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坦克炮弹的尖啸声在阿皮亚大道上不断响起。
孔捷的空降二师在交叉口北侧布下的三道阻击线同时开火，三十多门反坦克炮和轻便型无后坐力炮从橄榄树林里同时喷吐出火舌，炮弹拖着白色的尾迹划过低矮的丘陵，狠狠扎进美军车队的队形里。
第一轮齐射就打掉了美军前锋车队打头的四辆M3斯图亚特轻型坦克和三辆半履带装甲车，燃烧的残骸在公路上堵成了一串，黑烟滚滚地升上半空。
“散开散开！别挤在公路上！该死的空狗，他们到底是怎么侦查的？！”
麦克法兰中校一边用无线电疯狂呼叫后方支援，一边指挥还能动的坦克往公路两侧的洼地里疏散。
可他的命令才刚刚下达，更致命的火力就从另一个方向砸了过来。
那是华夏远征军空降二师的迫击炮群。
几十门六十毫米和八十二毫米迫击炮甚至还有一百毫米迫击炮在橄榄树林后面的洼地里一字排开，炮手们用伪装网把炮位遮得严严实实的，所以美军前期的空中侦察压根没有发现过它们。
迫击炮弹以极高的角度从橄榄树林后面抛射出来，像冰雹一样砸在公路上和公路两侧的洼地里，爆炸的弹片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呼啸，把四散奔逃的美军步兵一片片地扫倒在地。
在美军身后大约四公里处，一支由二十辆M4谢尔曼坦克和两个步兵连组成的美军后续梯队正在沿阿皮亚大道往交叉口方向全速赶来。
指挥这支装甲部队的是美军第一装甲师B战斗群的指挥官劳伦斯·怀特上校，一个曾经在中东和隆美尔的非洲军团对轰过三个月的资深装甲兵。
听到前方传来的爆炸声，他在情况不明的前提下下令所有坦克沿阿皮亚大道两侧展开战斗队形，步兵连以排为单位散开，从丘陵西侧迂回包抄华夏人的侧翼。
他的命令通过无线电传到各个坦克车组和步兵排，美军的应变速度很快。
不到七分钟，第一批四辆谢尔曼坦克已经从公路西侧的一条浅沟里摸到了距离华夏远征军第一道阻击线不到六百米的位置。
谢尔曼坦克的七十五毫米主炮开始齐射，炮弹打在橄榄树林边缘的乱石堆上炸起大团的碎石和尘土，几棵被拦腰炸断的橄榄树轰然倒下，树冠砸在反坦克炮位上把炮手们的瞄准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
但华夏远征军的反坦克炮手们根本没打算在同一个位置上多待。
他们在开完第三轮炮之后就开始拖着炮架沿预定的撤退路线往后撤，每个炮位上只留下一个人用冲锋枪朝美军方向打几个点射做掩护。
美军的步兵连从西侧迂回包抄的速度相当快。
他们的火力组扛着勃朗宁自动步枪和巴祖卡火箭筒穿过一片葡萄园，踩着齐膝深的枯草从侧翼逼近了空降二师的第一道阻击线。
可当他们摸到阻击线前沿准备发起冲击的时候，却发现华夏人已经撤了。
阵地上只剩下十几个空荡荡的散兵坑和几门被炸掉了轮子的反坦克炮模型——是模型，用木头和帆布做的，从远处看和真炮几乎没有区别。
美军步兵连长蹲在散兵坑旁边，脸色铁青地接通了步话机。
“上校，前线阵地上已经没有华夏人了，他们撤了，这里的反坦克炮全都是假目标！”
怀特上校的步话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随即被前方更猛烈的爆炸声掩盖。
麦克法兰中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
“怀特上校，华夏人没有撤退！他们再次开火了，我的左边、右边、前边全是他们的反坦克炮！至少四十门，不，至少六十门！”
怀特上校心下一沉。
六十门反坦克炮？
这意味着华夏远征军在这个交叉口上投入的反坦克火力至少是一个师的规模！
难道英国人情报有误？要不要请求舰炮支援，可这里距离海岸有点远，即便用舰炮支援，效果绝对不会太好。
前方的爆炸声越来越密。他冲出掩体，看到右前方不到四百米处，一辆M4谢尔曼被一枚炮弹击穿左侧履带，负重轮炸飞了两个，坦克在原地打着转，炮塔上冒出一股浓稠的黑烟。
