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义兄他又争又抢 > 32. 久相逢
    楚珩在香椿树下逗弄小狗庆来,一袭天青色布衣好生熟悉,青棠认出是在荷花塘时她为他做的。

    原来他还记得,没有丢掉。

    他归了家,什么好衣裳没有,偏偏还要穿这一件,又或许是因来看她特意穿的。

    不管怎样,青棠心中欢喜洋溢在脸上,一对酒窝里盛满了笑意,几乎是小跑着奔向他,又唤了声“阿兄”。

    “慢些,做什么去了?弄得一头汗。”楚珩拿出帕子擦她额头上的汗水,“我看门开着,敲门也无人应,便直接进来了。”

    “刚生火煮了粽子,给邻居送去尝尝。”青棠拿帕子过擦掉鬓角汗水,又重新塞给他,“天气热,一身汗没落下去,你先到屋里坐,等我去洗洗。”

    “好……”

    楚珩接过,素帕沾了汗水,入手发潮,随即步入房中,略略环视一眼,只觉处处不如意。

    卧房内素墙素帐毫无装饰,一张书案,一个小桌,两把椅子,两个箱笼,连个像样的梳妆台都没有,妆奁随意摆在箱笼上。

    而青棠自身,布衣荆钗、粉黛未施,虽显丽素雅,但面上少了往昔的神采,多了几分疲惫之态。

    这就是周林回禀的“姑娘很是满意”。

    他正不满周林办的差事,青棠端着茶水进屋,见他坐在书案前,不禁咯噔一下,自打搬进来,书就没动过地方,更别提习字了。

    趁他没提起这事来,赶紧奉上茶杯岔开话题,“阿兄的伤恢复得如何了?”

    楚珩伸手空抓两下,示意给她看,“有御医诊治,已经完全好了。”

    “你过来,再让我看看。”青棠关心他但也自己的小心思,只要他离开书案,大概就不会提习字的事了。

    楚珩并没有起身,只是抬起手臂翻了几页书,“你看,是不是全好了,倒是你……”

    他顿住,青棠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以为他还要问,脑中飞快地想怎么应对,说自己忙着赚钱没时间,还是承认压根忘记读书这回事了。

    “倒是你,将庆来养胖了两圈,自己却瘦了许多。”

    随着楚珩放下书端起茶杯,青棠也松了口气。

    “我……哪有,我吃得好、睡得好,哪里就瘦了。”

    “还说没有,手都快瘦成鸡爪了。”楚珩将茶杯送到嘴边随即放下,一闻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茶,担心她没银子用,直接问道:“茶水都是苦的,可是舍不得花钱?”

    “没有……是,是这里没有好茶。”

    青棠说话底气不足,侧过身去避开他的探究的目光,两只手捏在一起,骨节分明,又长又细。

    这些日子她忙于卖花、绣香囊,起得早又不得休息,若不是有庆来,她连饭都懒得做。

    “狡辩,怎么会没有好茶卖,没有银钱就说,有我在必不让你受苦。”楚珩悄无声息地站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拇指碾过掌上的薄茧。

    伪装被戳穿,青棠局促地点点头,感受温热划过肌肤,楚珩手上的茧子更厚、更硬,那是常年练武留下的痕迹。

    “与我客气什么,有什么藏着掖着的,我看还是让金蝶、银蝶回来吧,你自己一个人太辛苦。”

    楚珩的行为、言语毫无忌讳,俨然待她如亲妹一般。

    青棠却觉得不妥,她们终究不是亲兄妹,抽回手道:“不用,我自己一个人挺好的,我包的肉粽,阿兄要不要尝尝。”

    纤细的小手决绝地离开掌心,楚珩怔了下,半月未见,她竟然与他生分了,低声道:“好。”

    “屋里太闷了了,我们出去吃,香椿树下凉快。”青棠说完快步出去,不给楚珩时间提提习字,这事就这样被她蒙混过关,浑身都轻快下来。

    香椿树下,阳光穿过枝叶,撒下星星点点的碎芒。

    石桌上摆着两个如玉蜀黍般大小的肉粽,缓缓腾着热气,解开马莲叶的捆扎,剥开层层芦苇叶,热气缓缓升起,油光浸透糯米,粒粒饱满,香气袭人。

    “包肉粽要用箬叶才好,我找遍了城里城外也没找到箬竹叶,李婶告诉我要用芦苇叶,可芦苇包做得没有箬竹叶包的好吃,差点味道……”

