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杨淮夫妇一听就点了头。
无他,杨梅在家待不住,村里的男孩子都被她揍了一遍,夫妻俩每日都要去人家家里赔礼道歉,还得送汤药费,这点钱对于杨家来说都还算能承受得住,只是这一日日折腾也不是个事。
听爹娘说要将杨梅送去石桥村,头大如斗的夫妻俩点头如捣蒜,要不是怕爹娘看出来,巴不得立刻就亲自驾车送去。
杨梅小姑娘今年也就十三岁,听说要出远门,还是去从未谋面的姨父家,顿时欢欢喜喜地开始收拾行囊,这也要带那也要带,还要给两个表姐带见面礼……最后将行囊减了又减,也有一口大箱子之多。
临走时,杨小舅数次叮嘱女儿,去了一定不要似在家里胡闹,要听姐姐的话,杨梅听得烦不胜烦。
这一拖延,就是两日,等到亲爹杨淮将她送到石桥村时,已经过了第三日下晌了。
令杨梅失望的是,大表姐穿针已经跟着柳守回了城里,但令她高兴的是,叶家的大黄狗谷子不知何时在外面生了一窝小狗。
“难怪这么多天没看到它!”引线表姐笑道。
随后就带着她去将小狗挪了回来,用稻草在谷子原有的石板窝里又搭了个温暖些的小窝,小奶狗们换了个地方有些害怕,哼哼唧唧挤在一起,窝里干燥又舒适。
谷子母爱泛滥,将小狗的屁股翻过来翻过去地舔,刺激小狗排泄,简直过于细心。
杨梅到了叶家后,也没忘记早起练功扎马步,叶锦砚看到后也很感兴趣,闹着也要起来扎马步。
可他每日动的最多的也不过就是早起上学傍晚放学,连后山都没怎么去过,因而热度不过一日就泄了,无他,早上起得实在是太早了!
他就折腾了一个早上,白日里在村塾就没精打采,还被周夫子叫起来呵斥了一顿,罚了站。
说到周夫子,叶锦砚神神秘秘地凑近二姐道:“姐,周夫子还冲我打听你呢,看来是不死心。”
引线听了就忘,不死心也不干自己的事,有机会的时候他劝服不了亲爹,如今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他更是做不到。
既然如此还不如相安无事的好,更何况她还有家里的活要干,哪里有空说这些儿女情长。
一大早起来,天色阴着,引线忙着查看前些日子移栽下去的南瓜、丝瓜、以及瓤瓜,个个都冒了两寸长的卷须,长势喜人。
今日她预备再栽一些冬瓜、茄子和豆角,先提前砍了一些拇指粗的长枝,搭设瓜藤豆角的支架,再将提前育好的苗移栽到支架底部,这样藤长高的时候,自己就会攀附着搭的架子往上走。
杨梅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引线身后问东问西。
虽然杨家也有地,杨家家里人也多,不过杨翁名下有城里的铺子,大伯和爹都有正经事做,用不着靠种地为生,家里的田地都是赁出去收租,自己种的只有很少一部分,更多的事种来平日里吃的瓜果蔬菜。
如此一来,也轮不到她去干活,更多的时候她都是在家里练武。
引线很好奇,她怎么会喜欢练拳脚,杨梅得意地将拳头握紧,猛然砸在一旁的树上,树身颤了颤,落下来一大片叶子,有的还落在了杨梅的头上。
“姐,这你就不知道了,我身上有力气,别说村里的那些同龄男的,就是年纪再大一些的,都比不过我,很威风。”提到这个,杨梅就侃侃而谈了,“再说,连我大伯都说了,女孩有好功夫在身,纵使以后摊上恶夫,也能有还手之力打得他满地找牙。”
引线觉得很有道理,乐呵呵地点头赞同,带着她继续打理菜园。
转眼进入五月,雨渐渐变少,日日都是大晴天,村里人也开始忙碌起来,各家各户都忙着收割冬天种下的小麦。
村里的晒场在碾盘的东侧,是从前的村学所在地,村学关了后,屋舍就空置下来,门前的空地也就自然而然成了村里人的晒场。
作为叶家的小女婿,日头越热,陈江就过来的越勤快,到后面仲夏时节,更是日日过来帮忙,要不是两人定了亲事不好同住屋檐下惹闲话,叶望山都想留他在家里住算了。
但即便每日都从南洼来回两趟,陈江也不觉得累。
他潜心跟着岳丈学割麦的手法和经验,一开始抓手抓脚的不像回事,架不住他多练,很快就能赶上叶望山的速度了。
每日一来,吃了早饭就是带着镰刀跟着叶望山下地,戴着草帽埋着头割麦子,一干就是一晌午不抬头。
等割完麦子,接下来又是搬麦垛、脱麦粒、铺晒场,有他在叶家的麦子干得比别家都快,别家还在割麦,叶家已经脱粒,别家还在脱粒,叶家已经将麦子铺到晒场晾上了。
村里人一开始都看笑话,现在渐渐都羡慕叶望山,说他找了个好女婿,以后有享不尽的福气,这让因为吴家之事而沉默寡言了一段时间的叶望山重新挂上了一些笑容。
吴七娘也不似之前多话,除了干地里的活外还主动做饭,给晒场送的绿豆汤都是用井水湃了一上午的,冰冰凉凉,一口喝下去浑身舒畅。
一场麦收下来,本就不算白的陈江又晒黑了一圈,草帽一摘,脸上头上都是麦渣。
叶望山看着天色怕明日要下雨,就招呼小女婿把麦提前一天收了。
夜里翁婿回去,路上遇着村里的人,叶望山主动停下闲话几句,腰板挺直,笑着说过几日要下定,到时候来家里吃碗茶吃块糖云云。
回了家里,引线已经将早上收拾出来的兔子和鸡给下了锅,满院子都是肉的香味,杨梅帮着摘菜烧火。
叶锦砚在灶台前偷吃了好几块,杨梅打他的手,“不许偷吃!你手上有墨!”
