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观望
丹阁。
这座门派没有建在山顶上,而是在平原上圈了一座小城。
城里只有自家门人,旁边另有一座大城,专供来往商人落脚。
小城内的一间屋子里,一个老者面色阴沉,一道接一道地对着传音符下令。
“江南晦期一结束,暗堂不惜一切代价派人北上津门,对风云楼楼主白砚展开最高级别刺杀!他身边的所有手下,一并列入刺杀名单!”
“商堂听令,向津门商会施压,但凡来自风云楼的灵宝,一律拒收!我要让风云楼晦期里的收获一件都卖不出去,全烂在仓库里!”
“丹堂听令,传信所有和丹阁交好的势力,晦期结束之后,只要风云楼敢踏进江南一步,必须把它拦在江南之外!”
“外宣堂听令,对外放话,任何与风云楼交好或交易的势力,一律视为丹阁死敌!”
“阵堂听令......”
一连十几道命令下完,老者才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的荒原地图,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低声自语:“一个晦期里刚冒头的津门势力,也配跟我丹阁斗?”
“我要让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要让白砚在绝望中亲自来丹阁磕头道歉,然后他再邀齐各方势力围观,当场诛杀白砚。
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得罪丹阁是什么下场!
强者的尊严不容冒犯!
......
津门城今夜格外热闹。
不少势力从无名山返回之后便入住了津门城,打算明天去西海城捡尸。
而他们也陆续收到了各自势力传来的指令,口径出奇地统一:观望,不准插手。
丹阁这两个字,分量还是够重的。
“父亲。”沈舟握着传音符,语气有些急,“我们真不插手吗?以风云楼的实力加上我们药王谷,肯定能吃掉丹阁的。”
“风云楼的实力?”传音符那头传来老者沙哑的声音,“风云楼有什么实力?”
“它在自己地盘上的确有实力,可出了自己地盘呢?”
“它连丹阁的边都摸不着,就已经被丹阁玩死了。”
“一个势力的强大,不光看它窝里有多硬,更要看它的手能伸多远,风云楼还是太嫩了,没有把手伸出去的能力,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白楼主能拿出足够的魄力,让手下的守墓人去丹阁自·爆。”
“那样的话,药王谷绝对愿意和风云楼联手对付丹阁,他得先出手,我们才能帮他,否则就是我们替他挡刀了。”
“父亲。”沈舟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我今天和白楼主聊了很久,他绝对有这个魄力,如果我们现在就宣布挺他,而不是等他出手再挺他,对药王谷的回报是不是更大,你不是也说要多交好风云楼吗?”
传音符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老者的疲惫声音:“沈舟,你给我记住,一个势力要传承得足够久,靠的不是每把都吃满最大的回报,而是在把风险压住的前提下吃到合理的回报。”
“只要势力传承得够久,总能发展起来的。”
“总之你记住了,风云楼不出手,药王谷不可能有任何表示。”
“只要风云楼敢豁出去拼命,药王谷一定举旗挺他。”
传音符切断。
沈舟沉默地坐在客栈窗边,不再说话。
他从小身份高贵,丹阁少主从没这样欺压过他。
他以前只是听说过丹阁少主喜欢欺负弱小,但没有太多切身感受。
今天亲眼看见,才真正明白那是什么感觉。
他试着把自己放到白砚的位置上,光是想了想就觉得喘不过气,在晦期里经历了无数次生死终于建起了风云楼,万宗来贺的那一天,本该是风云楼在晦期里挣扎了一个月之后应得的回报,正该意气风发的时候。
丹阁少主上门踩脸。如果不吭声,以后就再也抬不起头。
可一怒之下把人杀了,固然痛快,但之后丹阁的报复又该怎么接?
他不知道。
正是这种感觉,让他迫切地想帮白砚一把。
“少主。”一直跟在身后的老者缓缓推门进来,站在沈舟身后轻声说,“谷主让我来劝劝你,你从小就有一个最大的毛病,太容易共情了。”
“谷主不让你出谷,就是怕你受不了这个世道。”
“但你以后迟早要继承药王谷,心必须硬起来。”
“你没必要把自己代入白砚的角色,你这辈子不会遭受这种欺辱。”
“人各有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过度去掺和别人的因果,不但救不了别人,还会害了自己。”
“徐老。”沈舟回头望他,“要是情况真的到了最危急的时候,你能不能出手救下白砚?”
“不能。”老者摇头,“不是不愿,是实力不允许。”
“丹阁的报复,不是你想的那样明刀明枪来,它像温水煮青蛙,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动不了了。”
“白砚唯一的出路,就是在江南晦期结束之后、丹阁还没有把所有手段都布置到位之前,去找丹阁自·爆,否则就只能被活活煮死。”
沈舟沉默了许久,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站在窗边。
他在想,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丹阁少主这种人?
为什么就一定要欺负别人,明明对方跟你没有任何利害关系。
津门一家豪华酒店里,方雅靠在温荣身上,小声问:“风云楼能扛住丹阁的报复吗?”
“不好说。”温荣摇头,语气很轻,“丹阁来硬的是很难打进风云楼的,就怕丹阁玩阴的。”
“那你能救他吗?”
“他看起来很尊重你,那么多人里面,他只叫你前辈。”方雅喜欢所有尊重温荣的人。
“能救。”温荣顿了一下,点头,“只要他明天愿意跟我走,换个地方重新扎根,就能逃过这一劫,但......”
“但什么?”
“但他大概不愿意,好不容易打下来一片基业,没人舍得就这么扔了。”
“唉,也是。”
......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四个小时很快过去,正值半夜。
红奴等人已经歇过一轮,纷纷爬起来,站在洞穴入口准备出发。
白砚从帝辇上跳下来,看向毕诚:“你一个人留守基地,这枚令牌有风云楼几乎所有建筑的临时权限,不准任何人进入风云楼领地,硬闯的格杀勿论,其余人,跟我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
陆哲等人依次钻入帝辇车厢,内部空间极大,差不多顶得上半个天坑的面积,装这几个人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