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光慢慢沉落,暮色漫进礼堂。舞台上的表演一轮接着一轮,聚光灯下全场氛围被烘托到高潮。
“跨越山海,薪火相传。恰逢京大百年校庆,感谢各位校友百忙之中重返校园,共享盛宴。我执教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天之骄子。现如今,看到台下一个个孩子西装革履,成为了各行各业的标杆。我由衷地为你们骄傲。前路漫漫,前途无量,常回母校看看。”
杨琴的声音有些哽咽,不免红了眼眶。杨琴退场后,主持人接过话筒,顺着杨琴的话,进行接下来的流程。“前辈们开拓前路,后辈们亦积蓄力量。心怀敬仰却不怯于较量,满腔热忱自是当仁不让。下面有请优秀毕业生代表医学院言乐栀同学上台发言。”
礼堂响起鼓点,恰好适配言乐栀的步伐。
“言乐栀同学在校期间蝉联专业第一,包揽国家奖学金、校长奖学金、学业奖学金,获评省级优秀毕业生,本科期间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SCI论文一篇,主持国家级大创重点项目…”各种荣誉堆砌在一起,直至言乐栀拿到主持人递来的话筒那一刻才停止。
“大家好,我是医学院毕业生言乐栀。”
虽然没有提前准备,但言乐栀却句句言之有物,台下的人听得很认真。
宋汀舒掏出手机,准备给言乐栀拍照,三个人的座位现下只坐了两个人,宽松了不少。裴祈许突然凑了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景老头说,你毕业以后还跑来听过他的课啊。我记得你不是不喜欢他的课吗?那是为了上课的人?”
宋汀舒装作没听到。她当时想他想得紧,鬼使神差就跑去听景阳华的课了。她明明都全副武装了,怎么还能被看出来的。现在突然被他提起来,她只觉得丢脸。
可是裴祈许却不依不饶,追着问:“为了我?”
宋汀舒摘下左边耳朵并没有播放任何音频的耳机,装傻道:“你在和我说话?你说什么?”
裴祈许微微侧头,下颌线收紧,左侧的脸颊被顶出一个小小的弧度,随后笑道:“我说什么?我说你喜欢我,你说嗯。”
“放屁,你明明说的是…”宋汀舒不打自招。
“嗯?”裴祈许脸上的笑意弥漫开。
宋汀舒耍赖:“你别说话了,我要给栀栀录视频了。”
裴祈许这会儿又很乖,在宋汀舒按下录制键之前,听到他顺从的说了句:“嗯,待会儿记得给我拍。”
“感谢言乐栀同学的分享。”
台下掌声雷动。
“下面有请计科院优秀毕业生裴祈许同学,上台发言。”
“记得给我拍。”裴祈许上台前,还是忍不住交代了句。
“我才不给你拍,有的是人给你拍。”宋汀舒的视线转了一圈,台下好多人举起了手机。
“裴祈许同学在校期间连续四年专业第一,全科满绩。包揽国家奖学金等多项荣誉,曾获ACM-ICPC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全球总决赛金奖等多项国际赛事奖项。远赴墨尔本大学深造,读研期间创办耀途科技,短短三年成长为海外独角兽企业。学成归来,裴祈许同学不仅在国内开设分公司,推动国内经济的发展,更是关心母校建设,人才培养,设立耀途科技1000万元专项奖学金……”
不知道是裴祈许的步伐太快,还是身上的荣誉光环实在太多。主持人说到最后,语速越来越快,才堪堪赶在裴祈许上台之前说完。
“大家好,我是裴祈许。”
仅仅是一句简单的,没有任何修饰性词语的自我介绍,就引得台下的学生纷纷鼓掌。
裴祈许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从容地站在聚光灯下,谈吐沉稳有度,但是又带着一种少年人骨子里的锋芒。未凉的锐气和从容的底气交织在一起,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宋汀舒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录下了视频,视频的最后是一句“欢迎大家加入耀途科技。”
“怎么?还录着呢,人家都下台了。”言乐栀揶揄道。
“没啊,我给你也录了。”
“哦”拉长尾音,言乐栀满脸写着:不用解释,我懂我懂。
难道她磕的第一对CP就要死灰复燃了?言乐栀想着想着竟乐出了声。
校庆在一场烟花秀中结束。
操场上站满了人,各色烟花骤然升空,巨响震彻校园,所有人都抬头看。流光漫天,到处弥漫着烟火气,烟火的光影落在所有人的眼底。
言乐栀拉着宋汀舒站在前面,绚丽夺目的火光衬得两人的脸愈加好看。
裴祈许站在两人的斜后侧,拿出手机对着宋汀舒的背影拍了一张,漫天的烟花成了她的背景板,只有中间的人的背影是清晰的。
不远处还有一道视线,深深落在了言乐栀身上。
言乐栀和杨琴道别,情绪上头扑进杨琴的怀里,杨琴的手掌轻抚她的后背,在她耳边很认真的留下一句:“宝贝,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宋汀舒的车远远停在校门口道路尽头的树下,很长一段距离,言乐栀低着头不说话,像是被刚刚杨琴那句话触到。
宋汀舒握住言乐栀的手,轻声道:“要是想了,就多回来看看。”
“嗯。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言乐栀笑了,刚刚眼角激出的泪水被弯弯的笑眼擦干。
“对对对,你花见花开。”俩人亲亲热热地拉着手往前走。
“言乐栀。”男人声线好听,尾音轻轻带着一点慵懒的哑,混着风声,不偏不倚落在言乐栀耳朵里。
熟悉的、日思夜想频频出现在她梦中的、她永远得不到的声音,此刻就这么毫无征兆的传来,言乐栀转过身来,愣在原地,像被定住。
两人视线相对,谈弈静静地看着她,只是看上去耐心不足,眼神冷冷淡淡的,整张脸绷得很紧。看上去单薄的卫衣冲淡了他身上的凌厉,反倒添了点少年气,只是他周身的气场并不温柔,看得人有些害怕。
“谈弈哥。”宋汀舒率先开口,谈弈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但视线仍旧紧紧锁在言乐栀身上。
言乐栀思绪被宋汀舒的声音唤回,看着面前冷着脸的谈弈,不由地发怵,凭借本能反应下意识地喊了句:“哥。”
“哥?”谈弈重复了这个字,像是觉得好笑,反问了句,“谁是你哥?”
