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周一
尘埃落定之后,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屁颠屁颠地小跑到毕诚身边:“那什么,毕哥,有啥需要我帮忙的不?”
“我看峡谷入口缺个守门的,要不我先去守着?后面有啥安排你再吩咐我。”
毕诚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晦期里他一直在幻想这一刻,出人头地,站在老家主面前,告诉对方,你看错我了,我其实很有能力。
他一直以为老家主是不认可他的能力才不给他升职,没想到恰恰是因为太认可了,才把他摁在站长位置上十几年。
这让他有些恍惚。
他原本都想好了,老家主听到他的质问之后肯定会勃然大怒,高吼一句士可杀不可辱,要杀要剐任凭处置。
毕竟他只见过老家主几次,每次见面对方的表情都不苟言笑,很严肃。
没想到......
如此能屈能伸。
其实在看到毕氏送来的贺礼有零有整的时候,他大概就猜到了。
这老家伙太果断了,直接倾家荡产买命。
楼主现在恐怕连进攻毕氏的想法都已经彻底没了。
还打什么,东西全都摆在这了。
现在去打,除了一堆空建筑什么也捞不着,连那些炮塔里的炁石还能撑几轮都不好说。
“去吧。”
“好嘞。”老家主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别看年纪已经不小了,身子骨倒是利索得很,屁颠屁颠地就往峡谷方向跑,准备去谷口守门。
“还行。”无名山峡谷入口处,老家主站在山脚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刻在岩壁上的“风云楼”三个大字,感慨道,“算是有个善终。”
津门城四大势力之一,毕氏。
听起来风光。
但其实他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胆。
一个势力从创立起能撑过五十年的,少之又少,整片津门也数不出几家。
几十年前年前那场晦期,津门几乎死绝了,这才让他抓住机会趁势崛起。
这些年仇家越结越多,他越来越怕死。
如今加入风云楼,虽说只是个站长,但风云楼这崛起的势头,往后明显会更强。
若是有朝一日真能一统津门,那哪怕只是一个站长,也比他现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家主强得多。
挺好。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他和风云楼有点恩怨,但不算太多,破财能消灾。
那白家呢?
白家可是在晦期前亲手把白砚扔到荒原上去的,这种恩怨,破财能免灾?
不大可能。
更何况他就不信,以白家那个老头为了壮大白家什么都豁得出去的性子,能捨得放下家业,破财买命?
更不可能。
他正捋着鬍鬚暗自得意,荒野尽头又出现了一队人马。
眨眼间便来到谷口。老家主急忙挺直腰板,高声喊道:“此处乃风云楼领地,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那队人马骑着磷火驹,没有丝毫减速,直直朝峡谷冲去。
“前方是风云楼领地!”老家主又吼了一遍。
对方依旧没有减速的意思。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直接张开双臂拦在路中央,扯着嗓子嘶吼:“前方是风云楼领——”
话音未落,一匹磷火驹已重重撞在他身上。
他眼前一黑,昏死在一旁。
那队人马没有丝毫停留,蹄音如雷,眨眼间便穿过千米峡谷,冲进天坑。
“呦,都在呢。”一个身穿白袍的年轻男子从磷火驹牵引的马车里掀帘钻了出来,扫了一眼被众人簇拥着的白砚,脸上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这么热闹,介绍一下,鄙人周一,丹阁少主,得知风云楼诛杀诡王,特来贺喜。”
他摆了摆手,身后随从搬出一口箱子,随手扔在堆成小山的贺礼堆上,“一万枚炁石,自己数。”
做完这些,他的目光才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搜寻起来,最后落在了躲在温荣身后的方雅身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找了你好久,终于找到了。”
“小方雅。”
丹阁少主的闯入,让原本气氛融洽的天坑瞬间跌入冰点。
在场无一人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沉默地汇聚在同一个方向上。
贺礼不少,一万枚炁石,比在场大多数势力出手都阔绰。
但他言语间透出的那股轻慢,分明不是来贺喜的,是来砸场的。
无人开口。
气氛骤然变得尴尬而紧绷,峡谷内只剩下周一自己的声音在回荡。
“今日诸位前来,皆是为贺风云楼诛杀诡王。”温荣将方雅拉到自己身后,面色阴冷地望向周一,“你此番登门砸场,不妥吧。”
“谁砸场了?”周一偏头环顾众人,抬手指了指堆在一旁的贺礼堆,“我不是送了贺礼吗?”
“一万枚炁石少吗?你们方氏一族带了多少贺礼,说来听听。”
“还有,你是哪位,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他顿了顿,忽然一拍脑门,满脸歉意地转向白砚,“哎呀,是有些不妥。贺礼已送到,我现在要带走我的未婚妻方雅,还烦请白楼主行个方便,可以吗?”
“放肆。”方明上前一步,面色铁青,将手中死旗往地上一顿,“此乃方氏一族死旗!”
“谁敢带走我家小姐,都须从我尸首上踏过去!”
周一轻叹一声,双手一摊,“方明,方氏一族的守墓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我今日既然敢来,自然做好了准备。”
他翻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阵盘,笑着望向方明,“喏,来时特地带上了阁中至宝玄龟阵,一旦启动,十分钟内之内百敌莫侵。”
“你现在就可以试试,看看能不能打碎我这玄龟阵。”
蹄音由远及近。
陆哲骑着磷火驹从峡谷内疾驰而回,马背上横着那个被撞得昏迷不醒的毕氏老家主,一路奔到喂喂身旁,将他轻轻放下,血祭坛的圣水顺着引炁索落在他身上。
“哦,对,不好意思。”周一瞥了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说踩了谁的脚,“刚才眼神不好,好像有个守门的被我撞飞了,这样吧——”他在怀里摸索了一阵,随手扔出几枚2级炁石。
“我赔一百枚炁石,我这人做事很讲究的。”
天坑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着,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白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