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错开走了好远了,她才想了起来,这妇人不就是春梅她姑姑嘛!
记得之前春杏嫂子嫁过来办喜事的时候,春梅小姑还过来帮了忙,是个口舌厉害的妇人,所以她有印象。
她听春杏说过,春梅的姑姑嫁到了南洼村,一开始李二姑要给陈江说亲,她就有意将自己的侄女相看一处,撮合春梅嫁给陈江,到时姑侄两个嫁到一个村子里,以后也好有个照应,来往也亲近。
可没想到春梅家看不上陈江,回绝了李二姑,还四处散播陈二郎瘸腿脾气不好等谣言。
但随之不久,村里就传出陈江猎了头鹿的消息,杜老太心里有些后悔,但有人问她却嘴硬道:“我家春梅长得好,何苦去配一个猎户?朝不保食晚不够穿的,保不齐哪天被野猪撞死在山里!再说不过是一头鹿罢了,也就你们这些眼皮子浅的老货稀罕,等以后春梅嫁了好人户,到时候我就看你们羡慕的眼儿都要滴血!”
春梅家不稀罕,但吴七娘听说后却上了心,她主动找到了李二姑说和这门亲……兜兜转转,姻缘就这么落在了引线的头上。
春梅姑今日提着两条藏了几天的猪尾巴,又买了块豆腐,藏在篮子里挎着正回去看老娘。
路上遇到引线小两口,看着那大黑驴,驴背上拉着鼓鼓囊囊的好东西,陈二郎身体强健,叶二姐皮子白脸颊红润,小夫妻还有说有笑,一看就是白日夜里都合心意,春梅姑心里不知有多来气。
这亲事本该是春梅的!
气鼓腹胀地走到了石桥村,迎面遇见村里人和她招呼:“秋草,你又回来看你娘了?”
叶秋草正在气头上,根本理都不理,三两步就越过那人去了。
那人被甩了个冷脸,却乐得看春梅的热闹,根本不在意叶秋草无视他,摇摇头,只啐了一口:“呸,狗眼看人低!”
叶秋草一路回了家,她老娘杜老太正在家里用鲜草喂鸡,见女儿提着东西进门,如往常一样笑着迎上去接她,“今儿个给娘带了什么吃的?”
叶秋草却没理她,高声喊春梅。
春梅在房里绣花,听到姑姑的尖利嗓子骤然响起,心里就是一惊,但不敢耽误,赶紧跑了出去。
“姑……小姑。”春梅在外自傲容貌好,又高挑,在叶秋草面前却只能埋着头、缩着脖子喊人。
“看你那样!”想到方才驴背上满脸春风的引线,又看看自己面前的这个亲侄女,叶秋草恨铁不成钢,“你晓得我今天遇见谁了?陈二郎!还有他新过门的媳妇!两个人甜甜蜜蜜,说是要清塘养鱼来卖,还买了头青口大黑驴。你晓不晓得,前段日子他还打了百来斤的野猪叫我公公宰的!一个没娘的货过得这样好,瞧你,凭样貌性子,哪样不比她出挑?原本这些都该是你的……现在你还有脸哭!”
春梅既害怕,也是被亲姑姑这番话刺得心里疼,又不敢回嘴,只能垂着眼睛一味掉泪。
杜老太一听,早就后悔的面子更是绷不住了,“早知当初就该多打听打听,都怪你爹,说什么他听来的绝对错不了,猎户没什么出息,保不齐哪日就丢了命,现在误了春梅,你嫂子还跟我摆脸子……”
不说还好,一说叶秋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嫁的王屠户家,婆婆去世,公公就把家给长媳管着,然而家里三个兄弟,她丈夫最小,上头两个大的压着,底下还有六七个小的孙辈。
她儿子在孙辈里年纪一样最小,每次都只能吃到猪内脏,猪头肉猪耳朵那些都被那些小畜生抢了,她儿子吃不到油水,因而长得更加矮小,七八岁的人看上去跟别家四五岁似得,旁人都笑屠户家的孙子居然是个吃素的。
她当初想着,陈二郎就算不善农事,到底也有一手打猎的生计,肉是不愁吃的,等春梅嫁过去了,以她那个懦弱的性子,还不是她这个当姑姑的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儿子再不缺一口肉吃。
如今一切皆空,她还要继续在夫家受几口吃食的气,怎叫她不恨。
家里的男人都不在,春梅娘原本不想吵闹,一直在屋里没出去。
可她本就厌恶这个小姑子,当下春梅被她拉出去好一顿劈头盖脸,顿时护女心切再也忍不住,冲出来掐腰和叶秋草对嘴。
姑嫂两个乌眼鸡似得斗上,杜老太劝了这个骂那个,然而谁也不理她,谁也不怕她,甚至还要动手。
春梅被夹在中间推搡来推搡去,哭哭啼啼,再也忍不下去,一路跑出了家门,将这些事都丢在脑后。
泪水迷了眼睛,她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只管闷着头往后山人少的地方去。
却无意间撞到了人的胸膛上,两人都没注意,齐齐跌坐在地上。
春梅见揉着胸口的是村正的孙子张庆,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她忽然想到春杏提到张庆时那副少女怀春的模样,觉得心里一阵暗恨。
凭什么,她们一个二个都能称心如意,自己却左不成右不成。
明明她有一副好相貌,一双巧手,凭什么被拖大到了十八还没个着落?不就是要的聘金高了点,眼光挑了一点,她这样的品貌,要求多些有什么错?
