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整。
巴多格里奥的广播讲话,通过美国战略情报局设立在罗马城中的秘密电台,准时开始在罗马城中响起。
而就在这一刻,安齐奥方向的,一道灰绿色的钢铁洪流正从西侧丘陵后面缓缓推进。
那是赵刚的装甲旅。
一百四十辆59B坦克从丘陵背面的集结地出发,以宽横队展开成一道长达四公里的钢铁锋线,炮口齐刷刷地指向东方的阿皮亚大道。
每辆59B的炮塔侧面都涂着一枚狼头徽章,狼头的双眼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猩红色的冷光。
赵刚站在指挥车敞开的顶舱盖后面,手里握着一个连着车际电台的话筒。他的目光越过前方绵延的丘陵,落在那条蜿蜒南下的公路上,在那边,美军已经落入陷阱,彻底被空降二师和三师咬住。
“全体注意,目标阿皮亚大道上的美军装甲纵队。各车组自由射击,优先打击敌方坦克和指挥车辆。”
他顿了顿,将话筒换到右手。
“装甲旅,出击。”
59B坦克的咆哮声震碎了托斯卡纳午后的宁静。
赵刚的装甲旅从西侧丘陵上压下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层缝隙间倾泻而下,照在一百四十辆坦克的正面装甲上,反射出大片刺目的冷光。
那是一种美军装甲兵从未见过的坦克。
比谢尔曼低了将近半米的车身,宽大的六对负重轮碾过葡萄园的碎石地面时发出沉闷的碾压声,炮塔上那门一百毫米线膛炮的炮口制退器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金属光泽。
劳伦斯·怀特上校从谢尔曼坦克的潜望镜里看到这一幕,心头生出了一阵不安。
“上帝啊。”
“所有单位注意,西侧出现大量身份不明的装甲车辆,数量至少——”
他的话还没说完,第一轮齐射就到了。
三十多辆59B在八百米的距离上同时开火,被帽穿甲弹以每秒一千二百米的初速撕裂空气,在阿皮亚大道上炸开了一道钢铁与火焰组成的地狱之门。
三辆正在转向的谢尔曼坦克被同时命中。
穿甲弹从侧面装甲钻进去,在车体内部爆炸,炮塔被掀上半空,履带和负重轮的碎片像雨点一样砸在周围步兵的身上。
火焰从破裂的车体中喷涌而出,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
步兵连的士兵们刚从半履带装甲车上跳下来,就被这恐怖的场面惊呆了。
一名年轻的机枪手抱着勃朗宁自动步枪蹲在排水沟里,眼睛死死盯着西侧丘陵上那道不断逼近的钢铁锋线,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上帝啊!那到底是什么坦克?!华夏人什么时候拥有这么多的坦克了?”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就在下一秒,第二波齐射接踵而至。
这次开火的不只是西侧的坦克,丁伟的三师从东侧同时发起了攻击,两个方向的火力在阿皮亚大道上织成了一张死亡的火网。
空降三师的六十二门反坦克炮和五十多门无后坐力炮在橄榄树林里同时开火,炮弹的尾迹在午后的阳光里划出无数道白色的轨迹,像死神的战矛刺向美军的车队。
怀特上校的谢尔曼指挥车被一枚一百毫米穿甲弹击穿了右侧裙板,负重轮直接被炸飞了两个,车体的震荡,把他整个人从座椅上甩到了舱壁上。
他的额头磕在炮塔内壁的钢板上,鲜血顺着眉毛往下淌,糊住了右眼的视线。
“还击!给我还击!”