    青棠将剥好的粽子放到楚珩面前的碗里,满含期待地等他说好吃。

    肉粽,楚珩只见过没吃过,夹了一口,肉块酥软、脂香满口,“许久没吃你做的膳食了,甚是想念。”

    看他吃得香甜,青棠也高兴,“这还不好说,阿兄吃完午膳再走。”

    “恐怕是没这个口福了。”楚珩放下筷子,“这一个粽子下肚,哪里还吃得下别的。”

    “干嘛都吃掉,吃不完就剩下。”

    青棠抿嘴笑笑,粽子着实是太大了,她未吃早饭也只能吃下半个,而楚珩连一个米粒都没剩。

    二人闲聊,青棠说起这段时日的经历,如何熟悉环境,如何赚银钱,感谢楚珩带她进京,帮她在这里落脚。

    楚珩听着心酸,他将他带入京城,却要她独自面对生活的艰辛,但不好扫她的兴,只问道:“以后呢?”

    青棠被打断,眨着眼睛问道:“什么以后?”

    楚珩道:“就打算这么过下去?”

    青棠傻傻问道:“是呀,这样不好吗?”

    楚珩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在她脑门上轻弹一下作为惩罚,“傻丫头,怎么就忘了,你进京是来寻亲的。”

    “哦哦,阿兄是说这事呀!”青棠揉揉脑门,“我记着呢,这件事可不容易,京城人这么多,比钱塘和会稽加起来的人还多,寻亲太难了,慢慢找吧。”

    其实,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走到这一步也是历经千难万险,现在她只希望安稳地过下去,不想再有变故,故而对寻亲之事并不热心。

    不料楚珩说道:“我之前让周林将你的身世报到了司州,司州牧很是上心,已经有些眉目了。”

    青棠错愕不已,“你说的是真的?”

    楚珩道:“我还能骗你不成?这户人家姓史,家主现任五品著作郎,在秘书省修订典籍,曾调任钱塘,十年前从钱塘归来路上丢失一女,与你的身世相差无几。听闻,这史家世代读书,家世清白……”

    后面说史家的话青棠没太听进去,万没想到楚珩对这件事的用心程度,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抚着胸口,试图快速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一时间不知所措,甚至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回应。

    “高兴傻了?”楚珩摇摇她的胳膊,“当然这事也不能草率,我已让司州牧派人去史家核实,若是能对得上,咱们先去见一面。”

    青棠尚未从震惊中缓过来,放轻呼吸,指尖揪着衣襟来回搓,“我……我听阿兄安排。”

    楚珩担心她太过激动,陪了她很久,临近午时才离开,今日国公府内过端午,他要陪母亲用膳,不好在此多留。

    青棠送他到巷口,目送马车消失在长街中,往回走时被李婶叫住,“罗姑娘,家里来客人啦?”

    马车已离开后李婶才来到,怎么就知道她家有人来过,唯一的可能就是李婶好奇,躲在暗处偷看。

    “是我阿兄。”青棠没有点破,也没有多说,抬腿往回走。

    李婶不甘心地跟上,追问:“哪里的阿兄?你怎么不跟他回去。”

    “就是之前说过的亲戚家的,刚回京,过来看看我。”说话间青棠已行至家门口,与李婶告别后紧紧关闭大门。

    李婶还想问些什么,奈何没了机会,赶紧回家将这一消息告知李文。

    李文并不相信,细问道:“那人穿着如何?绫罗还是绸缎?”

