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贴着梵蒂冈南侧围墙的内壁快速移动，巴多格里奥被夹在中间，前后各有一人，周卫国走在最前面，小李殿后。
月光穿透云层，把围墙顶部的石质女儿墙照出一道灰白色的轮廓。巴多格里奥的软底皮鞋踩在草坪上几乎没有声音，但他的呼吸声在夜风里显得格外粗重。
周卫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巴多格里奥会意，努力平复了呼吸，抬手指了指东北方向。
那个方向有一道拱廊，拱廊的石柱在月光下排成一列灰色的剪影，穿过拱廊之后是一片小花园，花园尽头就是克罗斯比藏身的那栋独立小楼。
周卫国通过耳麦低声说了一句。
“馒头，目标转移，东北方向的独立小楼，能看到吗？”
耳麦里传来馒头的声音。
“看到了，两层小楼，一楼有灯，二楼全黑。正门有一个人在抽烟，侧面看不清。”
“收到。”
周卫国带着队伍沿着灌木丛的阴影往拱廊方向摸去。巴多格里奥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比刚才稳了不少，这个老家伙显然已经接受了现实，开始配合行动。
穿过拱廊的时候，周卫国的军靴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翘起来磕在旁边的柱基上发出一声轻响。五个人同时停住，贴在石柱后面一动不动。
远处传来巡逻队换岗的口令声，声音从北边飘过来，距离至少有两百多米。
周卫国等了十秒，确认没有异常之后继续前进。
小花园里种着几棵修剪成球形的月桂树，月影之下略有些斑驳。穿过花园之后，那栋两层小楼的全貌出现在视野里。
米黄色的外墙，绿色的百叶窗，正门前有一盏铁艺壁灯亮着，灯光把门廊照出一个半圆形的光圈。馒头说的那个抽烟的人还站在门廊下面，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周卫国蹲在月桂树后面观察了半分钟。
正门一个哨兵，侧面情况不明。这栋楼比教廷宾馆小得多，两层加起来估计也就六七个房间，克罗斯比身边的保护力量不会太多。
他回头看向巴多格里奥，用手势询问。
巴多格里奥凑到他身边。
“克罗斯比住二楼，楼梯在一楼大厅正中间。他身边通常有两个人，一个贴身秘书，一个保镖。保镖是军情六处的人，很难对付。”
周卫国点了点头，转身对小李和另一个队员做了一组手势。
小李带着那个队员绕向小楼的侧面，周卫国自己则带着巴多格里奥贴着花园的矮墙往正门方向靠近。“别想着逃跑，我们的狙击手一直盯着你！”
一句话，就把巴多格里奥刚刚升起的念头彻底打压了下去。
两人快要露出身形的时候，门廊下的哨兵把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尖碾灭了。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叼在嘴上，啪嗒，一声脆响之后，打火机上一簇火苗燃起。就在火苗亮起的那一瞬间，他的注意力几乎全部聚焦在了那根烟上。
就在这一瞬间，周卫国从矮墙后面窜了出去。
从矮墙到门廊的距离不到八米，周卫国用了不到三秒。哨兵的打火机还没合上，一只手已经从侧面扣住了他的喉咙，另一只手把他刚点着的烟连同打火机一起按灭在他自己的掌心里。
哨兵张开了嘴，但喉咙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周卫国的膝盖顶在他的腰椎上，把他的身体往后压成一个弧形，三棱军刺的刀柄砸在他太阳穴上，哨兵的眼珠往上一翻，整个人软了下去。
周卫国把昏迷的哨兵拖到门廊侧面的灌木丛里，用哨兵自己的皮带绑住了他的手脚，又从他口袋里扯出手帕塞进嘴里。
巴多格里奥从矮墙后面走过来，看着地上那个被捆成粽子的哨兵，嘴角抽了抽。
正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周卫国推开门，一楼大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灯光昏黄，照出大厅中央那道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大厅里没有人，但楼梯拐角处的墙壁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二楼走廊的一小截画面
走廊里有光，有人还没睡。
周卫国正要迈步上楼，小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队长，侧门进来了，一楼后面有个厨房，厨房里有个人在睡觉，已经控制住了。”
“收到，上来。”
周卫国踩着楼梯边缘往上走，每一步都把重心放在脚掌前端，木质台阶在他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吱嘎声。巴多格里奥跟在后面，学着他的样子踩楼梯边缘，但体重和年龄让他没办法做到完全无声，第七级台阶在他脚下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
二楼走廊里传来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有人站了起来。
周卫国加快了速度，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最后几级台阶。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中等身材，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右手正往腰后摸去。
周卫国没有给他摸到枪的机会。消音手枪从腰间拔出，枪口对准那人的右肩扣下了扳机。
噗的一声闷响，那人的右肩往后一甩，手从腰后弹开，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撞在走廊墙壁上往下滑。
周卫国三步冲到他面前，军靴踩住了他左手正在够的那把从腰后滑落的手枪。
“别动。”那人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混杂着疼痛和愤怒，嘴里迸出一句脏话。
这应该就是巴多格里奥说的那个军情六处的保镖。
小李从楼梯口冲上来，蹲下身用速绑带把保镖的双手反绑在背后，又从他腰间搜出一把瓦尔特手枪和一把折叠刀。
走廊尽头的房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一张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
克罗斯比。
他看到走廊里的情形，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想要关门，但周卫国已经跨过地上的保镖冲到了门前，军靴卡在门缝里，右手一推，门板撞在克罗斯比的额头上，把他整个推进了房间。
周卫国闪身进去，消音手枪的枪口对准了克罗斯比的胸口。
克罗斯比跌坐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金丝边眼镜歪戴在鼻梁上，额头上被门板撞出一道红印。他的目光落在了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巴多格里奥站在门口，虽然有帽檐遮住了半张脸，但克罗斯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
巴多格里奥没有看他，只是侧过身让小李和小张走了进来，自己退到了走廊里，靠在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
房间里，周卫国已经把克罗斯比从椅子上拽起来按在了墙角，小李在搜查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台灯还亮着，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嘘，克罗斯比先生。”
“我并不希望就这么杀了你。所以，希望你可以好好配合我。”
克罗斯比的嘴唇在抖，但他没有喊叫。三十多年的外交生涯教会了他一件事，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尊严是最廉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