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卡斯特拉尼少校坐在座舱里,嘴里不停的咒骂。
飞机的油料表已经见底了,警报的红色灯光在仪表盘上一闪一闪的,照的他那张布满冷汗的脸上泛着诡异的红光。
“少校!后面那些飞机又追上来了!”
无线电里传来了二号僚机飞行员惊恐的声音。
卡斯特拉尼扭头往后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五架歼轰-1B正从云层上方俯冲下来,机翼下的航炮在夜色里虽然不是太显眼,但那不时闪烁的红光依然让所有人被航炮指向的目标都感到了一阵心寒。
它们的俯冲速度实在太快了,从云层中现身到进入有效射程用了不到十秒,机翼尖端拖出的白色涡流在夜空中划出五道笔直的轨迹。
“散开!散开!我们不能和他们拼速度!”
卡斯特拉尼的声音在每个飞行员的耳边回荡。
十二架菲亚特战斗机像受惊的麻雀一样四散开来,引擎的轰鸣声响彻在罗马城上空。
但歼轰-1B完全不想给他们散开的机会。
五架歼轰-1B排成楔形编队,从菲亚特机群的正上方直接穿插过去。
航炮没有开火。
它们就这么擦着意大利战斗机呼啸而过,机翼尖端的气流把几架菲亚特吹得剧烈摇晃。
卡斯特拉尼死死攥着操纵杆,好不容易才稳住了机身。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后背的飞行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那些华夏飞行员在做什么?
明明已经进入了最佳射击位置,为什么不射击?
无线电里忽然切进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那是带着奇怪口音的意大利语,若是刘青听到,一定会打呼卧槽,这口音满满的东北味。
“意大利空中部队注意,意大利空中部队注意。你方已被目标锁定系统持续追踪,任何形式的对抗行动均无实际意义。再次重申,请勿采取无效抵抗措施。”
卡斯特拉尼大惊失色,“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华夏远征军直属航空大队。”
“混蛋!”卡斯特拉尼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今天晚上,他们先被四架速度极快的轰炸机戏耍,导致被人偷家。现在又被五架外形怪异的战斗机驱赶,威胁!
这是意大利航空兵的耻辱!
他看了一眼油表,又看了一眼四散逃窜的僚机,有几架已经被击中,拖着断断续续的黑烟,向地面栽去。
“少校,怎么办?”二号僚机飞行员的战斗意志已经开始崩溃,那些在他们上空耀武扬威的华夏飞机实在太过恐怖。
卡斯特拉尼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他不得不做出最后的选择,要么投降,要么全军覆没。
卡斯特拉是个合格的指挥官,并没有那么优柔寡断,仅仅十多秒之后,立刻下定了决心。
“全队听令,转向台伯河西岸,准备迫降。”
“少校!”
“这是命令。”卡斯特拉尼平复了情绪。“我们已经输了,没必要让小伙子们陪着飞机一起死。”
他是见过世面的,自然能看出华夏人的飞机已经和他们不在一个级别了。他们依靠那种恐怖的速度就能把自家的所有飞机拖垮!
随着命令,剩余的八架菲亚特战斗机重新聚拢,排成松散的编队,摇摇晃晃地往台伯河西岸飞去。
五架歼轰-1B跟在它们身后,航炮的炮口始终锁定意大利战斗机的机尾。
台伯河西岸的河滩上,刘青放下望远镜,笑着看向身边的周卫国。
“卫国,咱们的功劳来了!”
“让馒头带几个人,去河滩上接一接。”
......
台伯河的河滩上,八架菲亚特G.55战斗机从夜空中摇摇晃晃地压了下来。
领头那架长机的螺旋桨转速已经严重不稳,发动机排气管里喷出一股断断续续的黑烟,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里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尾迹。
周卫国站在仓库门口,把冲锋枪往肩上一挂,偏头冲楼顶上喊了一声。
“馒头,带上你的人,跟我去河滩。”
馒头从仓库顶棚上探出半个脑袋,狙击枪的枪口还瞄着天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意大利战斗机。
“队长,咱去河滩干啥?”
“捡人头去!”
周卫国说完已经迈开步子往河滩方向走去,军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馒头从楼顶上翻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冲仓库里招呼了三个队员,端着狙击枪小跑着跟了上去。
河滩上的淤泥被夜风吹得半干,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浸了水的棉被上。
台伯河的水面在夜色里泛着灰白色的波光,河风裹着水腥气和远处传来的焦糊味灌进人的领口。
第一架菲亚特战斗机已经压到了距离河滩不到五十米的高度。
但飞行员显然没有在这种松软河滩上迫降的经验,机轮刚触地就陷进了淤泥里。
机身猛地往前一栽,螺旋桨打在河滩的碎石上,桨叶崩碎成十几片铁片四处飞溅。
馒头的脑袋往下一缩,一块巴掌大的桨叶碎片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钉在身后的碎石地上。
“他娘的,这哪是迫降,这是送命!”
