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当李云龙的空降一师彻底控制了几个重要目标之后，再也没了兵力继续对罗马城区进行扫荡。而意大利一方也因为没有得到新的命令，而停止了作战。
防空洞里的空气又闷又潮，墙壁上的水珠顺着砖缝直往下淌。
巴多格里奥在一张铁架床上坐立不安。
他的西装外套被宪兵收走了，身上只剩一件白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掉了，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背心。
铁门上的观察窗被从外面拉开，塔利亚尼的脸出现在窗口后面。
巴多格里奥抬起头，声音沙哑。
“塔利亚尼，你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
塔利亚尼没有回答，只是冲身后的宪兵打了个手势。
铁门被推开了，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一前一后走进来。
格里马尔迪手里拎着一把折叠椅，展开之后坐在墙角，外套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塔利亚尼站在巴多格里奥面前，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递过去。
巴多格里奥没有伸手，只是盯着塔利亚尼的眼睛。
“你觉得把我关在这里，华夏人就会跟你谈判？塔利亚尼，你太天真了。”
塔利亚尼把烟叼在自己嘴上，划了根火柴点燃，吸了一口之后才缓缓开口。
“总理先生，我并不是来听你对我的冷嘲热讽的。”
他拉了把椅子在巴多格里奥对面坐下。
“我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昨晚去梵蒂冈，英国人给了你什么承诺？”
巴多格里奥沉默了好一会儿，防空洞里只有墙角通风管道里传来的气流声。
“他们承诺保证意大利临时政府的合法地位，保证我和核心幕僚的人身安全，保证罗马成为开放城市之后不会被占领军瓜分。”
塔利亚尼听完之后忽然笑了，那笑声在封闭的防空洞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这些？巴多格里奥，英国人给你的承诺比墨索里尼当年给你的空头支票还要廉价。”
格里马尔迪在墙角接了一句。
“英国人连北非都守不住，被隆美尔打得像兔子一样满地跑，现在他们拿什么保证你的安全？拿丘吉尔的演讲稿吗？”
巴多格里奥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英国人至少还有能力反攻欧罗巴大陆，他们在海上还有舰队，在全球还有十几个殖民地。你们以为华夏人能在欧洲待多久？他们的远征军打完德国人就要回亚洲去的。”
塔利亚尼弹了弹烟灰，声音里多了一丝嘲讽。
“总理先生，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华夏人不是来欧洲旅游的，他们在英美联军的眼皮子底下划了那么大一块占领区，在法国扶持了一个听话的政府，现在空降罗马城。你觉得他们会打完仗就乖乖回家？”
格里马尔迪从墙角站起来，走到巴多格里奥面前。
“我和塔利亚尼在昨天跟华夏人的钢铁怪物打了一仗，我的装甲部队损失过半，他的宪兵被打散了。但华夏人没有趁机把我们赶尽杀绝，他们的指挥官昨天晚上派人送了一封信过来。”
巴多格里奥的神色变了变。
“什么信？”
塔利亚尼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信纸，递到巴多格里奥面前。
“你自己看。”
巴多格里奥接过，借着防空洞里昏黄的灯泡光逐行往下读。
这封信的内容很短，用的是英文，措辞十分直接。
“致意大利宪兵司令部塔利亚尼将军及陆军第二十一步兵师格里马尔迪上校。华夏远征军无意占领罗马，也无意推翻意大利临时政府。我们的要求只有一个——意大利临时政府必须断绝与英国人的一切秘密谈判，承认华夏远征军在意大利境内的合法驻军权，并在战后重建中给予华夏企业优先合作权。条件可以谈，但时限到明天中午十二点为止。过时不候。”
巴多格里奥把电报读了两遍，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塔利亚尼。
“你相信他们？”
塔利亚尼把烟头丢在地上，用军靴碾灭了。
“我不相信任何人，总理先生。但我更不相信英国人。英国人在埃及欠了一屁股债，在北非被德国人打得鼻青脸肿，他们连自己的殖民都快保不住了，拿什么来保我们？”
格里马尔迪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而且你别忘了，巴多格里奥，英国人最擅长的就是出卖盟友。当年他们把捷克卖给那个疯子的时候，可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你觉得你在英国人眼里比捷克更值钱？”
巴多格里奥沉默了。
防空洞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巴多格里奥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就算英国人不可靠，华夏人难道就值得我们信任吗？你们别忘了，华夏人扶持了维托里奥。如果我们投向华夏人，维托里奥迟早会回来坐那个位置。到那时候，我们这些人全都会被清算。”
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对视了一眼。
这正是他们昨晚争论了一整夜的核心问题。
维托里奥三世是意大利末代国王，那位老国王本可以在墨索里尼垮台之后夺回权力，却被被巴多格里奥算计不得不逃离罗马。
现在那个国王正躲在华夏人的羽翼下面，据说已经整合了皇家海军，在南边有了不小的势力。
格里马尔迪走到铁架床旁边坐下，床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巴多格里奥，你说得对，维托里奥三世确实是个麻烦。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现在不跟华夏人谈，等到他们的部队彻底占领整个罗马，到那时候我们连谈的资格都没有了。
巴多格里奥抬起头看着格里马尔迪，眼神里多了一丝锐利。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先跟华夏人谈，稳住他们，然后再想办法解决维托里奥的问题？”
塔利亚尼摇了摇头。
“不是想办法解决维托里奥，是想办法跟他共存。”
巴多格里奥皱起了眉头。
“共存？你是说恢复君主立宪？”
“为什么不能？”塔利亚尼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了起来，“意大利需要一个能团结所有人的象征，维托里奥三世虽然有些混蛋，但他的血统是合法的。如果我们主动把他请回来，英国人就没有理由再指责我们是华夏人的傀儡。”
格里马尔迪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而且你别忘了，维托里奥是华夏人扶持的，我们把他请回来，华夏人只会高兴，不会反对。”
巴多格里奥站起身在防空洞里来回走了两圈，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们有没有想过，维托里奥回来之后，第一个要清算的人就是我？是我把他逼出罗马的。”
塔利亚尼站起身走到巴多格里奥面前，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但塔利亚尼的军靴让他的视线略高了半寸。
“总理先生，政治从来不看过去，只看现在。你现在手里还握着临时政府的权柄，还控制着罗马城一半的行政机构。就算主动把维托里奥三世请回来，他也没能力更没有理由清算你。”
格里马尔迪也站起身。
“而且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担这个风险。塔利亚尼和我会保证你的安全，也会保证你在新政府里有一席之地。”
巴多格里奥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忽然觉得自己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今天之前他还是意大利的临时总理，手里握着军政大权，左右逢源于英国人和华夏人之间。
而现在他成了阶下囚，被自己的部下堵在地下防空洞里，被迫接受一场自己完全没有掌控权的交易。
但他不得不承认，塔利亚尼说得有道理。
英国人确实不可靠，华夏人确实强势，维托里奥三世确实是一张可以打的牌。
巴多格里奥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领口。
“好，我跟你们一起干。但我有三个条件。”
塔利亚尼点了点头。
“第一，维托里奥回来之后我的临时政府班底不能动，至少半年之内不能动。第二，英国人那边由你们去交涉，我不出面，我不想背一个撕毁密约的骂名。第三，华夏人那边的谈判，我要亲自参加。”
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点了头。
“可以。”
巴多格里奥伸出手，三人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