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山户家的小娘子 > 25. 第二十五章
    叶望山看到吴七娘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无力,整个人都心虚害怕极了。

    “你咋了!”叶望山三两步上前,焦急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却是问在一旁抱胸而立的杨小舅,发现对方没了平日的嬉笑,换上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心里顿时一沉。

    吴七娘方才被杨小舅抓着后领子摔在院子里,这会见到叶望山,就赶紧抓住了他的胳膊,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锦砚爹,我,我就是回娘家一趟,我家里来信说老娘病了!”

    “谁递的信?得的什么病?只怕是赶着跑路的推辞吧?”杨大舅毫不留情拆穿她。

    又看到她怀里抱着大包袱,上前两下扯开,里头的衣裳散成一地,居然还有不少夏衣。

    现在才四月的天儿,这样薄的衣裳穿上身还早的很,她现在就带了走,是不是打算在娘家躲好几个月再回?

    叶锦砚也跑出来看到了这一幕,赶忙问:“娘,你这是干什么?”

    到底是他亲娘,他想着只要吴七娘有个合理解释,他能帮着说项过去,可当下情形,他实在没办法睁着眼睛说瞎话。

    吴七娘身子一软,却依旧狡辩,“我就是回娘家一趟,我娘也真是病了。”

    “那好,既然是病了,当女婿的不去也不好。大淮,明日你就送望山和吴娘子去,别耽搁了。”孟姥发话。

    “行。”杨小舅点头。

    叶望山心里揣着疑惑不好再问,只能点头。

    可吴七娘本就是扯谎,她娘好端端的在家里呢!

    不过即便如此,也依然没有说实话的勇气,只好被叶锦砚扶着,站起来往屋里去。

    “等等,”孟姥叫住她,却看向了叶望山,“望山,你刚才答应我的事……”

    叶望山点点头,忙不迭对吴七娘道:“钥匙在你那儿,开了菱娘的箱子,我要取东西。”

    吴七娘本就不稳的心肝儿一颤,差点没站住,“锦砚爹,要取啥?我去取就是。”

    “玩笑话!”杨大舅怒道,忽然上前一步。

    杨小舅先一步,顺势上前反手拉住他的臂膀,低声道:“大哥!”

    杨大舅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还会打一个妇人?”回头时气韵如鼓,声如洪钟,此刻气得胸口起伏,只是指着她的鼻子唾沫横飞地骂。

    “要不是为了穿针姐俩,我妹子的嫁妆当初说什么都是要还给我家的。不过放在叶家十几年,怎么就成了你的了?还得要你去取?你算个什么东西?一家子破锅烂灶的懒玩意,只知道生不晓得教养,生的儿子专行算计刁怪下三滥,生的女儿上赶着揣了崽儿给人当后娘,还霸占前头娘子的嫁妆私财。你只以为这些年我们不来,还真当杨家人都是吃干饭赖软脚的?告诉你,你最好将我妹妹的箱子从里到外一样不差送出来,要是差了一样,我就告到县衙门去,罪名现成,强占人财,你几个哥哥,你爹你娘,全家都等着坐大牢吧!”

    要不是这会儿场面不合适,穿针只想痛快地大叫一声:“大舅威武!”

    平日里她们都被孝义压了一头,爹又被连瞒带骗信了这女人的鬼话,如今大舅将她结结实实骂了一通,穿针只觉得好似酷暑天儿里吃了一盏酸梅汤,通身都是舒畅地不行!

    吴七娘被喷了满脸唾沫,脸红得紫胀,平日里还算伶俐的口舌这会一个字也蹦不出来,眼神一扫,看到叶望山,什么也没说,只好低着头哭了起来。

    叶锦砚赶紧说好话,“杨大舅,我娘她是真心跟我爹过日子的,这些年她都很少回吴家村,我也很少见吴家的几个舅舅,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引线此时察觉出了点不对劲,吴七娘的确是怕自家阿姥,可也不至于怕成这样,还要编造吴老太病了的事也要偷跑回去……想到阿姥说的那些话,她再迟钝也晓得哪里出了问题。

    叶望山也反应了过来,他脸色铁青,问:“钥匙呢?”

    虽然吴七娘是吴家人,但她从来都说自己恨娘家人,除了偶时回去看一眼吴父吴母,并不与吴家过多联络。

    这么多年了,吴七娘在叶家安安分分过日子,又生了叶锦砚,虽然平日里和引线姐妹有些口舌,但后娘有几个和继女亲密的,他并不放在心上。

    他想着吴七娘不要辜负他的信任,可如今对方的表现却实在是让他失望透顶。

    吴七娘一边哭一边答话。

    先是推说钥匙藏在屋里,进屋翻找一阵,又出来说钥匙或是丢了……叶望山也忍不下了,正要说话,孟姥先道:“我本想给望山留些脸面,但你自己不要这份脸,我也用不着给你了。大田,去屋里把菱娘的嫁妆箱子抱出来!

