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山户家的小娘子 > 21. 第二十一章
    引线的亲事算是有了眉目,没两日陈河和李二姑又马不停蹄跑了一趟叶家,将合的八字给叶望山看。

    两边一合计,俩孩子年纪都不小了,也不用同其他人一样非要往后多等两年,不如等农忙歇停的时候,也就是七月下定,等到十月初再正式成亲,正所谓娶个新媳妇好过年嘛。

    事情商定好,叶望山笑呵呵的吃了茶,满眼都是对陈家积极态度的满意。

    穿针却一直没走,她还记着亲娘嫁妆的事。

    因此柳家来人催的时候,和柳守商量,让他先回去忙铺子里的事,自己则必须留下来将这件事摆平了才能安心回城里。

    这一日引线出门去洗衣裳,叶锦砚出门上学,叶望山和吴七娘下地给冬麦除草,也顺带撒秧苗蓄种,为插秧做准备。

    穿针在家负责做饭,中午一顿饭干活的人不会回来吃,因此要送到地里去。

    她嫁人两年,有柳母这样刁钻的性子,她做饭的手艺倒也没生疏,去地里割了一把头茬韭菜,在缸里取了老面,做成韭菜饼,又熬了一锅豆粥放凉。

    等引线回来,姐妹俩将饭先吃了,引线负责洗碗,她提着篮子,关上门去了地里。

    女儿在家,叶家的饭食就是再简单的食材也能好吃许多,叶望山踩在蓄水撒秧苗的田里,脚上裤管衣服上都是泥,因吃完了还要接着干,他也就不洗了,洗洗手坐在了树荫下的田坎上。

    干了一上午的活他早就累得腰酸腹空,一口气吃了三个韭菜饼,又喝了大半碗放凉的豆粥才放下碗歇口气。

    看吴七娘还弯着腰蹲在麦地里除杂草,叶望山看了一眼长女,就转头喊她:“先吃饭吧,吃完了再干。”

    吴七娘抬起腰,“你先吃,这草两晚上就长得比小腿还高,我扯完这块再吃也不迟。”

    叶望山只好依她。

    却合了穿针的意,她面上没有丝毫不高兴,反而带着笑容道:“爹,小妹的亲事,是不是得给外翁阿姥他们送个信?”

    两姐妹的外家是隔壁镇李杨村的,穿针娘病逝后,杨家人都来了石桥村吊唁帮忙,尤其是孟姥哭得肝肠寸断,在叶家躺了两日才缓过来。

    因女儿去世,两个外孙女,一个还没着落,另一个年纪又小,孟姥心知避免不了女婿会续娶,因而没要走穿针娘带来的嫁妆,而是让叶望山续娶之前务必得捎信给她点头才行。

    彼时穿针娘刚去世,叶望山情绪低沉,又感恩丈母娘厚道,因而赌咒发誓为了两个女儿也绝不续娶。

    男人的嘴,历来都不能轻信,更何况他还这么年轻。孟姥心知这一点,自然没被他三言两语给糊弄过去,心里如此想,但面上露了满满动容,直喊好女婿。

    孟姥早有心理准备,也不奢望叶望山为自己女儿守一辈子,因而在收到续娶的信时,匆匆赶来,提出两姐妹的亲事她要点头才行,而穿针娘的嫁妆到时候一分为二给两姐妹做陪嫁,这些条件叶望山都答应了,孟姥才点头让吴七娘嫁过来。

    后来的事也就顺理成章,没多久吴七娘就怀着孩子进了叶家的门,成了穿针引线的后娘。

    叶望山猛然听到这话,最后一口豆粥差点呛到他,咳嗽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吴七娘原本就紧张,赶紧悄悄抬头看了过来。

    “爹,你慢些喝。”穿针拍他的背替他顺气,顺带看了一眼吴七娘,对方正好抬头,两人视线一对上,吴七娘立刻低下头去干活。

    叶望山没有理由拒绝,这是他早就点过头的。

    上一回穿针嫁人时孟姥正好摔伤在家养病,杨大舅忙着又不在家,只有杨二舅夫妻代表了杨家来恭贺,见嫁妆预备齐全,叶家还卖了两亩地,便什么话也没说。

    只是因为违背了不续娶的誓言,叶望山一直有些怕面对杨家人,尤其是岳父岳母,当下难免有点忐忑,试着跟长女商量道:“大丫头,你阿姥年纪大了身子不好,现下又是农忙,李杨村到咱们这一来一回就是两日,你两个舅舅忙活家里也抽不开身,要不等到下定的时候再请他们来就是?”

