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义兄他又争又抢 > 14. 连舆行
    用“跑了”来形容萧正,一点也不为过。

    楚珩离开后,萧正火急火燎地上了马车,衣裳被褥通通丢下不管,只吩咐文青快快启程。

    出了三界镇,文青扯着缰绳,在马臀上轻抽一鞭,问道:“公子,为何不与楚世子辞行?”

    萧正跷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倚着车门饮茶,轻笑一声,“以后你就明白,你家公子可是做了件大好事。”

    桃花运来了还要往外推,真不知好歹,人生在世,逆命妄动皆属迷途,顺天而为方为正道。

    为了楚珩不遭天谴,只能委屈自身做那食言之人,只可惜未能一睹“表妹”芳容,不知是何等美貌,才把楚珩这块木头迷得神魂颠倒。

    不过早晚会见到。

    “阿嚏!”

    萧正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想一定是被骂了。

    果不其然,楚珩正将他留下的书信揉成团,心底暗骂几声浑蛋。

    尤其是信末尾那一句,看完就如吃糯米圆子被噎住,咽不下吐不出,闷得心口发紧,令人十分不快。

    “……待弟喜结连理之日,莫忘请愚兄饮喜酒……”

    简直是胡乱揣测,他何曾有过这样的念头。

    他们只是结义兄妹!

    楚珩气得牙根痒,偏偏始作俑者早已逃之夭夭,满心恼意却又无可奈何。

    事已至此,也只能带着青棠一同入京。

    青棠常年劳作,身子骨不弱,加上郎中开的方子好,用的药也好,当日下午便退了烧,人也清醒许多。

    昨晚的一幕幕,仍令她心有余悸,死牢班头的刀疤脸和□□声似乎印在脑中,怎么也抹不掉。

    蜷着身子埋头在双膝间,用双臂护住,指尖死死揪着衣服,好似这样能保护自己。

    若楚珩不来,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先奸后杀?衣不蔽体?曝尸荒野?

    她使劲摇摇头,想将这些画面从脑中甩出去,可又控制不住想下去,以至于脊背阵阵发冷,肌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青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判决文书看了好几遍,反复确认事情的结果。

    李家全家因诬告被判流放,尘埃落定,再也不会骚扰她。

    长期积郁顿散,身心格外痛快,若是能当面骂上几句估计会更痛快。

    但没有机会了,他们已经在流放路上,恶人有恶报,活该。

    银票整整齐齐放在文书里,干干净净、崭新崭新,不见半分褶皱,一看就不是原来的银票。

    银票在她身上装着,早就被被揉搓皱了,所以是他特意为她换了新的。

    倒是个心细之人,青棠想。

    银票还剩七张,一百四十两银子,足够盖房子修院子。

    可房子盖好,又要过回以前的日子,说不定还会有张家的、王家的……届时要怎么办?

    这次是有他相助,侥幸逃过一劫,下次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幸运。

    或许桃花嫂说得对,离开荷花塘未必就没有好日子过。

    以前有家在,她得守着,现在家没了,是不是也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青棠是个爽快人,权衡片刻就下定决心不回荷花塘了,但去京城还是去钱塘,她有自己的考量。

    京城路途遥远,孤身前去生疏之地,凡事都要摸索着来,且水土气候有异,身体未必能适应。

    相较之下,钱塘离家乡不远,风俗习惯大差不差,若能遇到同乡,彼此也有个照应。

    手里这些银钱,足够做些小买卖养活自己,安定下来后再慢慢找亲人,不用麻烦别人,也不会欠下人情。

    有了计较,青棠将判决文书和银票贴身收好,动动身子,虽然还痛痛,但也不是不能忍,打算立刻就去找楚珩,不能让他的朋友因自己耽误行程。

    正欲出门,门从外被推开,刚才为她上药的清倌儿又端着衣裳进来,只说是外面公子吩咐,让她服侍姑娘更衣梳妆。

    青棠不习惯人伺候,可手不能动,只能由着清倌儿来,期间说了很多谢,想与清倌儿交谈几句。

    其实她平日里话也不这么多,而今前程有了着落,心里喜悦难掩,抑制不住地想说点什么。

    清倌儿不语,只小心做事,保持惯有的笑容来回应。

    方才她去找一起来院子里服侍的小姐妹,才知姐妹被青衣公子带走了,衣裳妆奁都没来得及收拾,

    那些可都是她们辛苦卖笑得来的,不会随意放弃,如此匆忙,其中必有隐情。

    清倌儿隐约猜到实情,却不敢说也不敢问,只怕多言半个字,下一个被带走的就是自己。

    青棠久居山村,鲜少接触外界,不知风尘中的是非无奈,只当是自己话多让对方不习惯,便不再言语。

    清倌儿端水出去,她也跟着出去,想问个明白。

    楚珩就在外面,见青棠出来呆了一瞬,以前她从未装扮过,此刻浅施粉黛,掩去憔悴倦容,愈发清丽动人。

    “楚珩,我想……”

    不等青棠说完,楚珩思绪回落,干脆利落地说道:“现在出发,随我入京。”

    “啊?什么?”