他一把抓过话筒,声嘶力竭的怒吼着下达指令。
“坦克炮转向西侧!步兵连散开队形,巴祖卡小组前出,给我打掉那些该死的——”
他的命令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打断了。
指挥车又被击中了。
这一次炮弹打在了发动机舱的位置,整辆坦克从内部炸开,七十多度的火焰和冲击波瞬间吞噬了整个战斗舱。
怀特上校眼中的最后一幕,是他的肩章被冲击波从炮塔裂口处飞了出去,落在公路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块黑色的布片。
美军第一装甲师B战斗群的指挥部,在这一刻彻底瘫痪。
但美军的反击并没有因为指挥系统的瘫痪而停止。
正如战前情报分析的那样,美军的步坦协同战术确实比华夏远征军此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要出色。
在失去统一指挥的情况下,各坦克车组和步兵排开始自发展开战术配合。
几辆幸存的谢尔曼坦克利用公路西侧的一排农舍作为掩体,将车体藏在石墙后面,只露出炮塔和炮管,对赵刚的装甲旅进行侧射火力压制。
与此同时,美军步兵的火力组分成数十个小组,利用葡萄园和灌溉渠的遮蔽,以交替掩护的方式向59B坦克集群逼近。
巴祖卡火箭筒小组的士兵们趴在灌溉渠的泥水里,等着59B坦克开过他们头顶的那一刻,准备从侧后方攻击坦克发动机舱。
这种攻击方式他们在对付德国人的虎式坦克时屡试不爽。
然而这一次,他们遇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59B坦克的发动机舱是有特殊装甲的,那是带倾角设计的复合装甲板,巴祖卡火箭弹打在上面只崩出了几块漆皮,弹头在装甲表面留下了几个冒着烟的弹孔,但根本无法穿透。
“这不可能!”
一个扛着巴祖卡的中士从灌木丛后面探出身,亲眼看着自己发射的火箭弹被坦克尾部装甲弹飞,弹头在半空中炸成一团烟花,而目标坦克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减慢。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咒骂,59B炮塔上的并列机枪就扫了过来。
七点六二毫米子弹像鞭子一样抽过灌木丛,把他身旁的两个火力组全部扫倒在地,剩下的士兵被迫从藏身处跳出来向后撤退。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战场。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那种坦克。
在法国北部,他们对付过德国人的虎式和豹式,那些怪物虽然装甲厚重但机动性不足,只要用步兵的巴祖卡拖住它们的步伐,再呼叫空中支援或者用反坦克炮从侧面敲掉履带,就能把它们变成固定靶。可眼前这些坦克完全不一样。
它们拥有不亚于虎式的装甲防御力,机动性却比谢尔曼还要灵活好几倍,在丘陵和葡萄园之间的地形上如履平地。
一辆59B从一座废弃农舍的矮墙后面冲出来,炮塔快速转动,炮口对准三百米外一辆正在倒车的美军谢尔曼,一炮轰过去,谢尔曼的垂直装甲像纸板一样被撕开,炮弹从正面钻进去从尾部穿出来,带出一大团火球。
坦克残骸上,星条旗的一角被火焰燎着了,在正午的阳光里燃烧成了一团黑色的灰烬。
但美军的抵抗意志并没有因此崩溃。
这群在东南亚和法国经历过血战的装甲兵,用事实证明他们确实是被战火淬炼出来的精锐。
在失去指挥部之后,各个车组的车长们开始用无线电自发组建临时指挥网络,每个排为单位重新编组,利用地形优势和华夏远征军的装甲部队展开了近距离缠斗。
他们吃了几次亏之后学精了,不再正面和59B对轰,而是利用谢尔曼坦克体积更高的优势在建筑密集区机动吸引59B坦克的注意力,然后由步兵利用巴祖卡从二楼窗口的高度对59B的顶部装甲进行俯射。
这个战术虽然无法击穿59B的炮塔正面,但有一发高爆弹打在了一辆59B的发动机散热格栅上,引燃了散热格栅附近的机油滤清器,那辆坦克的尾部冒出滚滚黑烟,被迫停车。
车组乘员从舱盖里跳出来,用随车灭火器扑灭了火焰,但坦克暂时无法继续参战了。
赵刚从指挥车的潜望镜里看到了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皱。“各车组注意,不要进入村镇内部。美军的步坦协同很灵活,跟之前的打法不一样。”
他调了一下潜望镜的倍率,观察了将近一分钟,继续说道。
“二梯队和三梯队以排为单位从南北两侧迂回包抄,把他们的步兵和坦克分割开。他娘的,没了步兵掩护的谢尔曼就是活棺材!”
