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城中的战斗，在广播响起的那一刻同步展开。
巴多格里奥的广播讲话从秘密电台里传出来的时候，声音被电波的杂音干扰得有些失真，但内容足够清晰。
“意大利的公民们，我是皮埃特罗·巴多格里奥。我以意大利王国临时政府总理的身份向你们发表讲话。”
“英美联军不是入侵者，他们是我们的朋友。他们来到意大利，是为了帮助我们摆脱战争，重建和平。”
“那些占据罗马的华夏人，他们在城中各处埋设了大量炸药，准备在联军到来的时候炸毁整座城市。我恳求你们拿起武器，与联军合作，把这些野蛮人赶出我们的家园！”
广播通过美国战略情报局事先布置在城市各处的扩音器同时响起，覆盖了罗马老城区的每一个街区和广场。
台伯河上的船工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看着河岸上那个黑色的喇叭，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
梵蒂冈城门外排队领救济粮的难民们也听到了广播，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开始往街道深处跑，有人蹲在原地抱头不知所措，场面一度混乱。
博尔盖塞别墅后面的那栋私人宅邸地下防空洞里，奥唐纳上尉关掉电台，转过身面向坐在弹药箱上的巴多格里奥。
“总理先生，你的演讲十分成功。”
奥唐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骆驼香烟，抽出两根，一根叼在自己嘴上，一根递给巴多格里奥。
“从现在开始，罗马城中的局势将按照我们的预定方向发展。华夏人在城里的驻军数量本就不多，只要城中的骚乱一起，他们必然要把部队撒出去灭火。到那时候，我们的人就可以在混乱中接应登陆部队进城。”
巴多格里奥接过香烟，用奥唐纳的打火机点着，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防空洞阴暗的光线里散开，把他那张老脸上的表情遮得有些模糊。
“你的计划确实不错，上尉先生。但我必须提醒你，华夏人并没有那么容易对付，他们对付英国人的手段你也看到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做第二手准备。”
“早就准备好了。”
奥唐纳吐出一口烟雾，走到防空洞另一头，打开一个放在墙角的绿色弹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无线电信标。
“这是最新的定位信标，可以和舰队联系上。一旦我们被华夏人咬住，只需要按下这个信标的开关，第五集团军的舰载机就会在三十分钟内飞临我们所在位置上空，掩护我们撤离。”
他将信标小心地放回弹药箱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当然，我希望我们永远用不上这个玩意儿。”
巴多格里奥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间的烟灰越积越长，最终断成两截落在他的裤子上，而他却没有察觉。
他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顺利，那些华夏人放他出来时的眼神是那么刺眼。而那个郑也绝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的人。
在华夏人手里吃过的亏，让这位老元帅对这些东方军人的敬畏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担心的那样。
早在广播开始前一个小时，莫雷蒂就已经向郑耀先报告了巴多格里奥和奥唐纳的最新情况。
“我的人已经控制住了别墅外围的所有通道。但防空洞的结构图我还没有拿到，里面的情况暂时不清楚。”
“你不用管防空洞里面的情况。”
郑耀先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做了多年的老猎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你和你的小组只需要做一件事——在外面等着，那些耗子会自己钻出来。周卫国已经在路上了，他会替你解决洞里的事。”
切断通话之后，莫雷蒂蹲在一栋三层公寓楼的楼顶，
他的视线越过别墅后花园的喷泉，落在那扇通往防空洞的铁门上。
铁门被伪装成了花房的入口，门口堆着几排修剪整齐的月桂树盆栽，但在莫雷蒂这种老手的眼中，那些盆栽摆放的位置处处透露着设计——每一盆月桂树的高度刚好能挡住外侧视线，但又不妨碍门内的人从缝隙里观察外面。
老手之间的较量。
莫雷蒂将望远镜调整了焦距，压低声音对身后的手下说道。
“把所有火力组散开，盯着那扇花房的门。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把他们堵在里面。”
此刻，周卫国正带着小分队从临时指挥部出发。
吉普车后的几辆卡车车斗里装满了数十个面粉袋。
面粉袋里塞着周卫国自己制作的大号烟花，这玩意儿爆炸之后能持续产生刺激性气味，他之前在东南亚测试过，能把蛇虫鼠蚁全熏出来，对付人肯定更好用。
小张坐在副驾驶座上，怀抱冲锋枪，脸上涂抹着全新的迷彩油膏，眼神平静。
“队长，美国人这防空洞要是不止一个出口呢？这地下防空洞连着的可是地下管网，万一他们从别的地方溜出去怎么办？”
小李一边开车一边开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好奇。
“放心吧，”周卫国说着话，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一张手绘的下水管道分布图。图上用红色铅笔标记出了博尔盖塞别墅方圆一千米范围内所有的地下管道出口，足足有十一个。
“这些出入口全有人了。莫雷蒂的行动组分了三个组，加上我们的人，我倒是很想看看他们能从哪里钻出去。”
他收起图纸，拔出腰间那把三棱军刺，刀刃背对着阳光的方向瞄了一下，寒光闪得车后排的小杨眯了下眼睛。
周卫国把军刺插回刀鞘，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吉普车穿过台伯河上的帕里奥利桥，左转入一条窄巷，在两栋四层公寓楼之间停下。
莫雷蒂正蹲在公寓楼二楼的窗台边上，用步枪瞄准镜盯着几百米外那栋别墅的正门。
窗口旁边放着便携式无线电台，天线的铜丝探出窗框，微微晃动着。
“周，你们就位了吗？”
“刚到。”
周卫国推开车门迈下来，目光从巷子口往别墅方向扫了一眼。
别墅后花园里那座巴洛克式喷泉还在正常运转，水流从海神雕像的三叉戟尖端喷出来，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斑。
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样。
“按照你的要求，我的人在周围蹲了将近两个小时了，没发现任何异常。”
莫雷蒂的声音里带着些许不解。“他们好像完全不打算从里面出来。”
“他们这是怕暴露，所以才按兵不动。”
周卫国抬头眯了眯眼，观察着别墅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