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的话让刘青和周卫国两人惊讶万分，“怎么回事，六哥，细说细说！”
郑耀先看着凑到近前的刘青，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这小子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实在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根据我们的情报，巴多格里奥密会美国人的事做得很隐秘，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并不知晓。现在这两人已经和巴多格里奥达成表面共识，他们愿意迎回维托里奥三世。”
“什么？！这他娘的不是脱裤子放屁吗？”周卫国十分奇怪，为什么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会有这种想法。维托里奥三世不也是在远征军的庇护之下。
他们直接向远征军投降不更直接？
郑耀先笑了。“你小子，就不是玩政治的料！”
“以巴多格里奥的手段，他绝不可能就这么认栽。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以为他们软禁了巴多格里奥，但巴多格里奥在意大利经营了这么多年，他的后手恐怕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多。”
刘青站起身在仓库里走了两圈，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六哥，你说巴多格里奥还有后手？”
“一定有。”郑耀先的声音变得笃定起来，“巴多格里奥这个人能在墨索里尼垮台之后迅速接管政权，能在德国人、英国人、美国人之间游刃有余，他的政治手腕绝不是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能比的。他现在被软禁，要么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翻盘，要么是故意被软禁，让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替他挡在前面。”
周卫国挑了挑眉。
“故意被软禁？六哥，你的意思是巴多格里奥在演戏？”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郑耀先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罗马城防图前面，用手指点了点宪兵司令部的位置，“你们看，宪兵司令部在罗马老城区的中心，周围全是塔利亚尼的宪兵部队。如果巴多格里奥现在想跑，他确实跑不掉。但如果他想借塔利亚尼的手除掉某些人，那躲在防空洞里就是最安全的选择。”
刘青走到郑耀先旁边，盯着城防图看了好一会儿。
“六哥，你说他想除掉谁？”
“英国人。”郑耀先的手指从宪兵司令部移到梵蒂冈的方向，“巴多格里奥跟英国人签了密约，但他心里清楚，英国人不会真心帮助意大利。”
“我以为，他这是在祸水东引，又或者是借刀杀人！”
刘青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他知道现在的意大利没有那个能力摆脱咱们，所以不得不引入第三股势力！”
“对。”郑耀先转过身看着刘青和周卫国，“一个英国还不够保险，他还拉上了美国！”
“这老小子还真是不简单。”刘青靠在弹药箱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箱子边缘，发出咚咚咚的脆响。
“这么说来，现在巴多格里奥故意被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软禁，很可能是为了让英国人觉得意大利局势已经失控，逼他们提前动手？”
郑耀先把烟头丢在地上，用皮鞋尖碾灭。
“不只是逼英国人动手。”
他抬起头看着刘青，眼神里带着些许冷光。
“他还要让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替他挡在前面。一旦英国人入局，从北边压下来，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的部队就是第一道防线。因为，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在这时候应该和咱们已经在谈判了，又或者已经和咱们达成了初步的共识。”
周卫国从墙角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这老小子够阴险的。这是让咱们还有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在外面和英国人死磕。等两边打得差不多了，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对。”郑耀先的声音不紧不慢，“而且你们别忘了，巴多格里奥手里还有一张牌。”
刘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维托里奥三世？”
“没错。”郑耀先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封面上盖着红色印戳，“维托里奥三世最近不算太安分。这位老国王虽然在咱们的庇护下整合了皇家海军，但他骨子里还是想恢复萨伏伊王朝的荣光。如果咱们和英国人两败俱伤，而这时候，巴多格里奥主动提出迎回维托里奥三世，你觉得维托里奥三世会拒绝吗？”
刘青沉默了好一会儿。
仓库外面传来台伯河上的汽笛声，运沙船正在靠岸，船工的吆喝声混着河风灌进仓库里。
“不会。”刘青的声音变得低沉，“以我对维托里奥三世的了解，这位国王可是做梦都想回到罗马。巴多格里奥给他递了梯子，他一定会顺着往上爬。”
“所以巴多格里奥这步棋走得够狠。”郑耀先把文件递给刘青，“不论是我们，还是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暂时都动不了他。”
周卫国一拳砸在弹药箱上，铁皮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老王八蛋，算盘打得倒是响。可他就不怕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发现他的计划之后直接毙了他？”
郑耀先摇了摇头。
“他没得选。”
.....
台伯河上的晨雾还没散尽，一艘运沙船突突突地停靠了在了河边。。
这艘船是德马尔蒂诺的人连夜从下游调过来的，船身刷着灰白色的防锈漆，甲板上堆着几摞沙袋和两卷旧缆绳。船舱里临时摆了一张折叠桌和几把铁椅，桌面上铺着一张罗马城防图，四个角用罐头压着。
刘青站在船舷边，背着手，看着河面上的薄雾被船头一层层推开。
周卫国蹲在甲板上检查冲锋枪的弹匣，动作不紧不慢。
郑耀先从船舱里走出来，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走到刘青旁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递过去。
“老刘，塔利亚尼那边回信了，十分钟后到。”
刘青接过烟，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之后才开口。
“六哥，你觉得塔利亚尼今天会带多少人来？”
“明面上不会超过五个。”郑耀先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烟雾在晨雾里散得很慢，“但他一定在河两岸埋伏了人，这是他的地盘，不可能真的只带几个人上船。”
“埋伏就埋伏吧。”刘青弹了弹烟灰，目光越过河面落在北岸那条灰扑扑的河堤公路上，“咱们选在船上谈判，就是为了让他的人够不着。真的埋伏了人，我们也不怕。”
周卫国站起身走到船舷边。
“老刘，六哥，你们真打算把巴多格里奥的事全抖给塔利亚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