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多格里奥欲哭无泪,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刚要出声,却被周卫国的左手一把扣住了下颌,那声即将出口的惊叫被堵了回去。
与此同时,右手的三棱军刺往前送了半寸,刀尖刺穿薄毯扎进了两条大腿之间的床垫里,距离那个要害部位不到一指宽。
巴多格里奥的身体瞬间僵硬了,眼珠子往下翻,试图看清那把刀的位置。只是当看到那三棱军刺的寒光之后,他不动了。
周卫国感觉到手掌下面的挣扎停止了,于是慢慢松开了左手,但三棱军刺没有拔出来,依然钉在两腿之间的床垫里,刀柄微微晃动着。
巴多格里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淌,浸湿了枕头。
他的双眼来回乱飘,只是这一瞟让他感觉到了更深的寒意,那门口处居然还站着另一个黑衣人,手里的枪正对着这边。
再往房间深处看,衣帽间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里面又走出来一个人,同样是东方面孔,同样涂着迷彩油膏。
三个人。
巴多格里奥好歹也做过多年的陆军元帅,在这一刻经验告诉他,任何形式的反抗都是自寻死路。
他把目光重新落在面前这个年轻的东方人的身上,那双眼睛在小夜灯的橘黄色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静,不过那炽烈的杀意即便隐藏得很好,依然没能逃脱他的。
周卫国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同时还把三棱军刺从床垫里拔了出来,刀尖上带起了一小撮棉絮。他皱着眉头随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巴多格里奥先生,没错吧?”
翻译是小李完成的,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至少能让这些老外听懂。
“你们是华夏远征军的人。”巴多格里奥显然有些认命了,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薄毯从胸口滑落,露出里面被冷汗浸透的白色睡衣。
他的目光再次扫了一圈,从门口的小李到衣帽间出来的队员,最后落回周卫国身上。
周卫国没有回答,只是把三棱军刺在手里转了个圈,刀身闪烁的寒光让巴多格里奥不由得一哆嗦。
“你们怎么进来的?我的保镖呢?”
“巴多格里奥先生,我并不想听你的废话!。”周卫国的语气十分平静,但他手中的军刺已经再次插到了巴多格里奥身边的床上。
“如果你还有别的保镖藏在这栋楼里,我建议你不要指望他们,因为在他们进来之前,你一定会死!”
巴多格里奥的嘴角直抽抽,同时心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小九九也被他自己打消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两腿之间床垫上那个三棱形的刺穿痕迹,棉絮从破口处翻出来,像是一朵开败了的白花。
“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周卫国把三棱军刺插回腰间的刀鞘,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户旁边,用两根手指拨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内庭花园里的喷泉在月光下静静地矗立着,水池里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梵蒂冈上空那轮不算太圆的月亮。
“巴多格里奥先生,你和英国人签的密约,你和美国人签的密约,你打算用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当炮灰的计划,你引英军南下的时间表,这些东西我们全都知道。”
周卫国放下窗帘转过身,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正好落在他脸上那层迷彩油膏上。
“所以我今晚来,不是跟你谈判的。”
巴多格里奥强装镇定,平静地表面下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么你们只是为了杀我而来?”
“如果只是杀你,你早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很多人都想你去死,但我愿意给你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
“什么选择?”
巴多格里奥并不相信眼前的这个华夏人,但是他别无选择,心中早就已经骂开了。这些英国人真的全是废物。
周卫国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个选择,带我们去见见那位英国密使,我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东西。”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个选择。”
“你拒绝,然后我把你的脑袋带回去交差。”
巴多格里奥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周卫国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别跟我讨价还价,巴多格里奥先生。我不是外交官,我是个当兵的,我的耐心很有限。”
周卫国从椅子扶手上拿起那把三棱军刺,用刀尖轻轻挑了一下床垫上那个破口,又一小撮棉絮从里面翻了出来。
“你有三十秒。”
巴多格里奥的目光在周卫国和门口的小李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又看了一眼衣帽间方向那个沉默的黑影。
三个武装到牙齿的华夏士兵,在梵蒂冈的心脏地带,在英国人的保镖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摸进了他的卧室。
如果他拒绝,这些人真的会杀了他,然后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罗马的夜色里。
没有人会知道是谁干的。
教廷会定性为政治暗杀,英国人同样会以为是塔利亚尼下的手,塔利亚尼甚至会顺势承认。
巴多格里奥闭上眼睛,胸腔里那口气憋了很久才慢慢吐出来。
“我愿意配合。”
周卫国把三棱军刺插回刀鞘,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穿衣服,你有两分钟的时间。”
巴多格里奥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取出一套深色的便装。
他换衣服的时候手一直在抖,衬衫的扣子扣了几次才扣上。
周卫国站在一旁看着他,并没有催促。
两分钟之后,巴多格里奥穿戴整齐站在房间中央,脚上是一双软底的休闲皮鞋,头上戴着一顶深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走。”
周卫国走到门口,小李拉开门往走廊里看了一眼,确认一番之后,冲周卫国点了点头。周卫国伸手拍了拍巴多格里奥的肩膀带着他从套房里出来,沿着三楼走廊往消防通道的方向移动。
走廊地毯上那具保镖的尸体被小李拖到了拐角处的一个杂物间里,门带上之后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巴多格里奥经过那扇杂物间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被周卫国从背后轻轻推了一把,又继续往前走了。
消防通道的铁皮门还虚掩着,周卫国拉开门让巴多格里奥先进去,小李和另一个队员紧随其后,最后进去的是周卫国自己,他反手把门带上,在门把手上缠了一圈铁丝固定住。
消防通道里漆黑一片,五个人摸着墙壁往下走,军靴和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深浅不一的声响。
巴多格里奥在黑暗中绊了一跤,膝盖磕在台阶棱角上闷哼了一声,被小李一把拽住衣领提了起来。
到了一楼,周卫国在通道出口处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十秒。
外面传来瑞士近卫军巡逻队的脚步声,四个人的脚步,从西往东移动,正好经过消防通道出口的位置。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其中一个士兵在低声咳嗽。
然后脚步声开始远去,越来越远,最终被夜风吹散。
周卫国推开铁皮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巴多格里奥打了个哆嗦。
五个人从消防通道出来,贴着宾馆北侧的墙根往围墙方向移动。
周卫国通过耳麦叫了馒头一声。
“馒头,报告情况。”
耳麦里传来馒头压低的声音。
“队长,外围安全,没有巡逻队伍,可以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