叶锦砚有点怕这个表姐,悻悻地出去,却看到爹和姐夫回来,立刻颠颠地过来招呼,也帮着舀井水让两人洗手洗脸,洗好了又拿帕子给擦脸。
换上提前带来的干净衣裳,陈江坐到了桌前。
菜已经趁他们洗脸的时候端上了桌,这会一瞧,一盆酱烧兔子,一盆飘着金黄色油花花的蘑菇炖鸡,还有一盆她趁着午间送饭时从田里摸的田螺,煎了四条鱼,再一盘清爽的凉拌黄瓜,一大陶盆加了豆子的杂粮蒸饭,丰盛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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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这些天,虽然日日都有肉,但唯独今日的菜色最好。
叶望山让吴七娘拿了去年酿的梅酒,招呼陈江也喝一杯,但喝着喝着酒又添满了,最后叶望山喝得有点醉了。
陈江搀扶着岳丈进屋躺下,自己却脚步稳健,丝毫不见醉意。
热了一日,汗也不曾干过,但夜里的凉风一吹,都觉得一日的疲惫都好似吹走了。
桌上的菜已经冷了,谷子蹲在桌子底下啃骨头吃地嘴上都是油,肚子胀圆,舔了舔嘴回窝看小崽子。
杨梅抓了只小黑狗出来玩,才出生没多久的小狗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哼哼唧唧地到处闻到处探头,又害怕地缩在杨梅的手上,谷子听到这声音,立刻抛下窝里的其他小狗站起来围着杨梅打转,引线见状赶紧说:“它娘着急,快放回去!”
杨梅依依不舍放回去,看谷子又舔又闻,小黑狗嗅到谷子的味道,往身上拱了拱,母子俩亲昵高兴,她就起了心忍不住问:“姐,这些小狗你打算怎么办?送人还是自己留着养?”
这么多小崽子怎么养得起先不说,大了活泼好动追鸡撵鸭的闹哄哄,再说村里这些天已经有人问引线定了两只,等小狗满了月断奶就可以去新家了。
杨梅赶紧也要一只,“把刚才那只黑的留给我吧姐,等我回家带回去,到时候我在村里到处走,身边跟个黑狗多威风!跟二郎神君一样!”
听到这,陈江也加入了进来,“我那儿也缺只看家护院的,要不然给我一只吧?”
石虎要在他家旁边修房,他就象征性地收了三贯钱做买地钱,但上报村正那儿后,修房的契书还没下来,因此暂时动不了活。
周围没什么人户,他倒是不怕,以后要是他不在家,引线独自在家有只狗看家也放心些。
叶锦砚听了笑道:“姐夫,你不晓得,谷子不是我们家的狗,是二姐的,别说狗崽儿,就是谷子也得拖家带口陪嫁过去,到时候你可别嫌吃饭的嘴多!”
几人一听,都好奇极了,追问引线缘由,引线被他们弄得哭笑不得,就讲起了当初怎么从河里捡到泡在河水岸边快死掉的谷子,又怎么小心怎么费心将它养到这么大这么壮实的。
村里的狗好的能吃上骨头,差的比家里的猪吃的都差,有时荒年还会被主人家杀了吃肉,像引线这样舍得将自己的饭省下来一半给狗吃,还真是闻所未闻。
陈江不免又看了自己这个未过门的小媳妇两眼,心底轻轻地说了一声“傻姑娘”,然而却不知为何,渐渐生起别样的感受。
天色黑沉下来,陈江才出了叶家的门回去,临走时引线不放心,把家里的唯一一盏风灯拿出来点上,让他路上照亮别走岔了。
她不知道的是,陈江视力极好,即便是夜里也能看得清,更别提今天夜空还挂着月亮,就是闭着眼睛走也不可能走岔了。
但她的心意陈江不愿意拂了,嘴角翘着点头应了。
走了老远回头看叶家门前那个还在的身影,心里暖的如同冬日里吃下的一口蜂糖水,甜滋滋,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