没过几秒，第二发炮弹接踵而至，这一发直接打在了车体侧面的弹药架位置，整辆坦克从内部炸开，炮塔被掀上半空翻了两个跟头才重重砸回地面。
“全体跟上！正面阵地上阻击火力必须及时跟上，大口径的炮弹优先给我敲掉那些烦人的坦克！”
孔捷站在第二道阻击线后方的指挥掩体里，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场动态。
他的神情极其专注，嘴角却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师长，李团他们两个营已经全部到位，反坦克炮的数量增加到六十二门，迫击炮七十多门，加上师直属炮兵营的那些火炮，咱们的火力密度已经比之前翻了一倍不止！”
参谋在身后大声汇报道，如果声音不够大，在这漫天炮火之中还真听不清他的声音。
孔捷放下望远镜，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凉茶。
“降低炮击力度，放缓节奏。别让人家觉得吃不消跑路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命令各营向两侧拉开阵型，所有火力点交替进行，搞出一种很乱但不是全无章法的样子，随时准备有序后撤。”
孔捷用望远镜又看了一眼战场上那几辆燃烧的谢尔曼残骸。
“老赵，老丁，我这里还需要十五分钟。你们到位了没有？”
“五分钟。”赵刚的声音十分简短，从电台里传出来的时候甚至显得有些失真。
远处阿皮亚大道西侧的丘陵地带，一抹浓重的沙尘正沿着地平线移动。那是赵刚的装甲旅，一百四十辆59B坦克在丘陵背面的低洼地带快速机动，炮口全部指向东方。
与此同时，在阿皮亚大道东侧七公里处，丁伟的三师部队同样在快速收口。数万名空降兵沿橄榄树林和葡萄园之间的小路穿行，狙击手先在前面占据高地，然后轻步兵排以密集队形冲锋跟进。从空中往下看，可以看到一道道迷彩色的长龙正在往阿皮亚大道方向合拢。
“五分钟够用了。”
孔捷将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转头看向身后的参谋。
“传我命令，各部逐步后撤，给美军放开一个口子，让他们的后续部队能顺顺当当地进来。”
“嘿嘿，老子要看看，这些美国人到底有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勇猛！”
怀特上校果然中计了。
当他看到华夏远征军的反坦克炮阵地开始向后转移，且火力密度明显减弱的时候，他做出了一个在事后让他悔恨不已的判断——华夏人顶不住了，正在全面收缩防线。
“所有单位，加快推进速度！他们的反坦克炮在移动，在他们建立新的防线之前给我碾过去！”
怀特上校的命令通过无线电传遍了整个B战斗群。
美军还能动的M4谢尔曼坦克和半履带装甲车从公路两侧的洼地出发，以楔形队形正面压向正在后撤的空降二师李团。美军的步兵搭乘在半履带装甲车上，手持加兰德步枪，一边前进一边朝远处开火。
与此同时，在阿皮亚大道后方，麦克法兰中校的残部也在重新集结。
虽然他的前锋营在刚才的遭遇中当场折损了七辆坦克和多辆半履带装甲车，但怀特上校命令他从后方组织反击，他只能硬着头皮把剩下的十几辆谢尔曼和几辆M10坦克歼击车拼凑成一个战斗群，继续前进，给怀特上校的B战斗群提供后方火力支援。
到十一点四十分左右，美军在交叉口北侧已经集结了超过四十辆坦克和两千多名步兵，形成了一条正面宽度超过三公里的推进锋线。
孔捷从望远镜里看着这一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差不多了。”
他放下望远镜，走到电台前，调到和赵刚、丁伟同频的三方通话频道。
“老赵，老丁，我的表演已经结束了。”
电台里同时响起两个声音。
赵刚：“收到。”
丁伟：“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