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摇了摇头,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装备,三棱军刺,消音手枪,攀爬用的吸盘手套,还有两套深色的紧身作战服。
虽然鸽子失败了,但这并不妨碍他想要继续这次刺杀。
“六哥,巴多格里奥现在还在教廷宾馆?”
郑耀先点了点头。
“鸽子动手失败之后,我的人就传回了最新消息,巴多格里奥并没有换房间。这老小子应该是想给我们来一个反其道而行之”
周卫国站起身,把三棱军刺从箱子底层抽出来,看着军刺在灯光下闪烁的冷光。
“那就还有机会。”
刘青从弹药箱上站起来,走到周卫国面前。
“你想干什么?”
“趁夜摸进去,把巴多格里奥和那个英国密使一起解决掉。”
周卫国把三棱军刺插回刀鞘,平静地看着刘青。
“鸽子动手失败,我并不惊讶,英国人可不是意大利佬那么草包,他们的特工实力不弱,但到了晚上,情况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我和我的人不会犯他的错误。”
刘青低着头思索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看向郑耀先。
郑耀先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手指夹着烟卷在空中画了个圈。
“梵蒂冈的夜间安保比较弱,瑞士近卫军夜间巡逻分三班,每班四人,巡逻路线固定,间隔十五分钟一轮。教廷宾馆本身只有两个值夜的安保人员,加上巴多格里奥身边英国人派的保镖,白天被鸽子干掉了四个,现在最多还剩三到四个。”
刘青把搪瓷缸子里的凉茶一口闷了,杯底磕在弹药箱上。
“行,我是拦不住你。不过那地不可能让你的整个特战队都进去。我们也要注意国际影响,毕竟这些老白还挺信这个的。带上馒头,再挑两个雪豹的弟兄。四个人够不够?”
“够了。”
周卫国把腰带系上,卡扣咔哒一声扣死。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四个人刚好,两人负责外围警戒和接应,我和馒头进楼。”
郑耀先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张手绘的梵蒂冈平面图,铺在弹药箱上用手指点了点教廷宾馆东侧的位置。
“鸽子白天走的是东侧地下储藏室的入口,那条路现在肯定已经被封了。但宾馆北侧有一条消防通道,通道的铁门用的是老式弹子锁,你们的人应该能打开。”
他的手指沿着平面图上的线条往上移。
“消防通道直通二楼,从二楼到三楼走内部楼梯,三楼西侧走廊尽头就是巴多格里奥的套房。”
周卫国把平面图上的路线看了两遍,用手指在上面,把每个转弯和门的位置记在脑子里。
“英国密使克罗斯比住在哪里?”
“不在宾馆里。”
郑耀先摇了摇头。
“克罗斯比住在梵蒂冈图书馆后面的一栋独立小楼里,距离教廷宾馆大概三百米,中间隔着一个花园和一道拱廊。”
“那就先解决巴多格里奥,再去找克罗斯比。”
周卫国把平面图折好塞进作战服的胸袋里,转身往仓库门口走。
“馒头!”
仓库顶棚上传来一声应答,馒头的脑袋从天窗口探了下来。
“队长,干啥?”
“下来,今晚有活儿。”
入夜之后的罗马城比白天安静了许多,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那是空降一师的巡逻队在清扫残余的抵抗力量。
台伯河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波纹,河风裹着水腥气从西岸吹过来,把仓库铁皮屋顶上的锈片吹得哗啦啦响。
晚上十一点,周卫国带着馒头和两个雪豹特战队的队员从仓库后门出发。
四个人全部换上了深色作战服,脸上涂了迷彩油膏,武器用黑布缠裹过,不会反光。
周卫国腰间别着那把三棱军刺和一支装了消音器的手枪,馒头背上背着狙击枪,另外两个队员各带了一支冲锋枪和四枚闪光弹。
四人沿着台伯河西岸的河堤公路往北走了大约两公里,在一座石桥下面停住脚步。
桥对面就是梵蒂冈的南侧围墙,围墙高约四米,顶部没有铁丝网,只有一排老旧的石质女儿墙。
周卫国蹲在桥墩的阴影里,从胸袋里掏出那张平面图借着月光看了一眼,然后把图纸重新折好塞回去。
“馒头,你和老张在围墙外面接应,找个制高点架好狙击枪。小李跟我进去。”
馒头应了一声,带着老张猫着腰往围墙西侧的一栋民居方向摸去,那栋民居的屋顶刚好能俯瞰梵蒂冈内部的一部分区域。
周卫国和小李等了五分钟,等到馒头通过耳麦传来就位的信号之后,两人才从桥墩下面钻出来,贴着围墙根往东侧移动。
梵蒂冈南侧围墙的东段有一处排水口,排水口的铁栅栏年久失修,其中两根铁条已经锈蚀得只剩下指头粗细。
周卫国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钳子,三下两下就把那两根锈铁条直接剪断了,露出一个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钻过去的豁口。
两人先后钻过排水口,落在梵蒂冈围墙内侧的一条排水沟里,沟底积着半寸深的污水,军靴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周卫国抬手示意小李停住,两人蹲在排水沟里一动不动,耳朵竖起来听周围的动静。
远处传来皮靴踩在鹅卵石路面上的有节奏的脚步声,那是瑞士近卫军的夜间巡逻队,四个人的脚步声从东往西移动,渐渐远去。
周卫国在心里默数,从脚步声出现到消失,大约四十秒,这意味着巡逻队的行进速度和郑耀先提供的情报吻合。
下一轮巡逻经过这个区域,还有大约十四分钟。
两人从排水沟里翻出来,猫着腰沿着一排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后面快速移动。
月光把灌木丛的影子投在草坪上,两个黑色的身影在影子里穿行,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教廷宾馆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灰蒙蒙的,外墙上的常春藤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宾馆北侧的消防通道入口是一扇铁皮门,门上挂着一把黄铜色的弹子锁,锁体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
周卫国从腰间摸出开锁工具,两根细长的钢丝插进锁孔,左手固定张力扳手,右手的钢丝在锁芯里轻轻拨动。
七秒钟,锁芯转动,锁扣弹开。
铁皮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门轴没有发出声响,看来有人定期给门轴上过油。
