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忽起一声雷鸣——是天幕的碎裂速度在加快，原本如湍急的细流一般的裂痕顷刻之间堤坝突然被冲垮，滔天的的洪流从天空的顶端向下倾倒，裂痕如密布的蜘蛛网一般，即将爬上天幕的中心，平衡即将被打破。
陈笑寒被远方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清晰地感知到了什么叫声音的传播速度，最后只听见了声音在耳边炸开。
橘猫被紧紧抱在怀中，然而他的眼神看起来不像是慌张，反而格外深远，像是已经见过很多次这种情况了，只有目光转向陈笑寒时，沉静的目光才有了动容，用自己的身体给予她安慰。
那一阵声响过去，陈笑寒终于缓过来，下意识往远处的两个人看过去。
他们却没有被刚才的声音影响到，好像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陈笑寒的幻觉而已，然而手中温热的小猫让陈笑寒明白，这都是真的，不是幻觉，不是假象，更不是梦。
远处的两个少年人还在说话，气氛看起来很旖旎。
“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出去阻止陶陶继续待在这里啊，我心里很不安。”陈笑寒捂住胸口，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不安的感觉渐渐蔓延。
橘猫动了两下，从陈笑寒的膝盖灵活爬到了她的肩膀上，身体连同尾巴将陈笑寒包围了起来，及腰的长发与橘色的猫毛纠缠在一起。
“不去吗？”陈笑寒摸摸他缠在脖子前面的尾巴，读懂了他动作里面的意思，目光转回前面。
*
“我注意你很久了，因为你的优秀。”
乐陶陶不语，下巴微抬，眼睛看着荣方宇。
荣方宇不用她回答，继续道：“从小我的母亲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我的身上，只要我不够优秀，做不到最好，她就会痛诉我。即使是再小的事情，只要做不到最好，最后的结果都不外乎如此。小时候练钢琴是这样，学不会一首曲子就要彻夜练习，考试的时候拿不到最好的名次就不被允许待在学校，只能回家一对一辅导，一天二十四小时被拆分成无数个碎片，每个碎片我都要为此拼命，好在我还算聪明，最后总能粉饰表面的太平……”
“那你从小到大的压力一定很大。”乐陶陶有些同情地看着他，虽然她不是很明白荣方宇为什么会突然和她这些话，但是听到这些经历乐陶陶能够想象的出荣方宇极有压力的成长轨迹，她字斟句酌，“但是就是因为你足够努力，足够优秀，所以才能成长为如今的样子，过去的那些黑暗都是你向上生长的养料。”
荣方宇目光闪动：“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乐陶陶点头：“当然了，你的优秀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啊，自从来到燕行一中后，身边的人提起你都是对你表示赞叹和佩服的。”
“那你呢？你怎么看？”
“我吗？”乐陶陶看向远处橙红色的天空，想了想，父母从小对乐陶陶的要求也挺高的，至少在乐陶陶看来，但是听完了荣方宇的经历，乐陶陶顿时觉得自己经历的那些都不算什么了，父母虽然严格，但是该有的关爱一点也不曾少，所以培养出了乐陶陶健全的人格。
像是荣方宇那样游标卡尺般精准的人生，让人听听便觉得浑身不适，而荣方宇却是真真切切经历过来，并且还在污泥中为自己开出了花朵，乐陶陶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佩。
“最初我的看法和大家一样。”乐陶陶兜了个圈子，“因为那时并不了解你，所以我认识的你是从别人口中拼凑出来的，不过最近和你熟悉了一点之后，倒是对你本人有了更多的了解。”
“比如？”
“比如你确实名实相符。”
荣方宇眼皮眼皮微掀，低头笑了一声，没想到她是这么看待自己的。
“又比如，你强硬的外表下有有一颗脆弱敏感的心灵，需要从别人的认可中反复确认自己的价值，不过我想说的是，你已经足够优秀，向内自修或许是一条更轻松的道路，少给自己太多枷锁，好吗？”乐陶陶清亮的眼眸注视着荣方宇，心中对于刚才那一番话却有些不确定。
因为她不知道这样的话是不是应该直接说出来，荣方宇看起来柔和的态度实则被一层尖刺紧紧包裹，他向外界寻求需要的，至于不需要的则全部被尖刺覆盖，或许荣方宇会因为心中的不适变脸也未可知，但是都已经说出去了，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了。
出乎意料的是，荣方宇非常容易的接受了，脸上的皮肉开始有些紧绷，但是最终全都放松下来。
荣方宇自嘲般开口：“原来我表现的这么明显吗，你才注意到我没几天，就已经把我看穿了。”话落，他又突然道，“你之前注意过我吗？”