“我…”言乐栀有些懊恼,气自己怎么还是这样,一点长进都没有。
谈弈懒得和她废话,两三步走上前,拽住言乐栀的胳膊。
“回家。”不容拒绝的一句话。
言乐栀挣扎着喊:“谈弈!我不跟你走!”言乐栀屁股往下坠,耍赖似的蹲下,抓住宋汀舒的衣摆,求救道:“汀汀,救我。”
屁股往下坠,但整个身体都依靠谈弈的手做支撑,像是料准了他不会松手。谈弈嘴角勾起笑,猛然松手,言乐栀摔了个屁股蹲。她的屁股离地面本来就很近了,摔得并不重,只是言乐栀娇气,眼里瞬间蓄满泪,满脸委屈地看向谈弈。“你干嘛?”
“喊我哥的人是你,不跟我走的人也是你。言乐栀,我没什么耐心。”谈奕脸上没什么表情,根本没有要哄的意思,看得言乐栀更委屈了。
谈奕皱了皱眉,动作利索,直接弯腰揽住她的膝弯。不是公主抱,谈奕直接将人扛上肩头,手臂牢牢锢住她的小腿。言乐栀惊呼一声,双手慌乱地攥着他的衣服,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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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身子后又开始挣扎,双手握拳捶他的背,喊道:“混蛋,放我下来。汀汀,报警,有人拐卖人口。”
言乐栀挣扎个不停,不知道踢到了什么,谈奕停下脚步。“啪”得一声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又改成了公主抱,附在她耳边说:“真要是把警察招来了,我倒要找人评评理,趁别人喝醉,占别人便宜,睡了人就跑,是不是也该判几年?”
言乐栀将头埋进他怀里不说话。谈奕轻声哄了句:“乖孩子。”
宋汀舒看言乐栀挣扎地厉害,刚想开口劝,谈奕却抢在她前面开口:“乐栀我带走了,你一个人回去注意安全。”
宋汀舒见言乐栀此刻在谈奕怀里安分得很,朝着谈奕的背影应了句好。
晚上的风还是有些凉,宋汀舒拢了拢衣服,独自一人往车子那边走。
走近了,车旁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风声,又像是有人刻意而为之。宋汀舒的心头骤然窜起一阵不安的寒意,步伐加快。
就在她碰到车门把手的那一秒,后脖颈传来凉意,是刀刃碰到皮肤的感觉,轻微地刺痛,已经有血珠冒了出来。宋汀舒深吸一口气:“你是谁?”
男人的力气很大,手臂扣住她的脖子,将她往车后面拖。脖子被勒的发红,宋汀舒忍住痛,细细观察他的手臂,发现这人的手臂肌肉发达,一看就是练家子。她配合着他移动,想尽量稳住他的情绪。
“我可以给你钱,你开价就好,多少都可以。”
男人将她的身体整个翻转过来,掐住她的脖子,锋利的刀在她脸上滑动。男人脸上有一块刀疤,整整将脸分成了两半,看得人心惊胆战。宋汀舒的脸因为窒息而发红。
“我并不认识你,也没有得罪过你。你到底要什么?”
刀尖在脸上留下一道很轻的血痕。男人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宋小姐,我们是不认识。但是你好像得罪了其他人,我不过是替人办事儿。只是可惜了这张脸,划个几刀就不好看了。”
宋汀舒抬腿猛得踢向男人两腿间,男人吃痛捂住,她趁机跑走,只是还没走多远。男人就边骂边喊:“臭婊子,敢踢老子,老子弄不死你。”
宋汀舒往前跑,只是没跑几步。身后突然传来惨叫:“啊!”
宋汀舒回头看,只见裴祈许站在前面,男人捂着肚子,面上痛苦。只是过了几秒,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男人突然开始发疯,拿起刀,发疯似的朝宋汀舒跑过来,刀尖朝前,直直往她脸上去。
刀尖刺进皮肉的声音清晰,只是宋汀舒没有感觉到痛,反倒听见一身很温柔的安抚:“没事儿,别怕。”
刺进皮肉,又被拔出,血液的湿润唤醒了那人的理智,那人猛得把刀扔到地上。“我杀人了,没有。不是我,不是我,是他自己凑上来的。”随后快速地跑开,连滚带爬。
裴祈许的身子往下坠,右手捂着右腹部,只不过血流的太多,不断从指缝里流出来。裴祈许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白。
“裴祈许,裴祈许,你醒醒,别睡。”宋汀舒伸手帮他捂住伤口,声音颤抖个不停。
“不行,先打电话。没事儿的。”宋汀舒自言自语地劝慰自己。
“你好,急救中心吗?京大门口有人腹部受伤。伤患失血过多。请派人过来救援。”
“好的,收到。我们马上派人过来。请不要随意移动患者。”
手上黏腻的血液然后宋汀舒差点儿握不住手机。旁边的小刀虽然染了血,但在黑夜中还是透出点细碎的光。
宋汀舒从车里拿出塑料袋,捏着刀尖避开刀把,将刀放了进去。她的眼里闪过狠光,这是她第一次强烈的想要一个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