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裂痕终于从背景板走向了台前,世界开始崩塌,那些悬于头顶随时会落下的碎片开始疯狂地砸落到地面和建筑上,世界没了声息,只剩下眼前这一方小小的天台。
陈笑寒在半路捡起了一块石头,避开乐陶陶所在的方向,用颤巍巍的手将石头猛地砸向僵立的荣方宇的背面。
“荣方宇!”
可是没用,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保护起来,仿佛任谁来都不能扰乱他们此刻的宁静。
陈笑寒傻站着屏障外,无助地看向这一幕,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干涩,紧握成拳的双手一下又一下与挡路的屏障做对抗。
“陶陶!陶陶!”
这个世界因乐陶陶的存在而存在,可是现在乐陶陶的意识已经快要消弭了,世界也会因此消失吗?里面的人会怎么样呢?会跟着一起消失,还是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乐陶陶听见了陈笑寒的呼喊,这时候竟然还有力气转头对上陈笑寒的目光,嘴角扯动,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为什么?”乐陶陶回头,用尽全身的力气质问面前像是钢筋一样抱住自己不让自己离开半步的人。
黑色的眼珠在眼眶中占据了上风,荣方宇全身生锈了一般僵立不动,面对质问也只是皱紧了眉头,仿佛大脑无法理解这句话,又或者理解了却对问出这么“简单”的问题感到疑惑。
“你为什么要杀我……”
“你该死。”
乐陶陶听见这话,失去了所有表情,最后仿佛释怀一般笑了起来。
她究竟做了怎样穷凶极恶的事情才会落到该死的下场呢?
近处的陈笑寒也听见了荣方宇的话,愣了一秒,下一刻开始更加剧烈地砸向屏障,骨节处最先露出了血迹,可是她依旧不知疼痛地疯狂往下砸。
就在陈笑寒以为这屏障永远也砸不开的时候,橘猫蹿过来,伸出利爪狠狠砸向屏障。
奇迹出现了,陈笑寒奈何不了的屏障在橘猫面前变成了易碎的纸张,深深的抓痕一下子就将屏障破开了个口子,顺着动作的深入,屏障渐渐摇摇欲坠,支撑不住。陈笑寒有些震惊地看着眼前场景。
顾不得小猫的武力值是不是有些不符合自己对小猫的认知,陈笑寒抄起手中的棍子,跑向乐陶陶,快准狠地给荣方宇来了一棍子。
一声闷响过后,荣方宇消失了。
陈笑寒脱力坐在地上,双手却紧紧抱住乐陶陶,有些僵硬的手指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汹涌的泪水将乐陶陶的无助和害怕一股脑倾泻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
终于迎来了安慰,乐陶陶心中却愈发委屈,双手紧紧抱住陈笑寒横在她胸前的手臂,压抑的哭出声来。
两人都坐在地上,一个哭着,另一个人就默默安慰。只是乐陶陶腹部的血却怎么也止不住了。
橘猫立在她们身侧,清风吹动着他背上的毛发,一双眼睛此刻也有些哀伤,刚才伸出利爪刺破屏障的狠劲已经看不见了。
半晌,乐陶陶终于停下来了。
“对不起……”
陈笑寒低头望向她,将她额前垂落的一缕头发别在耳后。
“为什么道歉?”陈笑寒轻声问。
乐陶陶嘴唇嗫嚅,说:“是我把你带进来的,对不起,我也不想的,可是我自从死了以后我就没有办法再控制自己了,好多人进来了,那些人都是因为我才会受伤……”
陈笑寒将她泪流满面的脸抱进怀中,安慰:“不是你的错,是坏人的错,是坏人毁了你的人生,害的那些人。”
乐陶陶情绪崩溃:“为什么是我啊?为什么偏偏是我?”血液的流失让她的身体开始变冷,渐渐开始颤抖。她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她,生命的巨大变故落在了年纪最轻的时候,以至于折断了少年向上生长的羽翼。
“错的不是你,错的是犯下错事的坏人。”陈笑寒只能徒劳地重复这句话,“他会受到惩罚的,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让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他必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乐陶陶打颤的左手抬起握住陈笑寒:“对不起,我会送你出去的,你很快就能出去了,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就当是为了我们这一段时间的同学情,虽然你这段时间应该过得很不开心吧,因为我也是个坏人,擅自把你带来了这个地方。”
“你不是坏人,你也是一个受害者。”陈笑寒坚定又温柔地反驳她,说,“因为你在这里,我的害怕缓解了很多。b只要你说出来,我出去后一定为你办到。”
乐陶陶笑了一下,神情放松了些:“我的爸爸妈妈一定会因为我的死很伤心的,我想请你告诉他们,如果可以的话,就让他们再生个孩子吧,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转生的话,我还做他们的孩子,不要因为我这个不听话的孩子就放弃了美好的生活。”
一滴清泪落在乐陶陶的脸上,陈笑寒哽咽:“好,我一定会告诉他们的。”
乐陶陶脸上露出笑容,手指轻轻往前抬,她这个动作做得很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随着她手臂的抬起,一个一人高的圆圈凭空出现,陈笑寒隐约看见了外面昏暗的楼道,那是她进来的地方。乐陶陶显然也看见了,她的脸上显现出类似于怀念和遗憾的表情。
“快走吧。”她笑着道,“你走了以后我也许就不会继续困在这里了。”
陈笑寒缓缓起身,她从刚进来的那一刻就一直在想着怎么离开,现在机会真的出现在了眼前,陈笑寒的脚步却迈得很沉重。她回头看向乐陶陶,她还在笑着,陈笑寒又看向还待在一旁的小猫,小猫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紧张又期待,仿佛害怕陈笑寒离开的时候会忘了带他。
陈笑寒朝他招了招手:“走吧,我们可以回家了。”
小猫步子迈得极大,一溜烟蹿到了陈笑寒身上。陈笑寒则牢牢托稳他。
陈笑寒最后看了眼乐陶陶,然后不再迟疑地往外走。
在踏过圆圈时,小猫叫了一声,下一刻,陈笑寒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问号再次冒上陈笑寒的脑门,她不是要离开了吗?这又是哪里?
