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轰杀

    他们只是来道贺的,犯不上卷进这档子事。

    眼前这家伙虽然狂,但丹阁确实是江南数一数二、与药王谷并称的大势力,绝不是好招惹的。

    沈舟刚面色愤愤地想说什么,便被一直陪在身后的老者拽住了衣角。

    老者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掺和。

    沈舟眉头拧成一团,欲言又止了半晌,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风云楼很强,诛杀诡王,这是铁打的事实。

    但毕竟是在晦期里刚刚崛起,底蕴尚浅,尤其在诛杀诡王之后还剩多少家底更是未知数。

    面对丹阁少主如此咄咄逼人的架势,让步恐怕是唯一的选择。

    这很正常,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

    只是白砚的面子上会很难看。

    一般来讲,没有深仇大恨不至于在人家大喜之日登门砸场,但一想到做这事的人是周一,似乎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这世上总有一些人,让你觉得再离谱的事发生在他身上都很正常。

    “算了。”周一笑着回到马车上,“刚才说话有些过激,白楼主见谅。”

    “年轻人说话冲动,想必你也可以理解,这里毕竟是风云楼的地盘,我看在白楼主的面子上,就不在这里动手了。”

    “我在峡谷入口等你们,走了。”

    马车慢悠悠地再次驶入峡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旁若无人地朝谷口方向驶去。

    天坑内这才重新有了人声。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围上来替白砚挽尊找补:“白楼主,那家伙从小被惯坏了,不知礼数,你别往心里去。”

    “风云楼日后必定能超越丹阁,这是毫无疑问的。”

    “不愧是白楼主,心性沉稳,换作那些毛躁的人,刚才恐怕早就被激怒了。”

    这也确实是没办法的事。

    丹阁非要仗势欺压一个新崛起的势力,除了受着,还能怎样?

    全程面色平静的白砚,此时才望向幽幽醒转的毕氏老家主。

    他招了招手,将人唤到跟前,轻声问道:“你已经加入风云楼?”

    “加......加入了。”老家主伤势未愈,身子因疼痛还在微微发颤。

    一大把年纪被撞这么一下,是真不好受。

    “你告诉过他,这里是风云楼领地吗?”

    “老身说了三遍......”

    “三遍吗?”白砚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那支即将驶出峡谷的队伍,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告知三遍,还要硬闯风云楼领地,伤我下属,辱我宾客......”

    “他,怎么会觉得自己能活着离开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千米之外的峡谷入口处,一堵城墙凭空从地底升起,结结实实地将峡谷出口彻底封死。

    丹阁一行人的去路,被截断了。

    “白砚。”周一的声音从峡谷内传来,调门比刚才高了半截,脸上的从容已有些挂不住,“你要拦我?你要与丹阁为敌?”

    “诸位。”白砚缓缓从在场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平淡得像在茶余饭后闲谈。

    “只要我在世一天,任何势力有辱风云楼,风云楼都会不计一切代价与其同归于尽。”

    “我年少不经事,容易冲动,还望大家见谅。”

    话音未落,冷青色的正炁已在引炁索中奔涌如潮。

    埋在峡谷通道地底的二十座正炁底座近乎同一瞬间被点亮。

    紧接着,峡谷两侧岩壁高处突然冒出上百个黑洞洞的射孔。

    还没等在场众人反应过来——

    天,亮了。

    数百道炽白光柱从峡谷两侧岩壁高处,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高度,携毁天·灭地之势倾泻而下,几乎在瞬间便将丹阁一行人彻底笼罩。

    地面剧烈震颤,炽白的光芒灌满了整条峡谷。

    原本平平无奇甚至略显简陋的千米峡谷,在这一刻化作了布满杀机的绝地。

    一道光罩从丹阁车队中猛然升起,将众人笼在其中,硬生生扛住了第一轮齐射。

    但那光罩才刚刚成形,便已遍布裂纹,摇摇欲坠。

    “白楼主!”一道巨大的老者虚影骤然浮现在峡谷中央,声音急促而洪亮,震得两侧崖壁都在微微发颤,“幼徒顽劣,留他一命!丹阁必有厚报!”

    声音还在峡谷中回荡,一切已成定局。

    “白砚,我错——”周一求饶的声音刚开了个头,玄龟阵升起的屏障便已彻底碎裂。

    无数炽热光柱将车队连人带马完全吞没。

    这种攻势下,没有任何人类能够存活。

    “白砚!”悬在空中的老者虚影开始寸寸碎裂,消散之前,那双虚幻的眼睛死死盯住白砚,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迸出,“好手段!我记住你了!我们,以后还有个斗!”

    人已死,光柱未停。

    炽白光柱足足轰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缓缓平息。

    灰尘散尽之后,峡谷中已无磷火驹,不见马车,更找不到丹阁少主的踪影。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微风拂过卷起一缕烟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天坑再次陷入死寂。

    比刚才更安静。

    江南常有人说,就丹阁少主那种行事风格,迟早有一天会被人弄死。

    但当真亲眼看见这一幕时,所有人还是感到一阵恍惚,那可是丹阁少主。

    竟真有人敢杀?

    也竟真有人能杀!

    “让大家见笑了。”白砚无奈地笑了笑,“好像有些冲动了。”

    “唉,这家伙也真是的,难道不知道我年纪比他更小吗?”

    “那我肯定比他更容易冲动啊,那什么,我们继续,该吃吃该喝喝,哈哈。”

    场面重新热闹起来。

    众人再次将白砚簇拥在中间,谈笑风生,只是这一回,言辞间多了一丝由衷的畏惧,也多了一丝由衷的敬重。

    能诛杀诡王,说明实力强。

    敢杀丹阁少主,说明胆子大。

    实力强而胆子又大,要么早早陨落,若未陨落,那就是一方霸主。

    只是每当有人不经意间扫过那条重归平静的峡谷,后背还是忍不住发凉。

    他们刚才就是这样从峡谷里走进来的,却完全不知道这条看似平淡无奇的通道里竟布下了如此滔天的杀机。

    他们忽然隐约猜到,风云楼究竟是怎么诛杀诡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