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浮云别院的日子,无聊透顶。
江雀成了这里的主子,要吃什么喝什么,丫鬟们都好生伺候着,偏偏出不了那扇门。
她整日无所事事,别院里每个角落都跑遍了,也没见着狗洞之类的。
太子殿下接连十日没曾出现,但门外的侍卫也没有撤走的意思。
就在江雀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幽静到终老的时候,他终于出现了。
初夏暑热,江雀跟春喜去池塘边摘些荷叶,打算做荷叶粥。
正是傍晚时候,霞光残留几丝天光,热意仍未消散,满池小荷碧绿。
江雀将袖子一卷,对春喜道:“你拉着我,我去摘。”
春喜觉得危险:“姑娘,要不还是我来吧?”
江雀没让她来,这池子虽然深,但她会水,算不得危险。
萧时俨一来,便看见江雀的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光凭后面一个丫鬟拽着胳膊,便信心满满地去够那池面荷叶。
他一身月白色常服,立于对面廊下,栏杆和紫藤虬枝挡住了他大半身形,一张脸隐在半明半灭之中,眸色沉沉。
青书站在后面,看见江雀此番作态,和婢女们打打闹闹的,只觉得不成体统,心中虽不解太子将人藏于此处的目的,却也不敢在殿下面前妄言。
“你说她摘荷叶是要做什么?”
青书被问得发懵,思索良久后,讪讪道:“总不能是又想着逃吧?”
说完后,青书就后悔了,他立即垂头:“卑职失言了。”
萧时俨面色冷沉,回首冷然道:“滚去外面守着。”
江雀采了三四支荷叶觉得够了,正要和春喜去小厨房,忽觉得背后有道灼灼视线,叫人难以忽视。
她猛地一回头,便看见了廊下那道身影,四目相接之时,江雀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虽然知道会见到他,江雀还是没做好心理准备。
荷叶粥没有做成。
花厅里,萧时俨坐在上面喝着茶,姿态清贵闲散,可那墨眸之下深沉似海,藏着威压与冷意。
江雀就站在下面,她低垂着头,任由那道视线自上而下的审视,如今心里也不慌了,大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打算。
这段时间把自己关在这里,就跟养猪似的。
现在是快到年关了,可以宰杀了。
是死是活一切随意吧。
所有的下人都被屏退下去,花厅内一片沉寂。
直至最后一丝天光即将消失,江雀上前点燃了烛火。
“殿下只是过来喝茶的吗?”
萧时俨放下了手中茶盏,掀起眼帘,脸色冷凝成冰。
“将孤迷晕在床上,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江雀内心一片死寂,面无表情道:“知道,是死罪,殿下是来行刑的吗?看在我曾救过你的份上,让我死个痛快吧。”
萧时俨的眼神落在她脸上,烛火幽幽,她神色破败晦暗,真像是一心求死的样子。
真是宁愿死,也不肯服软求饶?
他起身,走到江雀面前,一手捏起她的下巴,逼迫她抬头。
这双眼睛仍是透彻明亮,透着难以忽视的倔。
不畏权势,不惧生死。
萧时俨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活着可比死了难多了。”
“不是想跑吗?你就待在孤的身边,好好活着,便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江雀的下巴被捏得生疼,一颗心如坠入湖底,这跟死了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她好不容易不用再当奴婢,却踩入另一个深坑。
早知如此,她何必为方小姐冒那个头。
“殿下,您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这句话却不知戳中了萧时俨何处,他眼底浮现一抹阴狠,对着那柔软红唇狠狠咬了下去。
他时常会梦见徽州的那一夜。
梦见她眼角媚意横生,如一只狐狸,什么都不做,便引得自己上钩,与她共赴沉沦。
可实际上呢,不怕死地拿药迷晕了自己,一跑就是数日。
血腥气在口中弥漫开,听到怀中人的痛呼声,萧时俨才离开她的唇,一手仍是紧紧箍着她的腰。
“疼是吗?”
江雀嘴唇刺痛,这时候心里才是怕了,他平静的语气下,像是藏着狂风暴雨。
她思绪百转千回,在萧时俨再一次追问下,才露出了一点柔弱。
“很疼……”
她双眼湿润着,看起来极其无助又可怜。
萧时俨瞳孔骤然一缩,神色变得复杂。
他很快又压下那点微不可察的心软,仍是冷冰冰地道:“知道疼就对了。”
江雀还未看透他表情,整个人忽地腾空起来,被萧时俨横抱起来,朝着卧房方向去了。
廊下几盏素纱灯随风轻轻打着转,光线落在男子的眉眼轮廓,使得他冷峻的面容柔和几分。
她的手紧紧揪着男子的领口,知道会发生什么。
江雀敛着眸,顺从地将脸埋入他的胸膛处。
逃不过,抵抗不了,那便选择让自己少吃苦头的方式,再等待时机。
雕花菱窗半开,阵阵凉风挟着栀子绣球的馥郁方向拂进来。
可室内的浓香气息更浓郁,花香倏然散了。
一只玉臂从纱帐中伸出,手腕纤细白皙,像是极度难耐,想要抓住什么。
然而没多久,这只手就被捉了回去,如同望向飞出去的鸟儿被折了翅膀。
放纵过后,江雀的双眸仍如失了神一般。
浑身如同被车马碾压过,疼得不行,萧时俨不仅在她唇上留了齿痕,身上也几乎没一块好的地方,青青紫紫的,看着都骇人。
萧时俨已发泄完怒气,沐浴过后,又从柜中选了件蓝白交织的织锦襦裙,给江雀穿上。
期间又吻了吻她的眼睛:“饿了吧?”