周卫国一把拽住馒头的背包带子把他拉到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
“别露头,等他们停稳了再说。”
战斗机打着旋在河滩上滑行了不到三十米就歪在淤泥里停住了,机尾翘得老高,机头埋在泥里,活像一只把头扎进沙堆里的鸵鸟。
没过多久座舱盖被从里面推开,一个意大利飞行员从座舱里爬出来,连滚带爬地摔在河滩上,趴在淤泥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紧接着第二架也降下来了。
这架的飞行员技术明显比第一个强,触地之后用方向舵稳住了机身,在河滩上滑行了将近六十米才停住。
第三架和第四架几乎是同时降下来的,两架飞机在河滩上并排滑行,螺旋桨卷起的泥浆溅得到处都是。
但第五架就没那么走运了。
那架飞机的左起落架在触地瞬间直接折断,机翼一头扎进淤泥里,整个机身横着翻了一圈,铝合金蒙皮在碎石地上刮出一片刺眼的火花。
座舱里的飞行员被卡在座椅上动弹不得,机翼油箱在翻滚中裂开一道口子,航空汽油哗哗地往外淌。
周卫国从石头后面站起身,指着那架翻倒的飞机冲馒头吼了一声。
“把人拽出来!油箱漏了!”
馒头把狙击枪往背上一挂,带着两个队员猫着腰冲了过去。
三人跑到飞机旁边的时候汽油已经淌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馒头伸手去拽座舱盖,座舱盖变形卡死了,拽了两下纹丝不动。
“队长!舱盖卡死了!”
周卫国跑过来,从靴筒里拔出匕首,把刀锋插进座舱盖的缝隙里使劲一撬。
座舱盖的锁扣崩开了,他用军靴一脚踹开舱盖,探手进去割断了飞行员的安全带。
两人一左一右把那个意大利飞行员从座舱里拖出来,刚跑出不到二十米,身后那架飞机的残骸里窜出一团橘红色的火苗。
火苗眨眼间就吞没了整个机身,油箱在高温中炸开,冲击波把四个人掀翻在河滩上。
周卫国趴在淤泥里,耳朵里嗡嗡直响。
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救出来的意大利飞行员,那家伙仰面躺在淤泥里,满脸是血,但眼睛还睁着,正用意大利语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他说啥?”
馒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
“好像在感谢咱们。”
周卫国从淤泥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又看了一眼河滩上还在燃烧的飞机残骸,摇了摇头。
“谢个屁,要不是咱们把他的机场炸了,他也用不着在这鬼地方迫降。”
第六架和第七架飞机安全降了下来,第八架在降落时右起落架陷进淤泥里,机翼擦地转了小半圈才停住。
八架飞机迫降,两架坠毁,六架基本完好。
八个飞行员从座舱里爬出来,在河滩上站成一排,飞行服上沾满了泥浆和机油,脸上的表情混杂着疲惫和茫然。
卡斯特拉尼少校是最后一个从座舱里爬出来的。
他的飞机停在河滩最远处,降落姿态是所有飞机里最稳的,但他从座舱里出来之后站在原地很久没动,只是抬头看着罗马城方向的火光。
周卫国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他们的指挥官?”
卡斯特拉尼听不懂中文,但大概猜到了对方在问什么,于是点了点头。
周卫国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递过去。
卡斯特拉尼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了烟。
周卫国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河滩上,对着抽完了一整根烟,谁也没说话。
馒头蹲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看着这一幕挠了挠头。
“队长咋还给俘虏递烟呢?”
旁边一个队员接了一句。
“咱队长说了,能开着螺旋桨飞机跟喷气式战斗机周旋那么久的,都算是条汉子。”抽完烟,周卫国把烟头弹进台伯河里,转身对馒头招了招手。
“把他们带进仓库,让德马尔蒂诺的人找个翻译来。
馒头应了一声,招呼队员们把八个意大利飞行员往仓库方向押去。
天空中那五架歼轰-1B在河滩上空盘旋了一圈,机翼晃了晃像是在打招呼,然后排成楔形编队往西边飞去。
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被台伯河的水流声吞没。
仓库里,刘青正坐在弹药箱上对着一个小本子写着什么,看到周卫国带着一群意大利飞行员走进来,把本子合上站了起来。
“八架迫降,摔了两架,还有六个活的。”
周卫国说完走到墙角拿起自己的行军水壶灌了口凉水。
刘青看了一眼那群狼狈不堪的意大利飞行员,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卫国,你知道为什么那些飞行员没有赶尽杀绝?”
周卫国挑了挑眉,扭头看了一眼那些垂头丧气的意大利飞行员。
“这些意大利飞行员应该算是技术人才吧?”
“那是当然,咱们现在就是缺这样的人才啊,国内已经开始向远征军部发报,让咱们也帮忙招募国际飞行教官了。”
刘青走到卡斯特拉尼面前,用英语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卡斯特拉尼抬起头,声音沙哑。
“卡斯特拉尼少校,意大利皇家空军第四战斗机联队第二大队大队长。”
刘青点了点头,又用英语问了一句。
“少校,你的战争已经结束了。但我有个提议,你愿不愿意听听?”
卡斯特拉尼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什么提议?”
“你和你的飞行员们,可以选择被关进战俘营等到战争结束再回家,也可以选择留下来,帮我们培训飞行员。”
卡斯特拉尼沉默了好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浑身泥浆满脸疲惫的部下。
“如果我拒绝呢?”
刘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递给卡斯特拉尼。
“少校,我不强迫任何人。但你比我更清楚意大利现在的局势。巴多格里奥和他的临时政府随时可能倒台。到那时候你觉得一个被俘虏过的飞行员回到意大利,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吗?”
卡斯特拉尼接过烟,手指微微发抖。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部下,深吸了一口烟之后慢慢点了点头。
“我需要和我的部下商量一下。”
刘青摊开手掌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等卡斯特拉尼走回那群飞行员中间之后,周卫国凑到刘青身旁。
“老刘,这些人真的能用吗?总部也不怕这些开着咱们的飞机叛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