    吴七娘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僵硬地杵在原地,心里只冒出来两个字:完了……

    箱子虽然大,但对于杨大舅来说很容易搬出来,杨小舅搭把手,两人将那上了锁的樟木箱子放在了孟姥面前。

    “将锁砸了。”孟姥淡淡地说。

    杨大舅行武,随身会带防身短刀,正要从绑腿上的刀鞘里抽刀撬锁,却被杨小舅拦下,他右手抓了个大石块,“杀鸡焉用牛刀,用这个就成。”

    当初跟樟木箱子配套的锁都是特意买的好铜锁,如今换成了一把有些年头的劣质黑锁,杨小舅不过砸了两下,就轻而易举砸开了。

    “东西呢?”叶望山看着里头空空如也,只有箱子底还留着几样用于留念却并不值钱的摆件,转过头震惊地看着她,“里面的那些东西呢!”

    杨菱当初嫁过来的时候,两只檀木大箱子装的满满当当,不仅有当年时兴的料子、另湖州产的上好笔墨纸砚、还有一整套银制的首饰……全是实打实的好东西,连着穿针带走的另一箱,置办的时候就花了近二百两,如今到今日虽然有些折旧,但也有七成的值算。

    也因为杨菱嫁妆比起别人家丰厚,为了丈夫她又十分舍得,当初只能算勉强果腹的叶家才能翻新房,后又置买了十亩地,加上原来的家底,生活渐渐富足,在村里也算有了体面。

    不过旁人都只知道杨家女嫁妆丰厚,却不知箱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什么,只以为是比寻常人好些的东西,即便有人探听得到,杨翁的名声也足以震慑,因而这么多年倒也安生,没出什么事。

    看吴七娘心虚到快要昏倒的表情,叶望山将里头那包鼓鼓囊囊的包袱拆开,是一件褪了色的鸳鸯嫁衣,即使过了多年,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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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褪成暗红,可上头的一针一线如此精密平整,足可见当时做这件嫁衣的人怀揣着怎样的心情。

    叶望山望着那件嫁衣,却感觉脑子嗡一声,都不会转了,盯着吴七娘好半晌,才最终咬着牙问:“这衣裳绣面上的珍珠呢?”

    如孟姥所说,这件嫁衣是她亲手所绣,布料和丝线都是选的最好的,杨翁恰逢有位故交在沿海一带,便托人带回了六颗小指头大小,每一颗都圆润光滑的珍珠,好让妻子缝在嫁衣的绣面上,给女儿增光添彩。

    父母的心意全在这一针一线上头,如何不珍贵?

    可如今褪色的嫁衣还在,绣面上原本该有的珍珠已经被暴力拆去,留下被糟蹋地一团乱的线头,看上去像是被人遗弃的破布乱麻。

    看着那件不像样子的红嫁衣,穿针引线气愤不已。

    杨大舅杨小舅的眼神更是冷的像要吃了吴七娘。

    “你!箱子里的东西去哪儿了?珍珠去哪儿了!”叶望山紧紧咬着牙,走过去抓住吴七娘的领子声声质问。

    吴七娘也害怕,声音都颤抖了,“我,我,这些东西,都……”却是说不下去。

    如此表现叶望山再看不明白他就是个蠢蛋!他松开吴七娘,抓着那嫁衣颓然道,“是你娘家人,都是他们!”

    他简直不敢相信,或者说,他隐约知道吴七娘伸了手,不过也都是为了家里,比如村正老婆耳朵上的坠子……如今得知他们居然将箱子都搬空了,顿时只感觉脑子里一阵眩晕,差点缓不上来那口气。

    “……是,不过一开始我没动箱子,都是拿了家里的粮食和钱接济,箱子里的东西是穿针嫁出去后,你将钥匙给了我我才拿的……”吴七娘的声音细若蚊呐,脸上血色都没了,眼泪哗一下跟不要钱似得再落了下来,“这不怪我,是四哥逼我,说不给他他就要去官府告你逼.奸良家,让你在整个江宁县扬名,让锦砚成奸生子,让咱们家永不安生,我,我也是没法子啊,谁晓得他们胃口越来越大……”

    “蠢蠢蠢!”杨大舅气得心口疼,也不管村邻会不会听到了,只管抢在叶望山前头骂道,“……他是你亲四兄,要是真去衙门告,你的名声就完蛋了,就是你那些侄儿侄女将来说亲事都要被连累!他怎么会告?不过是吓唬你个蠢妇!”

    杨小舅这回没拦着他,只摇摇头,下了个定论,“的确是个蠢妇。”

    叶望山虽没说话,可心里则越想越怄,到最后只剩下满腹的后悔。

    吴七娘泪水流了满面,她知道现在能抓住的只有叶望山,因此顾不得擦眼泪,赶紧跪行几步上前去抱住他的大腿,苦苦哀求道:“锦砚爹,我这都是为了咱们一家才做下错事,可如今已经这样了,总不能去找我几个哥哥要回来吧?别说我爹娘和哥哥,就是那几个嫂嫂也得将我吃了,无论如何我也张不了这个口……要不,要不然你就当这些东西被贼偷了!大丫头婆母本就不喜欢她,二丫头如今又说定了亲事,要是家里的这些污糟事传出去,对她们也不好……”

    看着原本还算贤妻的吴七娘变成这种泼妇模样,叶望山浑身如同浸泡在数九天的井水中,冷得浑身发颤。

    他忽然想到了亡妻杨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