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带着蛊惑,江雀一抬眸,瞬间明白他意欲何为。
心里发着颤,但还是挪着小步伐过去,刚一绕过桌案,一只手揽过她的腰,猝不及防,叫江雀惊呼出声。
跌进那双带着欲色的眸子,江雀心惊,不是下午才……
是如此,她的小身子骨真吃不消。
她双手抵在男子胸膛前,抗拒意味十分明显。
“殿下,此事不宜过度,对身子不好。”
萧时俨眼底浮现一抹讶色,瞧着她战战兢兢的一副可怜模样,他揽腰将人往怀里按了按,笑意从胸腔处溢出。
“小医师倒是懂得多?”
忽而生气,忽而大笑,让江雀摸不准他的秉性,她没回答,心里打着鼓,怕没说好,又引起这人不悦。
然而下一瞬,这人温和语气里说的话,竟叫江雀后背一寒。
“那不如和孤说说,你为何一路进京,要找那孤舟居士?”
他能查到客栈,自然能查到漪兰书局,江雀进京这些时日做了些什么,他是了如指掌。
江雀垂着眸,不愿与他对视,那漆黑如墨的眸子能洞察人心,仿佛她的一切小心思,都无处遁形。
她张了张嘴,斟酌再三之后,才开口道:“我喜欢他的话本子,所以想见一见他人,能写出《西行记》这样故事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时俨蹙眉,仍持有怀疑。
“就为了这么个素不相识的男人,你一路北上来到京城?”
他心头沉闷,夹杂着浓浓的不悦。
为了一个那样一个男人,而拒绝了随他入京的机会。
萧时俨很想撬开这人的脑子,看看都是些什么东西。
江雀察觉到他周身的阴郁,知道要是答得让他不满,自己又要承受他无端的怒火。
“来京城不是为了找人,我早听闻京城繁华,想来见识见识罢了。”
萧时俨盯着她的脸,桃腮杏眼,灵动的眸子被掩在浓浓的睫毛之下,藏着不愿意叫他知晓的心思。
这话真真假假,萧时俨懒得去辨,就算有旁的心思又如何,现在不还是乖乖坐在自己怀里。
她的脖颈,洁白如一节嫩藕,衣领微乱,得以窥见一抹春色。
萧时俨的神色幽暗几分。
假以时日,她必定知晓,唯有乖乖待在自己的身边,一心侍奉他讨好他,才会有好日子过。
那些不知所谓的低沉情绪,在想到这儿时,瞬间消散开。
他一手执笔,在折子上批下字,又饶有兴致地道:“明日随孤一起去小灵山游玩,打扮得漂亮些,嗯?”
那上扬的语调,又岂是真的想遵循她的意见。
江雀点了点头,心中只余悲哀。
如今她算是什么,被太子豢养在此处的一只鸟,不得自由,每天凭着他的喜怒哀乐过活吗?
夜里,萧时俨没走,两人同卧一榻。
这让江雀很不习惯,她闭着眼睛,身后的男人身上传来的体温不容忽视。
尤其是腰间的大掌,滚烫的触感,似乎隔着中衣也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带着这人强烈的占有欲,她接着翻身的姿势想要逃开,可总以失败告终。
夜里未曾睡好,太子却是精神抖擞。
夏日草木长,满园蔷薇香。
江雀坐在梳妆镜前,任由春喜用象牙梳给她梳着发髻。
雕花窗半开,暖风送进一室的花香。
若是没有身后那颀长身影,这本该是舒适惬意的一天。
萧时俨在青书伺候下,换上一件月白锦袍,腰束玉带,清贵气质不减反增,如同一位翩翩玉立的富家公子哥儿。
这人倒是睡了一通好觉。
他给了江雀一个眼神,便带着青书去了书房。
太子人一走,春喜也没那么紧绷了,一脸笑意给江雀选着发簪。
“姑娘,这些都是殿下昨日给您带来的,这如意蝠纹金簪如何,姑娘喜欢吗?”
江雀知道,昨日萧时俨一来,不仅多了这些珠宝首饰,还多了些绫罗绸缎织成的新衣。
她瞧见那簪子,做工精细不说,看着厚重,她从春喜手里拿过簪子,掂了掂分量。
嗯,不轻。
江雀若有所思道:“春喜,你说这簪子能换成多少两银子?”
春喜心惊,姑娘这是打算做什么?
她讪笑着:“这是宫内司珍局打造的,上有印记,不得随意买卖。”
江雀翻转了下,果然看到了那个印记,面上做出一副可惜状,将簪子还到春喜手里。
“我不喜欢这个,太俗气了,换个吧。”
不能买卖又如何,反正是金子做的,融了不还是一样。
她换上一身藕紫色襦裙,裙裾上绣着素白银纹,发梳流云髻,斜簪一支白玉兰流苏簪。
萧时俨吩咐好青书将那些折子送回东宫时,候在别院外,便见到江雀款款走来,整个人如三月紫藤初绽,娇而不媚,灵动摇曳。
她眼底满是因外出而溢满的喜悦,衬得满园的蔷薇都失了颜色。
萧时俨早知她貌美,比不得佳人倾国倾城,浑身却自有一股娇憨天成的姿态,那份灵动、胆大,又狡黠的眼神,像是一个钩子,随时勾得他心痒难耐。
世间怎会有这样的女子?