    青棠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该改变了主意,一时不能接受,自己挣扎许久,好不容拿定主意,怎么他说变就变。

    楚珩重复一遍:“随我入京。”

    青棠道:“我已经决定同你的朋友去钱塘了,现在就可以出发。”

    “他已经走了,我在这里不认识别人,你得跟我入京。”

    楚珩的意思很明确,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

    青棠咬咬唇,“我可以自己去钱塘。”

    “不行!”楚珩的语气几乎是命令,“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可以的,你已经帮我很多了。”青棠拍拍怀中的银票,“你给银子还有很多,我可以雇辆马车去钱塘。”

    楚珩有点后悔把银票给了她,若没有银子,她只能依赖自己,但没关系,她今日不走也得走。

    “有人正在追杀我,他们知道你和我是一起的。”

    声音不高却有十足的笃定。

    青棠不禁心狠狠一跳,想到之前他之前负伤而流落山村,多半是因为追杀,现下里也十分相信这是真的。

    果然,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是上了贼船了。

    不容她多想,便被罩上黑风衣带上马车,楚珩随后也上了车,驶离三界镇后才向她详细说明情况。

    “我有任务在身,此去先到安阳驿,在那里与庆王车驾互换,此后你就假装是我的贴身婢女,切记不能乱跑,不能随便与人交谈。”

    好像是一项很危险的任务,此刻青棠已没得选,只得点头。

    楚珩原应骑马前去,带着她只能乘车。

    为赶时间,马车行驶很快,青棠到底是没有完全恢复,一路上都萎靡不振,看着跳动的烛火神思混沌,头都快垂到膝盖上。

    似睡非睡间,车轮压过石块让车厢一震,她猛然惊醒,发现正枕着楚珩的腿,身上盖着他的披风。

    赶紧坐正身子,不好意思地冲楚珩笑笑。

    楚珩倒像是没事一样收回腿,问道:“醒了?”

    青棠点点头,长时间乘车有些闷,扭身将车牗推开一道缝,立刻就有凉气灌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外面黑漆漆一片,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

    天已经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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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上车牗,车内重归安静。

    她理了理鬓发,腹中饥饿难耐,从白天走到黑夜,谁不饿?

    现在若是能喝上碗热粥就好了,没有热粥,有块饼子也好呀。

    实在是太饿了。

    她偷瞄一眼楚珩,他们一群大男人倒是能坚持,路上似乎没停过,他们不饿吗?

    一番纠结,她还是打算忍一忍,他们不是铁打的,一定会饿会累,等他们计划停下吃饭时再说罢。

    人在饿的时候就忍不住去想好吃的,在庙会上见过的各色吃食盘旋在脑中,让她越想越饿,咽了咽唾沫,仍不好意思开口。

    虽然没开口,但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阵“咕噜”声。

    太尴尬了……

    她脸颊微热,揉揉肚子往角落里缩缩,希望楚珩没有注意到。

    “给,先垫一垫。”楚珩从怀中拿出个油纸包,“还要走两个时辰,事情急耽误不得。”

    青棠接过,是两块烧饼,尚有余温,想来楚珩一直揣着,用身体来保温。

    真是个善良的好人。

    她太饿了,没道谢就着急咬了一大口,是肉馅的,还泛着油花,咽到腹中很是熨贴。

    啊,好香。

    接着连吃几口,心中无比满足,吃完一整块后,才发觉楚珩正笑盈盈地看她。

    大约是吃相不雅。

    她不好意思起来,问道:“你要不要吃?”

    楚珩眉眼舒展,“我吃过了,这是给你留的。”

    青棠这才放心继续吃,但开始注意吃相,咬一口细细咀嚼,吞咽干净后再咬下一口。

    一切细微动作都落在楚珩眼中,只觉这些小心思十分可爱,笑道:“这里没别人,不必拘着。”

    青棠想想也是,一起生活了月余之久,彼此什么样子没见过,索性放开性子吃。

    三两口吃下肉饼,又因吃得太急,最后一块肉馅卡在喉间,不住地咳起来。

    真丢人啊!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因呼吸不畅而涨红的脸变得更红,车内昏暗,这窘迫的样子,他应该没看到吧。

    果然楚珩什么也没说,递上水囊后闭目养神。

    青棠喝了一口,使劲往下咽,捶捶胸口,总算把食物顺了下去,之后靠着车厢壁继续休息,但她睡不着了,继续想以后要怎么办。

    到现在,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辆马车的目的地将会是京城。

    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踏上去京城的路了呢?

    到了京城怎么办?

    人生地不熟,衣食住行要如何解决,想想都困难。

    不行,还是要回去,等危险解除了,还是要到钱塘去。

    想来想去,心里到底有些不平,忽听楚珩说道:“把手伸出来。”

    青棠不解:“什么?”

    “上药。”楚珩声音清冷。

    青棠看看手上卷了边儿的布条,手指又疼起来,乖乖地伸了过去。

    “靠近些。”

    青棠没有动,只是将手再往前伸一些。

    楚珩只好向她挪挪,仔细拆开布条,用竹篾从小瓷瓶中挑出药粉涂在伤处,又小心包扎起来。

    “这是军中的伤药,很好用,下次涂药不必包了,伤口捂着不易好。”

    青棠蜷蜷手指,灵活了许多,布条松紧正好,包得一点也不比清倌儿差。

    “包得这样好,你经常受伤吗?”

    楚珩收起药,没有说话。

    一定是了,以前给他敷药时,见到过他身上的旧伤疤,做死士的,能平安已是万幸。

    青棠在心里默念了几声“阿弥陀佛”,他是个好人,愿菩萨保佑他一直平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