两人侧身闪进消防通道,周卫国反手把门带上,没有重新上锁。
消防通道里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石灰味和铁锈味。
周卫国没有开手电,靠着左手触摸墙壁往前移动,军靴底部的橡胶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
通道的楼梯很窄,每一层之间有十二级台阶,周卫国在心里默数着,十二级之后是一个转角平台,再十二级就到了二楼。
二楼的通道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周卫国把门推开一道缝,一只眼睛贴在门缝上往外看。
二楼走廊里亮着一盏壁灯,灯光昏黄,照出走廊地毯上的碎花图案。
走廊里空无一人。
两人从消防通道闪进二楼走廊,贴着墙壁往内部楼梯的方向移动。
经过一扇房门的时候,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灯光,里面传来轻微的鼾声,那是住在这一层的某个教廷工作人员。
内部楼梯在走廊中段的位置,楼梯口没有门,只有一道敞开的拱形门洞。
周卫国在楼梯口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几秒。
三楼方向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有人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步幅很短,像是在一个固定的区域内来回走动。
那是巴多格里奥的保镖在值夜。
周卫国回头看了小李一眼,用手势比划了一下,小李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沿着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在台阶的最边缘,那里的木板最不容易发出吱嘎声。
三楼楼梯口的拱形门洞里透出走廊壁灯的光,周卫国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蹲下身,从门洞边缘探出半个头。
走廊里有一个人,穿着深色西装,背靠墙壁站在套房门口左侧大约三米的位置,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脑袋微微低垂,像是在打瞌睡,但每隔几秒就会抬一下头扫视走廊两端。
只有一个。
白天鸽子干掉了四个,加上原来的两个贴身警卫,英国人给巴多格里奥配的保镖团队应该有六到七人。减去四个死伤的,还剩两到三个。
现在走廊里只看到一个,另外的人要么在套房里面,要么在别的位置轮休。
周卫国从腰间拔出三棱军刺,刀身贴着小臂藏在袖子里。
他等了大约三十秒,等那个保镖又一次低下头的瞬间,整个人从楼梯口的阴影里无声地摸了出去。
走廊地毯吸收了他所有的脚步声,从楼梯口到保镖站立的位置大约十五米,周卫国用了不到六秒就走完了这段距离。
保镖抬头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涂满迷彩油膏的脸,距离自己不到一臂之遥。
他的嘴刚张开,周卫国的左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口鼻,右手的三棱军刺从下颌骨的软组织处刺入,刀尖直抵脑干。
保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就软了下去,周卫国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勺,一手扶着他的肩膀,把尸体轻轻放倒在走廊地毯上,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小李已经跟了上来,蹲在走廊拐角处用消音手枪封锁着另一个方向。
周卫国把三棱军刺从尸体上拔出来,在保镖的西装下摆上擦了擦刀身上的血迹,然后走到套房门前。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老式的铜质门锁。
周卫国再次掏出开锁工具,这一次他花了十二秒才把锁芯转开,因为这把锁比消防通道那把新得多,弹子的阻力更大。
锁扣弹开的声音极轻,但在深夜的走廊里依然清晰可闻。
周卫国没有立刻推门,而是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三秒。
门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只有一个人的呼吸,节奏平稳,是熟睡的状态。
他缓缓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吱呀,然后就是一片寂静。
套房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微光。
巴多格里奥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头偏向窗户那一侧,嘴巴微张,鼾声轻浅。
床头柜上放着一副老花镜和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旁边还有一本摊开的书,书页朝下扣在柜面上。
周卫国扫了一眼房间的其他角落,卫生间的门半开着,里面没有灯光。衣帽间的门关着,门缝底下也没有光。
房间里只有巴多格里奥一个人。
周卫国冲门外的小李做了个手势,小李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带上,背靠门板站定,消音手枪的枪口对着卫生间的方向。
周卫国走到床边,从腰间拔出三棱军刺,俯下身,把刀尖对准了巴多格里奥两腿之间的位置,隔着薄毯轻轻点了两下。
巴多格里奥的身体在睡梦中本能地缩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周卫国又点了一下,这次力道稍重,刀尖透过薄毯抵在了裤裆的布料上,那股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皮肤传进了巴多格里奥的神经末梢。
巴多格里奥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一张涂满迷彩油膏的东方面孔,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手里握着一把三棱军刺,刀尖正抵在他最不愿意被抵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