不等江雀说话,他就对外吩咐传膳。
时辰已至亥时。
春喜携婢女呈上精致佳肴,悄摸摸看向江雀时,眼里流露出欣喜。
她还以为姑娘要被殿下遗忘在此处了,没想到殿下竟如此惦念,晚膳还没用就叫姑娘伺候……
她虽未经人事,也是从宫里出来的,知晓这般宠爱对女子而言意味着什么,所以替姑娘高兴起来。
坐在桌边时,江雀已缓了过来。
她不知春喜冲自己笑那么开心做什么,心头只是满满的不甘。
可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已经沦落至此了。
她理了理思绪,主动给萧时俨布菜。
“殿下尝尝这个。”
蜜汁肉丝的味道偏甜,萧时俨并不爱吃,但难得见她如此体贴又奉承,还是尝了尝。
见江雀还想夹来其他甜口的菜,他皱了眉。
“好了,你坐下一起吃。”
江雀握着筷子,手还觉着酸,心里把这人默默骂了一遍。
她试探着,声音软软问道:“殿下,那我在这里,要住上多久?”
这里四周都是看守,三面环山,再加上那些守卫,想逃的话简直难如登天。
她低眉顺眼,又倒了杯茶递过去。
“这里太荒凉了,我怕有野兽……”
萧时俨喝了口茶,去去口中的甜腻味道。
江雀神色隐藏的小心思,萧时俨岂会不知。
她怕野兽?那日在庐州城外,自己重伤之下,她一人持剑对上那林子里的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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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哪有分毫惧意。
“不想待在这里,那随我入宫?”
江雀脸上那点奉承瞬间僵住,怕对方看出端倪,她立刻笑了笑:“您不生我气了?”
萧时俨嘴角噙着一抹柔和的笑,一手轻抚了她的脸颊,有些想剜了这双漂亮的眼睛。
“孤不气,只是你这性子太顽劣,还是要在此处多磨一磨,否则进宫闯了祸,孤可保不住你。”
虚伪!
江雀现在是发现了,此人看似温润清隽,被百姓称为仁厚储君,可不知道的是,他骨子里的恶劣。
既然去留都无法随自己意,江雀也不想说话了。
她闷头吃着东西,情绪不佳是写在了脸上。
萧时俨眯着眸,原先的舒畅愉悦瞬间烟消云散。
“怎么,这就不肯装了?”
江雀这会儿也不好惹恼了他,放下筷子,姿态谦卑恭顺。
“奴婢不敢在殿下面前妄言。”
萧时俨冷哼。
“明日叫位嬷嬷过来,教导你宫廷礼仪,要想入宫,也得有资格才是。”
江雀内心的白眼几乎要翻上天。
你才想入宫,你全家都想入宫!
“是,奴婢遵命。”
萧时俨盯着她的脸,那股烦躁阴郁情绪又在胸腔处翻涌。
明明都已经听话了……
他蹭得站起来,撩袍往外走。
“跟上。”
冷漠至极的声音,让江雀怔了怔。
她都还没吃饱!
江雀恨恨咬下一块肘子,追了上去。
书房内原本是空的,今日桌案上多了些折子和卷宗。
萧时俨面色冷沉,坐在案前,翻阅着折子。
江雀在书房门口静默了片刻,和青书这张冰块脸对上,也算是对她不小的惩罚了。
尊贵的太子殿下,就连他的下属,也一样让人讨厌。
江雀瞪了青书一眼,进了里面。
她识趣地给殿下磨墨,又剪了灯芯,烛光倏然明亮起来。
不过片刻,桌案上原本摆放整齐的折子,便乱七八糟堆在那儿。
萧时俨手握朱笔,眉心紧皱,写下朱批。
江雀默默腹诽,原来太子殿下上起班来,也是这么一副德行。
从前江雀给方家大少爷做丫鬟做习惯了,看着桌案凌乱,便忍不住拾掇起来。
她刚捡起两本批注过的奏折,就对上萧时俨幽暗眼神。
他面无表情时格外可怖,江雀听见自己心跳漏了两拍。
“殿下,奴婢……”
下一瞬,萧时俨抬起一手,支着额角,若有所思地瞧着江雀。
“你继续。”
江雀心又猛地一跳,只得按照已批注和未批注的分开摆放,但头顶着萧时俨冷沉沉的目光,她心里没底。
“你在方家待了几年?”
忽然听到的问题,让江雀还是琢磨不透,他到底有什么意图。
她只得老实回答:“做了十三年下人。”
五岁那年,便被爹娘卖了。
尽管江雀的生平早已白纸黑字摆在眼前,萧时俨还是下意识想,她这话里有几分真假。
十三年……
这些年方家待她不算刻薄,但到底是做粗活的,一双手掌心的茧做不得假。
只是她天生一副好皮囊,身上肌肤凝脂如玉,叫人爱不释手,微微俯身整理桌案时,能瞧见他前不久留下的印子。
萧时俨的眸光暗了几分。
此处并非东宫,做事随心随性,不需那套克己复礼用于约束的说法。
他对小雀儿招招手,声音低沉。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