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台伯河西岸。
废弃仓库的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距离李云龙的空降一师空降罗马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刘青靠在弹药箱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罗马城防图上。
周卫国从外面走了进来,就在刚才,空降一师派人接收了那几个飞行员俘虏。
“老刘,电台收到消息。郑耀先从巴黎起飞了,预计下午两点到罗马。”
刘青抬起头,把搪瓷缸子搁在弹药箱上。
“郑耀先?他怎么亲自来了?”
“电报里倒是没有详说。”周卫国走到墙角拿起水壶灌了口凉水,用袖口抹了抹嘴角,“不过能让他亲自从巴黎赶过来,肯定是总部那边有大动作。”
刘青站起身走到仓库门口,推开铁门往外看了一眼。河堤公路上还散落着昨天战斗留下的弹壳和碎砖,几辆宪兵卡车的残骸歪在路边,在灰蒙蒙的晨雾里轮廓模糊。
罗马城中的战事已经基本结束,一天下来,不论空降一师还是罗马城中的宪兵部队,都没有越雷池一步,更没有主动再次发起战斗。
李云龙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清扫已经占领的机场和据点。这是他的计划,让罗马的天空彻底属于华夏远征军。
只要做到了这一点,他们就可以利用空中优势把意大利陆军的生存空间一点点挤压,到最后全部歼灭。
“馒头呢?”
“在楼顶上。”周卫国把水壶挂回腰间,“那小子说睡不着,非要上去盯着河对岸的动静。”
刘青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上。烟雾在晨雾里散得很慢,和河面上飘来的水汽混成一团模糊的白。
“卫国,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这些意大利人有些太沉得住气了?”
周卫国靠在门框上,把冲锋枪往肩上一挂。
“确实, 以他们的兵力,绝不可能被老李的部队吓住。他们完全可以进行全面反攻。”他摘下头盔,面带疑惑,扭头看向刘青。“你认为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还有后手?”
“塔利亚尼不是那种会认输的人。”刘青弹了弹烟灰,“他的部队在河堤上被咱们的斗将打得那么惨,按他的性格应该死战到底才对。但他不但停了火,还愿意接受咱们的邀约,要和咱们谈判。这不合常理。”
周卫国皱着眉头想了会儿。
“或许他在别的地方还有更大的麻烦。”
“又或者他在等什么人。”刘青把烟头丢在地上用军靴碾灭,“等一个能帮他翻盘的人。”
仓库顶棚上忽然传来馒头的喊声。
“刘总!河对面有辆吉普车开过来了!挂着白旗!”
刘青和周卫国对视了一眼,同时走出仓库。
河堤公路北侧,一辆敞篷吉普正沿着碎石路缓缓驶来。车头上挂着一面白旗,被晨风吹得呼啦啦作响。
吉普车在距离仓库一百米的位置停了下来,车上跳下来一个陆军少尉,两手空空,举着白旗,小心翼翼地往仓库这边走来。
刘青站在仓库门口,双手抱胸。
“塔利亚尼这是派人来和咱们谈细节了。”
少尉走到距离仓库五十米的位置停下脚步,敬了个军礼。
“指挥官先生,塔利亚尼将军让我转告您,他愿意接受您提出的谈判条件。将军希望能在今天上午十点,在威尼斯广场东侧的司法部大楼举行正式谈判。”
刘青没有立刻回答,盯着那个少尉看了好一会儿。
“你们将军昨晚睡得怎么样?”
少尉听到翻译的话有些懵,不由自主地挠了挠头。他显然没料到对面这个年轻的指挥官居然会问这种问题。
“将军昨晚一直在宪兵司令部处理军务,没有休息。”
刘青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回去告诉塔利亚尼将军,谈判时间可以定在上午十点。但地点不能在司法部大楼,改在台伯河上。具体位置我的人会提前通知你们。”
少尉又敬了个军礼,转身小跑回吉普车上。吉普车突突地往北开走了,白旗在晨风里晃了两晃便消失在了河堤拐角处。
周卫国走到刘青旁边。
“你怀疑塔利亚尼会在司法部大楼设下埋伏?”
“根本没必要怀疑。”刘青转过身就往仓库里走,“意大利人一定会搞鬼,咱们可是在罗马,这里还不是咱们的地盘!”
周卫国跟在他身后走进仓库。
“你打算怎么办,到底在什么地方?”
刘青走到墙角拿起搪瓷缸子,将里面的茶水随手泼在地上,“我们可以挑一艘运沙船,就在船上谈判!这河面上视野开阔,塔利亚尼埋伏不了人。”
“在六哥抵达之前,咱们就先把谈判的架子搭好。至于其他,一律不管。”
周卫国靠在弹药箱上,从口袋里掏出烟卷点上。
“老刘,你消息灵通。六哥这次过来是不是带着尚方宝剑的?”
“他一定知道了些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情报。”刘青重新倒了杯热茶,“我估计有两件事。第一,总部对意大利的局势有了新的判断。第二,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背后可能还有咱们不知道的势力在插手。”
“英国人?”
“除了英国人还能有谁。”刘青喝了口热茶,“巴多格里奥在老李空降之前那晚去了梵蒂冈,见的肯定不是教皇。”
“一边派人跟咱们谈,一边派人跟英国人谈。这种墙头草的把戏,意大利人玩了多少次了。”
周卫国咧嘴笑了。
“那咱们就这么等着?”