乐陶陶被他突如其来、转了一百八十度弯的话弄懵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以前我们又不在一个班，也没有机会认识啊，你应该也不认识我吧？总而言之，我们现在认识也不晚啊。”
“是吗？”荣方宇轻声自语，平淡的语气让人不知道他回应的究竟是哪一句话。
乐陶陶没听见他的声音，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脖子。这应该是很正常的吧，不只是荣方宇，很多外班的她都不认识，也没注意过，自从入学以来，乐陶陶的注意力全在学习和班上的女孩子身上了，哪里有多余的闲工夫注意别人。
不过看荣方宇这般失望的样子，乐陶陶心里莫名有一些不舒服，难道荣方宇在数学联考之前一直想和她认识一下，但是由于乐陶陶的疏忽，所以从来没有察觉过？
荣方宇的声音响起：“也是，每一次站在领奖台上，你的目光从来没有落在我身上过，只有上一次，我终于久违的比你高上几分，你才施舍般看了我几眼……”
“啊？”乐陶陶无助抬头，谁？我吗？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吗？
上次……
那不就是周考出成绩那一次，乐陶陶确实已经习惯了第一名，所以这可能也是她对于排名没有那么在乎的原因之一。但是颁奖加开学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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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那一次，那时候，乐陶陶对荣方宇还只是知道一个名字的程度，对于主席台上是谁在发言根本就不在乎，不过当时陈笑寒好像特别在乎，所以乐陶陶也在百忙之中顺着陈笑寒的目光看了几眼，但应该仅限于此了。
不过此刻就算把内心的活动通通倾泻给荣方宇也说明不了什么，自己看了几眼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就算说了也表现出来的只有自己的傲慢，即使这不是乐陶陶的本意。
“抱歉，少几分钟天也不会塌，我当时应该仔细听你说话的。”乐陶陶语气真诚。
荣方宇叹了口气。
为什么？为什么要轻而易举向我道歉？
你所有的宽容只会让我显得更加面目可憎。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荣方宇小声问，两只大手垂在身侧，修长的指尖微微蜷起，不安地颤抖。
乐陶陶注意到他的动作，即使是有些冒犯的行为，她依旧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氛围一下子变得奇怪起来，两个高中生来到空无一人的天台，并且等会还要抱在一起，奇怪的红云慢慢爬上了乐陶陶的脸颊。
最近学校里渐渐有了点风言风语，说二班的荣方宇和一班的乐陶陶走得有点近，荣方宇经常去乐陶陶班上找她，两个人形影不离，两个人疑似在谈恋爱。枯燥的高中生活一旦有任何一丁点动静都会立刻惊起学生心中的涟漪，涟漪向外扩散，无波的生活就多了点乐趣。
乐陶陶听了那些话，本来没有多想的心，此刻也在一个拥抱中多想了。突然的原生家庭的控诉，脆弱的自然流露，无助的肢体语言，渴望的眼神，难道……
乐陶陶轻轻靠在荣方宇肩膀上，小心控制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担心胸腔里的心跳声太大会随着距离的拉近而让另一个人听见。少女的心在此刻有些悸动。
可是一切突然都结束了，乐陶陶只感觉到自己被紧紧抱在怀里，可是横在她与荣方宇之间的是一把冰冷的匕首。
乐陶陶想要抬头看荣方宇，可是他的双手将自己牢牢束缚在怀里，动弹不得。
为什么会这样呢？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呢？
*
躲在楼梯间的陈笑寒被这一幕吓傻了，她清楚地看见荣方宇在抱住乐陶陶的那一瞬间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匕首，然后狠狠插进乐陶陶的身体里，力道之狠，仿佛那是他痛恨了长久的仇人。
或许今天早上没有看错，荣方宇的眼睛确实出现了异常。
此刻，黑色雾气已经彻底笼罩住荣方宇全部的眼球，他还能被称之为人吗？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人？
荣方宇眼球突出，眼神呆滞，眼皮耷拉着，盖在眼球上，眼眶是生肉般的红色。他动作机械地控制住乐陶陶想要挣扎的动作，鲜红的血液将两人蓝色的校服染成了深色，校服吸满血液后又接着往下流，将两人洁白的球鞋染红。
陈笑寒的眼睛被那抹红色刺痛，下意识冲出了楼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