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义兄他又争又抢 > 13. 结案书
    此番萧正来三界镇,只带文青一个长随。

    他被楚珩按着离开三界镇时走得匆忙,文青收拾行李慢一步,到会稽后为萧正在枕霞居寻了个住处。

    同样,枕霞居也是烟花之地。

    他家公子将就不了半点,这不,一从府衙回来就嚷着浑身不自在,似乎身上每一处都沾满了霉味,赶紧去沐浴更衣,还命他折桃枝蘸水四处洒洒,去晦气。

    此时虽不用他服侍,但他也并不轻松,公子不许茶饮经过别人之手,膳食也要验过毒才能用。

    楚世子的长随还在府衙等结案,为带回来的姑娘请郎中、抓药、煎药这事全落在他身上。

    文青忙得脚不沾地,半刻也不得闲。

    将热气氤氲的药碗交给楚世子后,他捶捶肩膀又去给自家公子熨烫衣衫。

    枕霞居老鸨见惯了三教九流,人情练达,一听文青的要求便知入住的客人非凡夫俗子,给他们拨了幽静清雅的院子居住,又安排两位清倌儿前来服侍。

    清倌儿以为要服侍是年轻公子,皆精心打扮一番,不想是让她们来伺候浑身霉臭味的女子,其中一人当即捂了鼻子,借着打水的由头躲开。

    好在另一个心实,知道收了主顾的钱,就要忠人之事,小心伺候应对。

    这女子伤得可真重,深深浅浅的鞭痕印在肌肤上,一碰就疼得打哆嗦。

    想到自己刚到枕霞居时,也百般不情愿,总想着逃走,遭受的毒打不比这姑娘轻,虽不知她是什么境况,但以己度人,总是心疼,为她擦洗时手上动作愈发轻柔。

    “姑娘要是疼就喊出来,别忍着。”

    青棠发着热,浑浑噩噩地“嗯”了两声,上药更衣也没清醒过来。

    清倌儿忙完已是午时,抱着脏衣前去覆命,但见庭中两男子交头接耳,她知道规矩,立刻低头避开。

    庭中海棠盛放,风过处,落英如雨。

    周林双手奉给楚珩一张字条,是庆王亲笔信,大意是巡视仪仗后日启程归京,命楚珩到钱塘去京城方向的安阳驿等待,二人在此互换,依旧由他假扮庆王。

    计划的日子提前了。

    楚珩看完,回望青棠住处,问周林:“案子可结了?”

    周林拿出结案文书、一张屋契和几张银票,银票上沾着些许血迹。

    “我正要说这事,县令已结案,改判李家全家流放之罪,另外还补了罗家的屋契,牢房班头已死,银票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流放之罪,是将犯人发配边关做苦役,千里路遥,无人能活着到达。

    这样安排,看似是在死前还要将李家人折磨一番,实则是县令精明,不让人死在自己衙门口。

    楚珩看破不道破,见屋契户主之处写的是“罗青棠”的名字,颇为满意。

    他拿着屋契,并不想还给青棠。

    罗家宅院是她的羁绊,是困住她的牢笼,有这座宅院在,她就不会离开,现在好不容易甩掉了,再不能回去。

    他也并不想让她回去。

    另一间卧房内,萧正只着里衣站在窗前,刚才借口打水离开的清倌儿,此刻正伏跪在他身后,双眸垂泪乞求恕罪。

    这清倌儿原想投机取巧,趁楚珩沐浴无人服侍之际前去套个近乎,拿起外袍就往他身上披,对上的却是冷硬锋利的眸色。

    谁料这人背影看着是温润君子,目光却如狼鹰般骇人,吓得她手上发抖,一张信笺从外袍内掉落。

    纸张末端一块红,是庆王私印。

    萧正替庆王搜集太子罪证的事,连楚珩都不知道,正是他这种种落拓不羁的行事作风,才没引起太子方面的注意,得以顺利行事。

    不过一瞬,他的目光已恢复温和的神色,只是话音冷似冰锥,“有劳姑娘,下去吧。”

    清倌儿知惹恼了贵人,但也未当成大事,款款软下身子叩首,柔柔弱弱道:“公子恕罪,奴家不是有意的……”

    说罢微微抬头,看向站立之人,只要对方看一眼,睫上悬着的泪滴便会恰到好处地滚落。

    但凡来青楼厮混的男子都是一个德行,怜娇惜弱。

    可惜萧正并未低头,对外面唤了一声:“文青。”

    文青闻言入内,接过清倌儿手中的衣袍请她出去,他自小服侍公子,同样的话说出不同的语调,他能领悟其中的意思。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犯了公子的忌。

    窥见私信只是三罪其一,还有两罪分别是私闯内寝和擅拿衣物。

    眼下,公子的意思就是要了结此人。

    清倌儿哭哭啼啼,犹在对文青解释自己的无辜,这一幕正被楚珩撞见。

    他进屋捡个位置坐下,笑问:“怎的?可是她未服侍好?惹恼了萧大公子?”

    “你说是,便是吧。”萧正另拿了一件外袍穿上。

    楚珩说的自然是玩笑话,对方未有辩解倒是稀奇,他玩味道:“怎么?到钱塘做官就开始贪恋烟花了?”

    “与其在这调侃我,不如去看看你那义妹如何了?”萧正系好腰带,抱怨道,“你可真够意思,带着义妹先坐车回来,也不等等我,你可知我是从府衙走回来的,腿都快断了!”

    “大男人怎的这样矫情,”楚珩哂笑,但还是道了声“多谢”。

    萧正乜斜他一眼,“只有一句谢?你还真不要脸。”

    楚珩只当没看见也没听见,“之前求你的事,你还得帮我……”

    不待他说完,萧正拿起折扇打断他,“打住,不会还是让我帮你照顾那义妹吧!”

