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回

    “呦。”一道诧异的声音忽然在酒楼里响起来,“大家伙都在这呢,商量什么大事。”

    众人下意识回头,一个拄着木杖的年轻男人正站在二楼楼梯口,身后还跟着一个姑娘。

    正是风云楼楼主。

    正低声交谈的众人齐刷刷僵住了,然后赶紧起身,面色恭敬地躬腰抱拳:“见过白楼主。”

    论身份地位,白砚在这里是最高的。

    他们这些人都是各家年轻一辈的翘楚或者继承人,但白砚是一方势力之主,辈分上差着整整一档。

    只是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僵硬,这话该怎么接?

    总不能直说他们是来看热闹的,看你白砚出丑的吧......

    “都坐,都坐。”白砚乐呵呵地拄着手杖扫了一圈屋里,最后视线停在了角落里那群穿白衣的人身上,“几位看着面生,哪家势力的?”

    这行一共五个人,三男二女,都是年轻人,看着稚气刚褪不久。

    一个年轻男人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语气老成:“见过白楼主,我们来自江南星棋阁,我叫白落,是星棋阁亲传弟子,也是这次出来的带队人。”

    “白落。”白砚点了点头,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姓白......

    行吧,跟他一个姓。

    “几位什么时候到的津门?”

    “津门晦期结束之后到的。”

    “哦?前日在我风云楼好像没看见几位。”

    白落身后一个穿白裙的女子抢在他前面开了口,声音里夹着一丝不太掩饰的敌意:“按规矩,到了津门要先拜会当地的龙头势力,所以我们一到就先去了津门商会那边,还望白楼主勿怪。”

    话音落下,整间酒楼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面色古怪地看向那个女子,这女人是不是跟津门商会有仇?

    先不说风云楼和津门商会到底谁强谁弱,这话一出口就是奔着得罪人去的。

    “退下。”白落面色一沉,把那女子推到身后,深吸一口气重新转向白砚,语气里带着歉意,“她是星棋阁内门弟子,年少不懂事,白楼主见谅,这次出门走得急,不知道风云楼诛了诡王,到了津门才听说。”

    “因为没备贺礼,没好意思登门道贺,等这趟回了江南,一定厚礼补上。”

    “不用。”白砚从一行人脸上扫过,随意摆了摆手,“说得好像我差你们那点贺礼似的。”

    “年少不懂事没事,很正常,完全可以理解,我也年少不懂事,大家一起不懂事。”

    说完便走到温荣那一桌坐下,笑着补了句,“我平时喜欢坐靠窗的位置,今天靠窗都被你们占完了,拼个桌,不介意吧?”

    “荣幸。”温荣看着他,眼里隐隐带着期待,“请。”

    屋里其他人则纷纷面色古怪地看向星棋阁那桌。

    白落那番话其实本身没什么毛病,平时手下人无意中顶撞了前辈,都会习惯性说一句年少不懂事还请见谅,这话已经成套路了。

    但白砚虽然辈分大,年龄可不大。

    你可以年少不懂事,白砚就不可以年少不懂事?

    前日年少不懂事杀了丹阁少主,昨日年少不懂事屠了丹阁。

    你今天还在白砚面前一口一个年少不懂事,你就不怕白砚当场给你年少不懂事一下?

    “坐下。”白落自然感受得到其他人投来的古怪视线,压着火气示意那女子坐下,声音压得极低,“你到底在干什么!我们这趟出来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得罪人的。”

    “谁让他搅了我们的生意。”穿白裙的女子嘟着嘴,一脸不服。

    前日他们去拜访津门商会求见会长,谈了很久的生意,本来都快谈成了。

    结果津门商会会长派去风云楼送贺礼的人回来之后带来了消息,风云楼一个月后要办一场拍卖会,拍品里有建筑图和其他好东西。

    会长当场就婉拒了他们的生意,说要先把资金拢一拢,等风云楼那场拍卖会结束再说。

    还说白砚能在晦期里一手建起风云楼,手里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建筑。

    她就是因为这个才记恨上了白砚。

    “你接下来一个字都别再说。”白落此时很想直接起身走人,但现在走又显得他在甩脸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喝茶。

    “星棋阁现在的炁石储备已经不够了,我们这趟出来是替阁里找炁石的,不是来树敌的。”

    “知道了......”