    “不是绫罗也不是绸缎,是布衣。”李婶好好想了想,“对,是布衣。”

    李文重新拾起书册,不屑道:“若真是世家子弟,怎会穿布衣。”

    “你没看见,他乘的那架马车又高又大,顶是黑色的,光跟着的人就有七八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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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婶连说带比划地描绘那阵仗,贵人出行、百姓回避,没有机会近看,她也只远远地见过黑顶马车。

    须知本朝车驾规格随品阶而定,天子御驾为朱顶、三公九卿及簪缨世家为黑顶、四五品文官为青顶,其余官员只能用赭顶。

    李文十三岁时,初次参加县试,便一举考为童生,家人为此高兴了好一阵子,他亦心气昂扬,奋发苦读,只盼早日博取秀才功名,奈何造化弄人,之后连赴五次府试,都未能榜上有名,少年意气也被渐渐磨平。

    他不奢望什么黑顶、青顶,现在只要出入有辆车驾或有顶轿子,他也就知足了。

    李婶削着黄瓜皮,自顾自说下去,“罗姑娘来送粽子的时候,我瞧着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八成是对你有意思。你还嫌弃她出身不好,以后仕途上帮衬不到你。这几年给你说亲的有多少,偏偏你眼高于顶,非要等考中了秀才再定亲,说什么寻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对仕途有益。”

    她恨铁不成钢,越说越气,语气几近嘲讽,“我也老了,不知能供养你到什么时候。唉!一年比一年考得差,秀才的影都看不到了。说句不好听的,等七八十岁考中,难不成等五六十岁再定亲?那时候,好寡妇都轮不到你。”

    李文默默听着,无言以对,有时他也想干脆回乡找个私塾坐馆,可看到同窗个个高中,又不甘心就此放弃。

    他不说话,李婶以为话说重了,缓和言语劝道:“罗姑娘哪里差了,模样好、心地好,干活利索,以后娶进门来也能帮衬帮衬我,到时候你只管读书,剩下的交给我们娘俩。你要是同意,我这就去探探她的口风。”

    她将声音放低些,“就算考不上,以后求她那门亲戚谋个差事也是好的,总比当平头百姓强。”

    终于李文被说服,同意李婶去当说客。

    李婶就等他这句话,即刻出门去,却远远望见青棠家里有人进进出出地往里搬东西。

    她等到人都走后才进门,望着屋里新添置的物品心生羡慕,家具瓷器,布匹纱帐,茶叶点心,满满当当堆了半个屋子。

    单看一件榆木雕花梳妆台,就值个二十两银子,更别提那些瓶盏摆件,更不知价值几何。

    青棠也没想到楚珩会买东西送来,腾出地方让李婶坐,“李婶是来去衣裳的吧,我今日忙还没缝补好。”

    “不急不急。”李婶摸着柔软光滑的布料,问道:“这些都是你那兄长送来的?”

    “是,他见我这却东少西的,帮我置办些。”青棠瞒不过去,只得如实回答。

    纵然李婶眼热,心中更加肯定结亲的想法,也不好此时提起,免得惹青棠误会,落个贪图钱财的嫌疑。

    以后李婶也没直接说,而是换了个方式,让李文清早送些菜蔬,午后送些酱瓜,见面机会多了,二人很快熟络起来。

    李文衣裳上的口子位置刁钻,青棠思考了几日,确定如何缝补才下手,缝补完趁着天没黑给李婶送去。

    李家只李文一人在,接过衣裳看了又看,破损出绣了纹饰,针脚细密平整,完全看不出来是打的补丁。

    “麻烦罗姑娘了,多少钱我拿给你。”

    青棠忙拒绝:“见外了不是,邻里之间还客气什么。”

    “怎能叫你白忙活,钱不收茶总要喝一杯。”李文笑着请她进屋坐。

    青棠犹豫片刻,想着大家都熟悉了,估计不会有人说什么,便跟他进屋。

    屋内昏暗,李文先点上油灯,再倒茶给她,“一杯粗茶,聊表谢意。”

    青棠接过,莞尔一笑:“你真是太客气了。”

    灯下美人,天仙一般的人物,看得李文心旌摇荡,瞬间理解了姑母的想法,若得此佳人为伴此生也不算白活,更何况她还有个家境殷实的亲戚。

    冲动之下竟直接开口表白,“罗姑娘,我心悦于你,想娶你为妻,你可愿意?”

    青棠还没听完,一口茶就喷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