橘猫在她的怀抱中动了动,陈笑寒以为他害怕,安慰性拍了拍他的后背。
陈笑寒不明白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明明门的另一边是楼梯啊,结果迈脚的那一刻眼前突然一黑,然后陈笑寒就来到了……一个卧室。
看起来还是一个女孩子的卧室,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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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窗台上有一个大飘窗,上面摆满的各种可爱的毛茸茸玩偶,墙上挂着卧室主人从小到大的各种照片,有单人照片,有与亲人的合照,还有和朋友同学的合照。
这是乐陶陶的卧室。
陈笑寒拿起床头柜上的照片,是乐陶陶和父母在外面旅游的合照,一家人笑得很开心,都看着镜头,看起来还很幼态的乐陶陶站在父母中间,双马尾各绑了一个大红花,额头上点了红色的朱砂。
背后的墙壁突然发出了一缕微光,卧室门被打开,传出了响动,陈笑寒被这声响吓了一跳,立刻转头看过去。
竟然还是荣方宇,比起刚才天台上失去意识的疯子摸样,这会好像又恢复了神志。
见荣方宇没有理会她的存在,陈笑寒意识到荣方宇看不见自己,于是悄然观察他是想做什么。
荣方宇手上依然拿着刚才作恶的工具,缓缓走进乐陶陶,陈笑寒这才注意床上还有人,乐陶陶太瘦了,躺在床上,头再往被子里缩一点,看起来就和铺平的床铺没什么区别。
荣方宇低头看向在床上安睡的女孩,良久,他开口说话:“我本来能轻易掌控自己的人生,可是你的出现让一切都被打乱了,失去掌控的感觉可真不好受,就像是密密麻麻的虫子在我的血管里,在我的皮肉下面不停地爬动,就算我把皮肉都抓烂了,痒意还是止不住……”
话落,匕首缓缓抬起,刹那间便毫不迟疑地向被子下面的那团凸起刺去。
陈笑寒一惊,徒手就要去接闪着寒光的匕首。
匕首穿过了她,她接触不到实体,就连被看见都做不到。
陈笑寒碰不到,却有猫能碰到。
陈笑寒瞪圆了双眼,看着橘猫再次大显神威。
矫健的四肢扑到了荣方宇身上,利爪出鞘,狠狠抓住荣方宇,在荣方宇挣扎不得的时候,橘猫又祭出了另一利器,尖牙咬向荣方宇的脖子,荣方宇惨叫一声,沾了血的利刃慌忙就要往身上的橘猫刺去。
陈笑寒再次伸手,还没有验证她现在能不能碰到荣方宇以及他所携带的一切东西时,荣方宇就已经在橘猫的雷霆手段中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抽干了倒在地上。
“WTF?”陈笑寒忍不住道,一脸震惊地看着橘猫,什么都比不上这一幕给陈笑寒的冲击大。
橘猫抖抖毛,从一堆乱七八糟的稀烂中取出了……一个圆球?
橘猫像是献宝一样将拳头大的圆球——当然是小猫的拳头,叼给了陈笑寒,陈笑寒瞥了一眼地上那堆,连忙嫌弃地摆了摆手。
“你受伤了?”陈笑寒这时突然发现橘猫的后腿又受伤了,和之前进来时的那个伤口看起来很像,或者说,就是同一个伤口。
橘猫不在意地抖了抖后腿,不在意的样子,好像受伤的不是他,那只是一个画得很像的伤口。
“你到底有没有事啊?你是普通的小猫吗?我的心脏真的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啊。”陈笑寒重重舒了一口气。
“喵~”橘猫最后叫了一声,把陈笑寒不要的圆珠留下了,随后利落转身从窗台上跃了出去。
“喂!这可是……四楼啊!”陈笑寒惊叫了一声,冲到了窗前,往楼下看,没有,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