    穿针心知他肯定会推脱,于是想也不想道:“当初阿姥说过,我们姐妹的婚事得经过她点头,我那时候因意外她没来,要是小妹的她也不知情,到时候大舅二舅肯定要多问,说不好连外翁也会来。”

    杨翁年纪虽然大了,但因年轻的时候练武,到老了身子骨也硬朗,早几年还被当地镇衙请去做巡检,专职城镇的治安捕盗等等,受人敬重。

    现在辞了巡检的差事,留在家里教几个小孙子孙女日日早起扎马步。

    若是不提前告知杨家,肯定会引起杨翁注意,若是到时候婚礼当天他来了,得知引线的婚事居然是吴七娘插手的,定然会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权衡之下,叶望山很快做出了选择。

    看亲爹的神情就知道他态度松动了,穿针主动做了决定,“既如此,我这就写信给阿姥捎去,”说到这又故意将声音拔高了些,“阿姥大舅二舅他们肯定过几日就会来,等他们来过了我再回城里去。”

    “家里还有活,我就不等碗筷了。”确信吴七娘听见了,穿针才空着手往回走。

    吴七娘没回头,但若是有人此刻在她面前,就能明显看出她的心虚忐忑。

    目的达成,穿针不担心她怎么想,哼着小曲回了家。

    “姐,春杏喊我一道去河滩摸田螺,你去不去?”正巧赶上引线胯着腰篓,身后跟着大黄狗,一人一狗要出门,见穿针回来,赶紧招呼她。

    “你洗了一上午衣裳了,不累啊?”穿针真是佩服她,望着东边竹架牵的两条绳子上晒满了的衣裳,明明上午回来时喊着又饿又累,这会才歇了一会午觉,就又有劲出去摸田螺了。

    她坐在门廊的椅子上看着她,“再说小孩儿才摸田螺呢,那东西又不好吐沙吃起来又少肉,麻烦死了。”

    引线抿唇笑了笑,“做起来麻烦,吃起来香嘛。再说爹就喜欢吃这个,你也喜欢,赶上头一茬出来的最弹牙最嫩,再往后就没那么好吃了。”

    穿针还想说什么,但她心里想到大舅也爱吃这个,这不巧了嘛,于是话到嘴边改了口:“既然去了,就别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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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摸田螺,看看有没有河虾鲫鱼啥的,要做就费一道劲儿,别忙活几次。”

    “好。”

    才应完,外头传来春杏的呼喊,引线没功夫再说,赶忙戴上草帽和颠颠的谷子走了。

    穿针午休了一会才伸懒腰起来,心里想着那事,却见吴七娘不知什么时候一只手提着装陶罐和碗的篮子,另一只手提着鞋,正要进来。

    吴七娘本就心虚,这会想趁着时候溜进去,却没想到两人正当打了个照面,手都不自觉颤了一下,差点将碗丢出去。

    谁知穿针根本没理她,自顾自地开门出去,像是专门和她避开似得。

    刚想扯谎说自己闹肚子的吴七娘被她无视,却难得不生气,反倒大大松了口气,等她走了,才进门去洗手洗脚,最后进了屋。

    快进四月了,天气渐渐热起来,村里春耕忙也少见大人清闲,多是小孩撒丫子乱跑,或是在树荫下斗蛐蛐玩儿。

    她才走了没几步,就看到邻居家的门边有个六七岁的小童正撅着屁股用树枝挖蚂蚁洞。

    这是隔壁叶二伯家的小孙子,她记得叫狗子。

    她喊了一声狗子,那小童转过头,看到她从荷包里掏出两块麦芽糖,眼前一亮,擦了擦鼻涕丢下树枝跑过来。

    “你认得我不?”穿针蹲下来问他。

    “认得。”狗子眼睛又大又圆,用力点头,“这是五爷爷家,你是他家大女。”

    穿针乐了,拍一下他的屁股,“你得喊我姑姑,叫一声听听。”

    “姑姑。”看在麦芽糖的份上,狗子乖乖地喊了一声。

    穿针摸摸他的头,直奔主题道:“你帮姑姑一个忙,要是做好了,这两块麦芽糖姑姑就给你好不好?”

    村里农活不易,吃饭都只能图个饱腹,小孩子更是少吃零嘴,多半都是山上摘些酸涩的野果子解解馋也就是了,更别提吃糖。

    这两块麦芽糖馋得狗子直流口水,这会让他学狗叫在地上爬他也愿意,因此连忙点头。

    穿针满意地跟他说了两句话,给了他一块麦芽糖,道:“这一块等姑姑给你说的事办完以后再给你,去吧。”

    狗子嘴巴里包着糖,一路撒丫子跑到了村口的石桥。

    这儿有棵大槐树,底下有个大碾盘,因此不管夏日还是冬日,平日就有不少的妇人在这歇凉或是干活。这不,此刻就有好几个妇人围着碾盘坐着,或是碾米或是捡豆,总之一边干活一边说话,活也干了舌根也嚼了,两全其美。

    瞧狗子忽然跑过来,有妇人问他,“狗子,你嘴里包着什么呢?”

    狗子嘴里鼓鼓囊囊的,眼睛却盯着石桥那头,谁也不理,也不张口回答。

    都是村里的人,也就晓得小狗子性子古怪,一会温顺地像猫,一会又犟的像牛,又有几人打趣问他,依然一无所获,因而也就不再多问,又说起东家长西家短来。

    一晃过去一个多时辰,夕阳西斜的时候,地里干活的人陆陆续续回来,碾盘旁干活的妇人也都收拾起了家伙什,石桥那头终于出现了一架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