    楚珩拨开折扇,“多谢萧兄。”

    萧正不大情愿:“还从来没见过你对哪个女子这般着急上心,我看这回你可是动真心了,别忙着谢我,赶紧将人带回京,择吉日成亲。”

    不是他不帮忙,是怕帮出问题来,这女子行事刚烈,指不定什么事不顺心就做出过激反应,他是真担心有负楚珩所托。

    楚珩骤然蜷紧指尖,想都没想便脱口否决:“你别乱猜,她救过我,我去救她也是理所应当。”

    萧正眯着眼凑近些,嘴角噙笑,“你就不怕我近水楼台?”

    楚珩道:“你的人品我自然信得过!”

    “哈哈,我就说吧……”萧正将折扇在手掌上敲两下,“我就知道你看上她了,如若不然,你不该恭喜我,唤我一声‘妹夫’吗?”

    楚珩这才发觉又被耍了,淡淡看他一眼,不正经的模样真带出几分纨绔子弟的意味。

    “此事你必须答应,待归京后再谢你。”

    他没给萧正拒绝的机会,丢下话后去往青棠住处。

    青棠已醒来,手上麻麻的,感觉极其不自在,目光看去,掌上旧伤换过药重新包扎好,手指也一根根缠上布条,两只手看起来像熊掌一样。

    “感觉如何了?”

    楚珩抬手探探她的额头,还热着,面色灰败疲惫,浮着不健康的红。

    青棠下意识偏头,虽是义兄,却也只是义兄,这举动有些过了,只是头一动反倒牵扯到身上鞭伤,钻心地疼,她忍不住蹙了眉头。

    楚珩收回手:“郎中说你是因受惊吓而发热,喝上两副药便会好。”

    青棠点点头,死牢里走一遭,好似脱了一层皮。

    周林送来午膳,站在门口只敲敲门并不进来。

    楚珩接过,盛了碗粥坐床边,拿勺子慢慢搅动,“吃些东西。”

    青棠坐起身,虽然饿,但手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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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实在没办法去接,只好就着楚珩的手吃起来。

    用掉半碗粥后,她说:“你又救了我。”

    楚珩不居功:“不是我,是我的朋友。”

    “替我多谢他,也谢谢你。”青棠虽说着谢,可语气淡漠,听不出诚意。

    楚珩踱步到桌前放下碗,犹豫片刻又踱回床前,问道:“你在怪我?”

    她趁他不在客栈时离开,走时未留下只言片语,带走了本不打算要的银票,怎么看都是在赌气。

    的确也是这样,被他说中了,青棠咬住嘴唇,没把“是”字说出口。

    她很清楚,她本不该怨,他只是个陌生人,没有相助的义务,饶是这样想,心里的怨还是控制不住。

    若他弃她不顾,她大可以安心地骂他几句“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偏偏他回来了,在紧要关头又救了她一命,让她没了怨恨的理由。

    刚想违心地说“没有”,就听楚珩说了句:“抱歉。”

    青棠以为他是因未帮忙而道歉,但迟来的道歉有什么用,冷冷回了句:“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在楚珩听来,话里分明含着怨怼,为了不让她继续怨下去,只好将真相说清楚。

    “是我没告诉你实情,抱歉。那日我上山是为了联系我的侍卫,本想下山后告诉你,不想李福来报复。当夜我就派人杀了李福,只是没想到李家动作这样快,买通了衙门,恶人先告状,也害你差点被……”他顿一下,不想再提牢狱中的事,继续说道,“这是结案文书,我朋友出面,县衙改判李氏全家流放。”

    “我有要务在身,本不能与你说这些,但不想你继续误会。”

    青棠听着有些发怔,原来他是因没有告诉自己实情而道歉,接过文书定定地看着,有些难以置信。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阻止她去衙门告状,曾经说的银钱相酬、帮她摆平村里的事也都不是空话。

    片刻后,她猛然抬头,问道:“你到底是谁?你不是普通人,对不对?平头百姓没有这个权利。”

    楚珩不能透露身份,躲开她的目光,“我是庆王的死士,为庆王卖命,自然有几分权利。”

    他拿出一叠银票,“这是从班头身上搜出的银票,事情已经摆平,你暂且跟我的朋友去钱塘,我还有差事要办,等归京安顿好后我再来接你。”

    他已经把她的去路都安排好了。

    可青棠还没想好以后要怎样,但是终归要回家去,她捧着银票,木木地说:“我要回家,我要回荷花塘。”

    楚珩不同意:“都烧光了,还回去做什么?保不齐有李氏本家找你复仇,荷花塘偏远,我不能时时照拂到。”

    青棠抬眸看他,诚心诚意地说道:“平江,谢谢你,你已经帮我、帮罗家太多了,不能再麻烦你,咱俩就此拜别,愿你以后一切顺遂。”

    “拜别?”楚珩眼中掠过一丝不甘,“你我是结拜兄妹,我自当照料你,护你周全。”

    青棠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结拜不过是权宜之计,我不当真的。”

    不当真?原来她当结拜是儿戏,是玩笑。

    楚珩嗓音暗沉了几分:“你我曾在皇天后土前盟誓,你说不当真,就不怕违誓欺天吗?你是我义妹,我绝不会丢下你不管。”

    说罢深深看她一眼,语气笃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可是……”

    不及青棠说出后话,就听两短一长的叩门声,这是周林的暗号,表示有要事回禀。

    “没有可是,听我安排便好。”楚珩丢下这句话后大步跨出卧房。

    房门外,周林正急得踱步,“回世子,萧公子他……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