“等。”刘青吐出一口烟雾,“等六哥到了,咱们就知道该往哪边使劲了。”
馒头从仓库顶棚上探出半个脑袋,狙击枪的枪口还瞄着河对岸的方向。
“刘总,河对岸那帮意大利宪兵又在换岗了。这帮人真有意思,打仗不行,换岗倒是挺勤快。”
刘青正要回答,仓库里的电台忽然响了起来。
德马尔蒂诺手下的接应人员抓起听筒听了几句,脸上的表情变了
“刘先生,机场那边的消息。郑先生的飞机已经进入罗马空域,预计二十分钟后降落。”
刘青站起身,把烟头丢在地上用军靴碾灭了。
“走,去接六哥。”
钱皮诺机场的跑道还残留着前天晚上被女武神轰炸过的痕迹,弹坑虽然已经用碎石子填平了,但跑道两侧的机库废墟还在冒着淡淡的黑烟。
一架双引擎运输机从西边的云层里钻出来,机翼下方的两台发动机轰鸣着,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拖出两道淡蓝色的尾焰。
运输机在跑道上滑行了将近六百米才停稳,舱门打开之后,第一个走出来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郑耀先。
刘青快步迎上去,两个人握了握手。
“六哥,你怎么亲自来了?”
郑耀先把公文包递给身后的副官,摘下帽子扇了扇风。
“总部那边不放心,让我过来盯着点。”他扫了一眼机场周围还在冒烟的机库废墟,“老李呢?”
“在清点俘虏。”刘青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郑耀先一根,“前天打了一整天,抓了大概两千多俘虏,大部分是宪兵和陆军。”
郑耀先接过烟,用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之后才缓缓开口。
“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那边什么动静?”
“派了人过来,说要谈判。”刘青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吉普车,“上车说。”
三人上了吉普车,馒头坐在后排抱着狙击枪,眼睛一直盯着车窗外掠过的废墟和弹坑。
吉普车驶出机场,沿着台伯河西岸的河堤公路往仓库方向开去。
郑耀先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的烟在车窗灌进来的风里明明灭灭。
“老刘,你们在罗马打得热闹,知不知道北边出了什么事?”
刘青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北边?你是说英国人?”
“对。”郑耀先把烟灰弹到车窗外,“三天前,三个英国步兵师外加一个装甲旅从瑞士边境秘密进入了意大利北部。现在他们已经过了米兰,正往南推进。”
刘青的眼睛眯了起来。
“三个步兵师加一个装甲旅?英国人这次下血本了。”
“不止。”郑耀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电报递给刘青,“你看看这个。”
刘青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电报上的内容很短,但每一条都足以改变意大利战场的格局。
英国陆军第八集团军下辖的第四十六步兵师、第五十六步兵师和第六装甲师已经从北非秘密调往意大利北部,与从瑞士边境南下的第七十八步兵师会合。同时,英国皇家海军地中海舰队已经在第勒尼安海完成集结,随时准备在意大利西海岸实施两栖登陆。
“英国人挺狠啊,居然连北非那点飞地都不要了,这是要把意大利整个吃下来。”刘青把电报还给郑耀先,“巴多格里奥知道吗?”
“不但知道,而且就是他主动邀请英国人的。”郑耀先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我们在巴多格里奥身边的情报员传回来的消息,巴多格里奥在老李空降罗马的那天晚上去看梵蒂冈,见的不只是英国特使,他还秘密会见了美国人的代表,同时达成了秘密协议。”
周卫国从后排探过身子。
“什么协议?”
郑耀先转过头看着周卫国,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英国人和美国人分别承认巴多格里奥的临时政府为意大利唯一合法政府,巴多格里奥同意让美英联军在意大利全境自由驻军,并且在战后将意大利的铁路、港口和石油管线全部交给英美资本运营。”
刘青把吉普车停在仓库门口,熄了火之后坐在座位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么说,巴多格里奥这是有恃无恐。”
“对。”郑耀先推开车门下了车,“他在英国人和美国人之间左右逢源,不答复咱们,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英国人的部队到位。”
周卫国下了车,一脚踹在了吉普车的后轮上。
“这老小子还真够阴险的,那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呢?他们知不知道巴多格里奥的打算?”
郑耀先拎着公文包走进仓库,在弹药箱上坐下之后才回答这个问题。
“这就是我这次亲自来的原因。”
他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封面上盖着华夏远征军总部的红色印戳。
“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派了两拨使者,一拨来跟你们谈判,另一拨去了英国人那边。去英国人那边的使者里,有一个是我们的人。”
刘青接过文件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最近几天的活动细节。
“他们想干什么?为什么巴多格里奥突然没了消息?”
“巴多格里奥已经被这两人控制了。他们被你们打怕了,不过依然死性不改,既想学巴多格里奥,左右逢源。又想保住自己的权势。”
刘青抬起头,“巴多格里奥落他们手里了?”
“对。”郑耀先笑着拍了拍文件,“根据我们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巴多格里奥在空降当晚从梵蒂冈返回临时政府大楼的途中被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截住了。现在他被软禁在宪兵司令部的地下防空洞里,除了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之外,任何人都见不到他。”
周卫国皱起了眉头。
“他们软禁巴多格里奥,是为了拿到他和英美两国的谈判成果?”
“不,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或许对巴多格里奥的计划并不是太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