他待人走近,心中亦是满意欢喜。
手轻轻一触她发髻间的流苏,像是意外触碰了她的耳垂,眼底柔意百转千回。
“孤就知,这藕荷色极衬你。”
那温热的指腹在耳垂一触即离。
江雀微微皱眉,但也不得不承认,太子殿下审美极佳,除了那支蝠纹金簪……
两人乘上马车,直奔小灵山。
浮云别院离那儿不远,不足半个时辰,便到了地方。
在马车上时,江雀便迫不及待看着外面,欣赏沿途风光。
那急切的姿态叫萧时俨心有不满,但她现在又能跑到哪儿去,也就随她去了。
小灵山不愧此名,远远望去时,就见此地钟灵毓秀,峰峦叠翠,云霭环绕,鸟雀啼鸣,一道飞瀑从山间倾泻而下,激起水雾。
江雀率先下了马车,抬头仰望高山之巅,瀑布巨大的水声之间,藏着远处幽然的寺院晨钟之声,她才看见山腰间黄墙红瓦,一座寺庙被繁荫掩映。
萧时俨下来时,便见她眉眼舒朗,不似别院中那般,虽然面带笑意,总是藏着沉郁之气。
原来是爱游山玩水吗?
她前半身都在府中做下人,全是伺候人的活儿,哪有如今这般畅快的时候,对外面抱有好奇,也是能理解之事。
萧时俨瞬间认为,自己理解了江雀。
若能叫她再高兴一些,也并非坏事。
他上前,握住江雀的手,手指纤细柔嫩,内心先感叹了阵,才开口:“走吧,随我去那灵山寺。”
江雀不喜欢被这样牵制着,却也只得认命跟上。
她走上那长满青苔的台阶,才意识到一点。
高贵的殿下,竟自称“我”。
她打量了萧时俨一阵,这才意识到,此人今日大抵是不想以太子身份,只做个寻常人,游山赏景。
那寺庙看似不远,但走了一半,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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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就觉得小腿酸痛。
她停了下来,喘着气,皱眉道:“殿下,我实在爬不动了,要不您自己上去吧,我在山下等您便好。”
她瞧着疲惫极了,一手撑着台阶旁的树干,再也分不出半点力气。
萧时俨冷眸微眯:“是爬不动,还是想找着机会跑?”
江雀无语,他还真是时时刻刻防着自己。
想跑也得有劲儿才行吧。
她摇摇头:“我真不跑。”
这人嘴里没几句真话,萧时俨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他站在了江雀的身前,微微弯身:“上来。”
江雀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那挺直的脊背在面前弯下,确定太子是要背她。
萧时俨语气不耐:“再不上来,就把你丢在这里喂狼了。”
江雀眼底一阵笑,嘴角也扬了起来,直接一跃跳了上去,太子也站得稳稳的。
她回去要告诉青书。
他敬重的太子殿下,会屈尊降贵来背她这样一个小丫头,好气死青书那个死人脸。
存了这样的打算,江雀双手搂着他脖子。
“殿下,我重不重呀?”
“殿下,要是累了您歇一歇?”
萧时俨将人往上掂了掂,冷笑着,她这轻飘飘的,在别院这些时日也没养胖,算什么重。
只是她这殷勤模样,叫萧时俨十分受用。
“你要是今日表现好了,下山时,亦可背你。”
话已说出口,没了收回的余地。
萧时俨心中不由一恼,他真是疯了,竟讨好起一个丫头来,于是噤了声,再未多说一字。
江雀也是心头一震,太子殿下魔怔了不成?
这算什么,哄小孩子呢?
接下来路上,谁也没说话,气氛怪异又沉闷。
随时跟着躲在暗处的青墨,此刻只想把自己变成聋子,殿下知晓自己听见了,会不会要杀人灭口啊?
他早知殿下对这江姑娘不一般,偏偏青书不信,以后有的他苦头吃。
直到了灵山寺门前,江雀才被放下。
这人走了山路,仍是脸不红气不喘的,会武的人体力当真是了不得。
早有住持在寺前等候,慧云住持身着僧袍,胡须发白。
“阿弥陀佛,二位檀越安好,陈施主已在此处等候。”
萧时俨的态度恭敬:“有劳慧云大师。”
江雀跟在身后,也向这位大师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佛家中常言人有来生,亲自经历过的,江雀不得不信,因此对此处也心存敬畏。
慧云大师对她和善一笑:“这为女檀越,寺中有素斋和果子,可前去品尝一二。”
江雀这才知晓,萧时俨今日来小灵山,目的是去见那位姓陈的施主,所谓游山玩水,也只是顺带的。
“给大师添麻烦了。”
萧时俨跟随小沙弥前往后院,离开前脚步微顿,好意提醒江雀。
“你在此处安心候着,莫要有其他心思。”
江雀连连点头,乖巧极了。
发誓道:“我一定不跑。”
她也知道,自己跑不了,身上没钱,亦无身份凭证,最重要的是,她猜到青墨及其他侍卫躲在暗处。
跑也跑不掉的。
在吃素斋之前,江雀先是进了大殿之中,那佛像并未铸金身,显得格外悲悯。
江雀跪在蒲团上,口中念念有词。
“感恩佛祖让我得以重生,若能找回未婚夫沈尽舟,知晓他是活着,我愿意虔诚供奉,成为您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