她这头伤心不起,那头的张庆抬眼认出她,也不敢来扶,只问有没有事。
春梅手摸着胸口,学着她偷看到城里那戏子的模样,微微蹙着眉头,轻轻哎哟了一声。
张庆有点手忙脚乱。
春梅生得好,年龄比他又年长两岁,正是春华正茂的时候,比起还是小女孩模样的春杏自然是有一番韵味的。
他下意识看了四周,还好他今儿选的是条人少的路,要是被村里人看见了还得了!
“张家小子,我胸口疼,不知是不是撞的,你扶我起来去看看郎中,别落下什么毛病。”春梅胡乱找了个借口。
想到春梅是杏的堂姐,总不好将她真的丢在这偏僻的地方,不过扶一扶倒也没什么,就顺从地伸了手过去将她扶起来。
谁知才扶起她,春梅就好似站不稳,朝着他胸口歪倒。
连带着又摔在地上,只不过这次是两人面对面叠在了一起。
属于姑娘家的馨香扑面而来,泪水沾湿到他的脸,而且软绵的丰盈挤在他不算结实的胸膛上,一股属于少年人的不知名火气瞬间从张庆的脚底板蹿到了天灵盖,周身汗毛根根竖起。
莫名的冲动让他脑子发晕,接下来干了什么一概如在水中飘着。
只觉得欢喜雀跃,又爽又麻又痛,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春风过后,两人整理衣裳,确定附近无人,春梅低头掩面哭。
张庆这时才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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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后悔。
他爹说,已经同春杏爹和三阿婆说好了,下个月就去把他和春杏的亲事定下来,明年春天就成亲过门。
现在他稀里糊涂和春梅搅在一起,春杏怎么办?
看着嘤嘤哭泣的春梅,他方才身上的热血霎时间退的干干净净。
“春梅姐,你,你,我,”张庆胡乱打好了腰带的结,说话却半句都不成,我了半晌也没个下文。
春梅把衣裳拢好,捏着帕子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满脸的泪像被水洗过似得,眼睛红润,“我晓得,你和春杏青梅竹马,不多久就要成亲了。可我一个黄花闺女,就这么清白的身子给了你,你不想认,我自然也没有活头。与其到时听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不如我现在就去跳了堰塘一了百了的好。”
“别!别!千万别!”张庆语无伦次,赶紧阻拦,“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回去会同我爹我爷说!”
春梅楚楚可怜地拉住他的腰带,不依不饶,“可你要是回去就反悔了呢?我又没有证据证明咱俩睡在一起了,你得给我个凭据,否则今晚上我就去跳堰塘。”
张庆毫无法子,只能认命地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红绳玉佩,“这是我出生的时候我娘给我去庙里求的,我身上只有这个。”
春梅这才放过了他,擦了眼泪回了家。
“你个死丫头,天都快黑了,你跑到哪儿去了?”
春梅娘后悔地站在门口张望,看到她后,还是忍不住打她后背两下。
等看到女儿脸上上还没干的泪痕和有些红肿的眼,责怪的话就说不出来了,抱着她进门后道,“你姑姑乱说的那些别听她的,你这样的相貌有什么人家说不得?明日娘带你回你外翁家,就是拼了娘这条命也给你挑个称心的!”
杜老太在屋子里听了,顿时插嘴,“你回娘家倒好,省了口粮,我也没钱给你,明日你们就走,别秋草看到你又斗上,气得我真是心肝疼!”
她女儿难得回来一趟,结果春梅这么一闹,气得将东西又带了回去……想到陈家那头的好亲事就这么没了,杜老太心里那个怄,最后暗骂:都怪春梅这个赔钱货!
春梅娘见状,心里发气,忍不住冷笑暗骂一声“守财奴”,随后拉着女儿回了屋。
看春梅神情不对劲,春梅娘有些起疑心,“你今下午跑哪儿去了?”
她刚说完,就发现了春梅头发里有一根细细的干稻草。
“娘,您别劳神给我相看了,没两日就会有人登门提亲,您且等着吧。”春梅笑了笑道。
*
骑着大黑驴回了家的引线并不知道村里那两句话在春梅家引起了多大的事,她只感觉疲累,草草吃了饭,看了眼安稳在窝棚里吃草的兔子,又和三只狗疯玩了一会,天还没黑就脱了衣裳上床睡觉去。
陈江心知自己前几日折腾的过了分,今日就不打算了。
他也不困,安置好驴棚后,索性喊了石虎去山上看看还有没有活物能捉,过几日和熏野猪肉一起给老丈人送过去。
毕竟再往后山里鸟雀无踪,兽迹难寻,适合窝在家里,谁还冒着寒天出去狩猎,趁着这几日多进几趟山,也好过个安稳年。
走之前,他干脆把门从外面锁了,这样他们回来的时候,也就不必再喊引线起来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