,手术很顺利,不是你的问题,不要有心理负担。你先跟过去,我去给他办入院。”宋显允虚抱了一下宋汀舒,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嗯。”
干净整洁的单人病房。
宋显允用手背轻轻碰了下保温盒。
还行,没冷。
“汀汀,过来吃点东西。”宋显允看宋汀舒坐在病床前,呆愣愣地用手撑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喊了两遍,宋汀舒才堪堪回过神来。“我没胃口。”
宋显允嘴上没有勉强,但是手上却把每个菜都挑出来一点,放到干净的一个饭盒里,走到病床前,递了过去。“拿着。”
在宋显允的眼神施压下,宋汀舒接过饭盒,胡乱往嘴里塞了一口。看她吃了东西,宋显允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所有的费用我都交过了,联系他的家人了吗?”
“没有,我没有联系方式。”宋汀舒摇了摇头。
“我请了两个护工,也找了最好的医生。今晚会有人好好照顾他的,他醒了也会有人立马通知你。时间也不早了,你先跟我回家。”宋显允看了眼手表。
“我…”宋汀舒低头,用筷子捣碗里的饭。
“你想在这里陪他。”宋显允用的是陈述句,没等宋汀舒回答,宋显允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餐盒,“那我先回去了。”
宋显允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宋汀舒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犹豫了几秒才慢悠悠地说:“哥,你这就走了?”
宋显允笑了,像是为了缓解沉重地气氛,半开玩笑道:“怎么?你的救命恩人,你哥也得留下了一起照顾?要是你以身相许,难不成把我带着?”
“宋显允,你说什么呢。”宋汀舒被宋显允逗笑。
宋显允收拾完东西准备走,还是不放心地交代了两句:“洗漱用品我让人给你送过来。自己也要注意休息。还有我刚刚问过医生了,他没什么大事儿,好好养着就行。所以你不准把什么事儿都揽到自己头上。还有,江驰那边你不用担心,抓人的事儿你也不用担心,听到了没?”
“哦。你路上小心。”
完全关上病房门之前,宋显允又探了个脑袋进来,“这臭小子真没什么事儿,别真以身相许。”
“你滚蛋吧你。”宋汀舒一个抱枕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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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金色的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零星几点落在宋汀舒的侧脸上,她趴在床边,枕在裴祈许的手上,眉头紧紧皱着,睡得并不安稳。
“水—水—”脸下面枕着的手轻轻动了下,宋汀舒睡得浅,被这细小的动作惊醒,连忙起身,用棉签沾上水,轻轻涂在裴祈许的嘴唇上。
“裴祈许,裴祈许,你醒了?”宋汀舒轻轻抓住他的胳膊小声地喊。
麻药劲儿过了,稍微动身,腹部传来刺痛,裴祈许皱眉,然后慢慢睁开眼睛。宋汀舒的脸出现在眼前,眼下乌青明显。
“裴祈许。能听到我说话吗?”看到裴祈许醒了,宋汀舒兴奋地往前凑了凑,温柔地问。
“嗯。”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干哑难听,裴祈许微微避开了头。
“我给你喊医生,医生马上就来了。”宋汀舒按下床边的红色按钮。
“嗯,伤口恢复地不错。这两天注意休息,不要沾水,尽量吃一些流食,要是恢复的好,等拆完线就可以出院了。”医生看了伤口,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好,我知道了。”宋汀舒频频点头。
医生走后,宋汀舒在病房里忙来忙去,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裴祈许,你要不要喝水?”
“不喝。”
“裴祈许,你要不要看电视?”
“不看。”
“裴祈许,你饿不饿”
“不饿。”
裴祈许两个字儿两个字儿的往外蹦,宋汀舒不知道能干些什么,只能乖乖站在一边,老实不到半分钟,她又凑到床边。“裴祈许,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裴祈许听笑了,无奈地开口:“我现在是能听笑话的样子吗?”
“哦,也对。万一我讲得笑话太好笑了,再把伤口笑裂了。”变着花儿的夸自己。
“宋了了,你乖一点。”
“哦,好。”宋汀舒听话地坐回了床边,双手托着腮帮子。
“哦,对了。要不要联系你爸爸妈妈啊?虽然我哥找了护工,也得有个家里人在这里看着吧。”宋汀舒眨巴眨巴眼,询问裴祈许的意见。
“不用,这点小伤,不用让他们担心。”
“哦。”宋汀舒的视线重新落回了他的手臂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个不停。
“有话就问,有事儿就说。”
“嗯…我就是想说,要是不通知你爸妈,那得通知你女朋友吧。我又不可能一天24小时在这里看着你,而且,你女朋友来了,看见我也不好吧。待会儿,让人家误会了。”
还挺贴心。要不是他这会儿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他真想上去敲敲她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被捅了一刀,还白白被扣了个大帽子。我有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嗯?”床被摇起来了些,裴祈许低着头,视线紧紧锁在宋汀舒身上。
“啊?那上次墨尔本我见到的那个女生是?”宋汀舒的眼神还是落在他的手臂上,只不过不断向手腕延伸。
裴祈许顺着看过去,心中了然,却还是想开口逗:“所以你从那个时候,就在吃醋。”
“谁吃醋,吃哪门子的醋?我就是,我就是…”宋汀舒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好得借口。
“那个女生叫褚欣意,褚教授的女儿。我和她仅此而已。”
“那…”还没说完,裴祈许接过话茬,抬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手腕。
“宋了了,你真是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