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衣锦还乡
他的计划原本很清晰，晦期里津门城破，诡潮涌进来，满城生灵涂炭，他就用那些百姓的命启动天寂血阵，一次性吞掉冲进城的所有诡物，换来海量炁石和灵宝，等晦期一过，白家直接一飞冲天。
但这个计划有伤天和，除了自己的心腹之外，他谁都没说。
晦期提前降临，本来是天赐良机。
只是他没料到，津门城居然挺过来了，城墙居然没破。
良久，他忽然摇头笑了，瞳孔里翻涌着癫狂，低声自语：“我这辈子就干了这么一件事，无论如何，我得有个结果。”
晦期里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暗中破坏城墙，但他没动。
因为他看见了白砚那座正炁从头到尾都没熄过。
他清楚，如果白砚能活着撑过晦期，必然会崛起。
这座耗了十几年打造出来的天寂血阵，他留给了白砚。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
晦期一结束，白砚的风云楼诛诡王、斩丹阁少主、屠丹阁满城，名号响彻大江南北。
而他也知道，马上就要轮到自己了，风云楼要来清算了。
如果白砚愿意回归白家，他可以退位全力辅佐。
如果不愿，心怀怨恨，那当白砚踏进津门城的那一刻，便是归天之时。
他会接手风云楼的资源，让白家迅速壮大！
一个穿黑袍的男人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门缝，闪进屋里，单膝跪地，压低声音说：“老爷，十万零八百盏全部挂到指定位置，诡血已铺，随时可以启阵。”
白景桓缓缓起身，走向窗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接下来，就是耐心等了。”
黑袍男人迟疑了一下，又开口：“老爷，少爷的手段不一般，也许......我们可以考虑加入风云楼。”
“不可能。”白景桓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除非他愿意把风云楼改名成津门白家，对外宣布这个势力是白家的，我要的是白家壮大，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新势力。”
他顿了一下，忽然又笑了，“还记得当年你主母为什么跟我吵翻、一个人跑出去吗？”
“那时候我提了天寂血阵的计划，她骂我是畜生，不肯帮我打造招魂灯，我当时心里憋着一口气，一心要撑起白家，死活要搞这个计划。”
“后来虽然把她找回来了，她就开始绝食，身体垮得很快，没几年就走了，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这些年我失去的东西够多了，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白家壮大。”
“只要他愿意改名，或者愿意回白家，我可以退位，否则——我不差这一个儿子。”
声音渐渐沉下去。
黑袍男人也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屋子。
天亮了。
半晌午的时候，无名山里也渐渐热闹起来。
“真舒服！”红奴从洞穴里走出来，仰头看着头顶的大太阳，美美地伸了个懒腰。
不下雨就是爽。
“你今天好像格外兴奋。”陆哲走到她旁边揶揄道。
“当然。”红奴从怀里摸出铜镜，仔仔细细检查着自己的仪容，把衣领整了又整，“我要去白家，找那些以前欺负过我的人挨个算账！”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回津门城，把少爷丢的面子捡回来，把自己丢的面子也捡回来。
让那些以前看不起她们的东西，好好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衣锦不还乡，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她和少爷不仅要还乡，还要算账！
“走了。”白砚拄着庇佑之杖走出洞穴。
二号洞入口的城墙沉入地面，帝辇缓缓驶了出来。
他转头看了毕诚一眼，想了想还是笑着说，“你不用守家了，跟着一起去吧，去津门城转转，顺便采购点东西，找批工匠，放松一下。”
他已经把营地调成了全自动防御模式。
任何闯入风云楼领地范围的东西，炮塔会直接开火，不问话。
真要有谁硬闯，那他只能认命不好。
九匹龙马步伐整齐地扬蹄嘶鸣，拖着帝辇笔直朝津门城方向疾驰。
速度快得惊人，从无名山到津门城有大几十公里的路程，但帝辇全速推进，没多久就到了。
红奴坐在车夫位上，手里攥着缰绳，脊背绷得笔直。
白砚坐在车厢里掀开帘子往外看。
那座矗在荒原上的津门城已经清晰可见。
整座城被1级城墙围了一圈，墙面浸透在一种被稀释过的墨色里，那不是城墙本身的颜色，是长年累月被雨水泡、被诡血冲刷之后沉淀出的痕迹。
在这片沉黑之上还泼洒着大片大片惨绿色的斑痕，那是囊泡诡潮留下的疤。
他记忆里有津门城的画面，但这辈子还是头一回亲眼看见。
看着还是挺震撼的，比丹阁那座小城大了一圈不止。
城外已经有不少农夫在开垦晦期里撂荒的田，地里重新开始有了人影。
他扫了一眼地图，津门城外亮起了几十座正炁，晦期前撤掉的那些村落又重新启用了。
他靠在窗边笑着看这一切，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好像都松了下来。
他今天的目标除了给风云楼招点人之外，主要就是放松放松。
这段时间快把他累瘫了，身体累，心也累。
现在看见这么多活人，总算有了点烟火气。
丹阁也有不少人，但那地方没什么烟火气，死人气倒是挺重。
帝辇一路疾驰驶向城门，周围在田里忙活的农夫和赶路的行人都纷纷抬头，看着这辆气派得不像话的马车和车上迎风飘的风云楼旗帜，眼里全是艳羡。
就在快要进城的时候，车忽然停了。
红奴把上半身探进车厢，脸上带着一种又期待又不安的表情，小声问：“少爷，咱们能不能飞起来进城？”
白砚下意识想拒绝，这纯属浪费炁石。
但看见红奴那副小心翼翼又眼巴巴的样子，心里还是软了一下，没好气地笑了：“行，今天听你的。”
他当然知道红奴在想什么。
有几个人头一回穿上好衣服就心甘情愿摸着黑走路呢？
红奴坐在车夫位子上，意气风发地猛一挥缰绳。
在满街路人的注视下，帝辇开始不断加速，拔地而起，跃过城墙，飞到了津门城的上空。
这一瞬间红奴觉得自己这阵子积攒的所有闷气全吐出去了，这就是她幻想过无数次的那个画面。
也许有人会说她狗仗人势，说这又不是她自己挣来的本事。
但那又怎么样？
她下意识望向城里白家大宅的方向，心里在想，以前欺负她的那些人，有没有看见现在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