    酒楼里渐渐重新有了交谈声,听着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只是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往白砚那桌飘。

    他们聚在这里本来是想看白砚的热闹,结果白砚本人直接坐到酒楼里来了,那这热闹还怎么看?

    眼下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如坐针毡。

    窗外一道烟花转瞬即逝。

    白砚放下茶杯,把旁边的服务员叫过来,抛出一枚炁石:“送封信到对面白家老宅。”

    “好嘞。”服务员捧着炁石和信,兴冲冲地往楼下跑。

    当服务员一个月才能挣一两枚枚炁石的工钱,这一枚炁石的小费可不算少了。

    他虽然不知道今天上二楼的都是些什么人,但一看那派头就知道不一般,出手果然阔气。

    没过多久,白家老宅的大门被推开。

    一个腰杆挺得笔直的老者,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独自一人大步走上酒楼二楼,停在白砚不远处。

    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白砚,你能在晦期里闯出来,我替你骄傲。”

    “但你身上流的是白家的血,我看了你的信,没看懂你什么意思。”

    “但我真心实意地请你摒弃前嫌,回到白家的怀抱里来。”

    “当然,这不意味着你要放弃风云楼,你只需要把风云楼的名字改成津门白家就行了,我愿意退位,一心辅佐你。”

    酒楼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白景桓的声音。

    周围一帮看客全都默不作声地低头喝茶,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哪家都有烂事,这种烂事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烦得要死,但坐旁边当看客,反而格外兴奋。

    白砚放下茶杯,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又陌生又熟悉的老头,偏了偏脑袋,笑着问:“那我要是不呢?”

    “这件事对你没有半点坏处,风云楼还是你的,只不过是改个名而已,改成津门白家,对你有什么实质影响吗?”

    “没有。”

    “那你是答应了?”

    “但我就是不想改。”

    白景桓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继续开口:“我这辈子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白家,你还年轻,很多做法你现在可能不理解,但以后慢慢就会懂了,我再真心实意地请你一次——回到白家的怀抱里来。”

    “不回。”

    白景桓迎上白砚的目光,安静了好一会,忽然释然地笑了出来:“养不熟的狼崽子......”

    “既然这样,那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你毕竟还是年轻,当你踏进津门城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没有拒绝的权利了,也许你觉得我会念着父子情分,但今天我给你上一课,男人要狠,才能成事!”

    下一刻,津门城里所有沟渠底部涂抹的诡血同时被点亮。

    一道道猩红的光柱直刺天空。

    突如其来的异变瞬间惊动了所有正在吃瓜的看客。

    “不好!”守在沈舟身边的徐老脸色剧变,一把拽起沈舟就往外冲,有人在津门城里布了阵法!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阵,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阵。

    “晚了。”白景桓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飞速逃离茶楼的沈舟二人,眼中翻涌着癫狂和兴奋,“天寂血阵一旦成型,没有人能逃出去。”

    “现在已经启阵了,城里不会有人活下来,这么多年,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白家将继承风云楼的全部资源,至于你们,现在杀了你们,你们背后的势力也过不来。”

    “等江南晦期结束,我早就带着白家离开津门,换个地方继续壮大。”

    “锵!”一个白衣少年面色难看地跃在空中,抄起重尺狠狠砸在白景桓脑袋上。

    这一击势大力沉,但撞击的瞬间只响起一道金属碰撞的脆响。

    白景桓身子纹丝未动,身上浮起的一层红光完美挡住了这一击。

    他眼中带着一丝嘲讽望向那少年:“此阵是白家耗费十几年布下的,阵灭之前,无人能伤我。”

    白衣少年咬牙,没有继续纠缠,背着重尺从窗外一跃而下,飞速朝城外逃去。

    酒楼里的人已经全部四散奔逃,只剩下温荣和白砚一桌还坐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