命令通过车际电台传遍了整个装甲旅。
四十辆59B从正面阵地上撤下来,分成两路从战场两侧的橄榄树林和葡萄园里穿过去,尾气喷出的黑烟在林间弥散开来,呛得藏在树丛里的美军侦察兵直咳嗽。
他们的咳嗽声暴露了位置,随即被59B的并列机枪扫射压制在一片洼地里动弹不得。
下午一点二十分。
战斗进入白热化。
阿皮亚大道南北两侧的田野里到处都是燃烧的坦克残骸,美军的、华夏的,黑色的烟柱在托斯卡纳的蓝天白云下格外刺眼。
赵刚的装甲旅已经推进到了距离阿皮亚大道不到四百米的位置,一百多辆59B坦克以横向宽阔队形压过去,炮火一波接着一波,把美军第一装甲师的B战斗群压迫在公路两侧不断缩小的阵地里。
美军的坦克数量在这半个多小时的交火中锐减了将近一半。
谢尔曼的残骸在公路上和田野里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有的炮塔被炸飞了,有的履带被打断了,有的还在燃烧,火焰从舱盖缝隙里往外蹿,把周围地面上的野草烧成了灰烬。
但美军的步兵依然在顽强抵抗。
他们利用坦克残骸作为掩体,用勃朗宁自动步枪和巴祖卡火箭筒与推进中的华夏步兵展开近距离火力对射。
孔捷的空降二师从正面压过来,丁伟的三师从东侧切入,两个方向的步兵都遭遇了美军步兵连的顽强阻击,双方在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内绞在一起,刺刀和枪托碰撞的闷响声混在爆炸声里,听不太清楚但确实在发生。
丁伟站在一处高地的观察所里,用望远镜看着前方阵地上的绞杀战,脸色不太好看。
“不能这样和他们耗下去。”
他放下望远镜,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划火柴的手在微微发抖——并不是害怕,而是焦急。
“三师的重火力全部压上去,用迫击炮和重机炮把他们从掩体里赶出来,配合装甲部队完成合围。”
他吸了一口烟,又补了一句。
“告诉炮兵,把最后的家底打出去,我不要求精度,只要覆盖就行。把那些龟孙子从坦克残骸后面给我轰出来!”
命令下达后不到三分钟,空降三师的迫击炮群和一百毫米迫击炮同时开火。
数十发炮弹以高弹道抛射出去,落点精准地覆盖了美军步兵依托坦克残骸构筑的防御阵地,爆炸的弹片和冲击波把掩体后面的美军士兵一片片扫倒,有的士兵被气浪掀飞出去好几米远,落地的时候军服上全是泥和血。
美军步兵的防线开始出现松动。
最先崩溃的是B战斗群南翼的一个步兵连。
这个连已经在刚才的绞杀战中折损了大半兵力,连长和副连长先后阵亡,仅剩的一名中尉排长在迫击炮的轰击下终于撑不住了,带着二十多个士兵从掩体后面爬出来,举起双手向逼近的华夏步兵投降。
这是这场伏击战中第一支成建制投降的美军部队。
但绝对不是最后一支。
下午两点整,战场上的力量对比已经彻底倾斜。
美军第一装甲师B战斗群还能作战的坦克只剩下不到十二辆,而且弹药和油料都在告急。
步兵的伤亡率更是触目惊心,两千多人的步兵部队在三个多小时的激战中伤亡过半,剩余的士兵被压缩在阿皮亚大道两侧一个不到两平方公里的狭小区域内,三面被华夏远征军的坦克和步兵包围,身后是被炮火炸得千疮百孔的公路涵洞,根本没有撤退的余地。
赵刚的装甲旅在完成合围后,停止了高强度的炮击,转而用坦克炮和机枪对包围圈内的美军进行封锁式火力压制。
每过五分钟就有一轮迫击炮齐射砸进去,炮弹的落点越来越密集,包围圈越缩越小。
美军残存的士兵们躲进公路涵洞里,用防水油布堵住涵洞两端的出口,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在重兵围困之下,他们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