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决定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各方势力陆续告辞离去。

    无名山中又只剩下风云楼自己人了。

    一号洞穴城墙大开,毕诚正飞快地将今日的贺礼一箱接一箱运进仓库。

    这批贺礼是真不少。

    “少爷。”红奴凑上来,面带忧色,“往后怎么办?”

    “丹阁在江南是大势力,肯定会对我们出不少阴招,虽然说药王谷的沈舟离去前私下说他们可以在明面上声援我们,但江南诸多势力都要从丹阁买丹药,我们以后如果要将触角伸入江南,会招来不少势力的暗中针对和排挤。”

    “就算不进江南,丹阁的阴招也绝不会少。”

    白砚没有接话,只是沉默着走到二号洞穴前,城墙无声沉入地面。

    载具工坊深处,帝云辇正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面板上的一行字在幽暗中极其醒目——

    “内有乾坤,自有变数。”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将目光投向天边。

    “一直以来,我只想低调发育,但事与愿违,很多人见不得我低调。”

    “过于低调,反而会被当作软弱。”

    他转过身,望着红奴和陆哲几个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当帝云辇出现在丹阁上空的那一刻,世人自会知道我风云楼的名号。”

    “名就是利,名利不分家。”

    “我们诛杀了诡王,这些势力便献上贺礼来交好我们,只要名气足够大,利也就随之而来。”

    “清点家当吧,不惜一切代价,灭掉丹阁。”

    “江南晦期快要来了,速度要快,明日启程。”

    “以丹阁之死,让风云楼彻底扬名津门,哪怕此趟注定亏本,我也要让丹阁满门尸骨无存!”

    不等红奴几人回话,他已从天边收回视线,自言自语般补了一句:“这个鸡杀起来,比有道商会过瘾多了。”

    白砚独自走回洞穴,留下陆哲几个人在洞外大眼瞪小眼。

    “那白家那边怎么办?”红奴认真道。

    她心里一直惦着的是晦期结束之后,先回津门替少爷把白家的账清了。

    “晚点再去呗。”毕诚面色仍有些不好看,“大喜之日,万宗来贺,我这辈子从没经历过这么痛快的一天。”

    “这是我这辈子最风光的一刻,结果那姓周的偏偏挑这时候来砸场子,这事后续要不有个妥善了结,其他势力往后该怎么看我们风云楼?”

    “觉得我们只敢杀小的,不敢碰大的?”

    “可是明日就灭丹阁,我们风云楼真能做到吗。”

    “楼主说能做到,就肯定能做到。”

    “对了......”陆哲看了一眼正杵在旁边低眉顺眼点头哈腰的毕氏老家主,“这家伙什么时候加入风云楼的,我怎么不知道?”

    “白天随贺礼一块加入的。”

    “刚加入就拿身子去挡马,你这一把年纪被撞一下也不怕当场交代了。”

    “我......”老家主讪讪道,“我主要是没想到他们真敢撞,我以为他们会绕开我,这样到时候追究起来,我就可以说我拦了,但没拦住,没想到他们避都不避。”

    “你倒是实诚。”

    “就是这老东西让我干了十三年站长。”毕诚伸手搂住老家主的肩膀,拍了拍,“所以他也得在风云楼干满十三年站长,是不是,老东西。”

    “荣幸之至,荣幸之至。”老家主不断点头哈腰地赔着笑,完全没有半点昔日一家之主的威严。

    “等等——”红奴忽然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大概猜到少爷准备怎么对付丹阁了。”

    “你们记得昨天少爷造出帝云辇时,曾在空中短暂悬停了一阵吗?”

    “虽然消耗炁石极大,但还是可以做到短暂飞在空中的!”

    “昨天的事我们当然记得啊,但我没猜到具体计划,你直说呗。”陆哲挠了挠后脑,“我脑子不好使,你是跟阁主最久的人,说不定能猜到。”

    “飞到丹阁上空,然后把小鱼丢下去!”红奴指向一旁的小鱼。

    小鱼微微一怔,随即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满是坚定:“守墓人的价值就是启动!我早已做好为风云阁献身的准备,随时可以启动!”

    陆哲有些无语地看了红奴一眼:“怎么可能,阁主的计划肯定不是这个。”

    “更何况,一个启动的守墓人也摧毁不了丹阁啊,肯定还有别的手段。”

    “而且你别逗小鱼,她本来就整天想着启动启动的,你再说她真给你启动了。”

    “那我就猜不到了,总不能是把我丢下去吧?”红奴摊了摊手。

    今夜,注定无眠。

    这几夜,津门和江南两地的人,晚上都有点睡不安稳。

    主要是这几日发生的事太多了。

    风云楼诛杀了丹阁少主。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津门与江南。

    所有人都在沉默中观望,有猜风云楼赢的,也有猜丹阁赢的。

    但有一个口径出奇地统一:年轻人确实容易冲动。

    以后出门在外,别随便招惹年轻人。

    容易死。

    消息如病毒般,在夜幕降临后沿着传音符的脉络迅速扩散,一夜之间传遍了津门与江南两地。

    晦期终于结束了。

    那令人心烦的连绵阴雨已彻底消散在墨色天幕之中,最后一丝带着腐蚀气息的雨丝也终于蒸发殆尽。

    整座无名山散发着一种清冽的味道,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洗礼。

    耳边不再有雨水淅淅沥沥的声响,隐隐能听见远处林中传来几声鸟叫,和山石缝隙间细碎的虫鸣。

    白砚独自一人坐在城墙的椅子上,一边把玩着药王谷临行前留下的玉简,一边望向洞外那条饱经风霜的峡谷两侧,发着呆。

    在晦期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了发呆,就这样待在自己的地盘,一个自己可以掌控绝对安全的地盘,安安心心地活着。

    这样挺好。

    只是,有人不愿让他这么惬意。

    “少爷。”红奴走上城墙,将一件外衣轻轻披在他肩上,低声说,“你是不是还在想今天的事?丹阁确实太过分,也难怪少爷你今天那么动怒。”

    白砚愣了一下,随即不由笑着摇头:“动什么怒?”

    “其实我真没觉得有多愤怒,一个仗势欺人的角色罢了,这世上什么人都有,自然也不缺这种人。”

    “但怎么说呢,很多时候,当别人觉得你会愤怒的时候,你需要适当地表达一点愤怒。”

    “不然别人会认为你在软弱,那就意味着往后行事会有许多不便。”

    白砚拍着她的肩膀,感慨道,“就算打不过对方也没关系,哪怕被对方打掉一嘴牙下来,你只要挖掉他一只眼,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这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当你来到一个圈子,如果有人第一个跳出来欺负你,记住,不惜一切代价,也一定要咬下对方一块肉!”

    “否则你就要一直被欺负,你自认的儒雅,在别人眼里就是软弱,你得先发狂,发狂之后再儒雅,别人才会以为你这是真正的儒雅。”

    “可......”红奴迟疑道,“可我要是实力实在不够,挖不了对方的眼,只能划破对方的皮,那还打吗?”

    “打,只要确保自己不会被打死,都要打。”

    “划破皮这么轻,其他人会怕我吗?”

    “不会。”

    “但他们也不会太欺负你了,因为哪怕是划破皮这么一点小伤,也没人愿意无缘无故地挨上一道。”

    “我明白了。”红奴忽然恍然大悟,“那按照少爷你的计划,明天去丹阁,其实只是想去划丹阁一层皮,并不是真的要灭掉丹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