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义兄他又争又抢 > 30. 入繁京
    “姑娘,可要启程?”

    周林的声音打断青棠的思绪,她将玉牌收入怀中,见周林已将风帽摘下,露出憔悴的面容,恍然记起已经好几日不曾见到他,还曾纳闷儿,楚珩不让周林到跟前伺候,他就真不伺候了?

    她问:“周林,这几日你忙什么?怎么不见你。”

    “诶呦,我的好姑娘,我都下船好几日了,姑娘才发现?”周林因正经主子不在跟前,说话语气都显得轻松,“定是姑娘玩得高兴将我忘记了,前些日子世子派我进京为姑娘安排起居,派别人去他不放心。”

    原来楚珩派的人是周林,她带着些许歉意道:“是我糊涂,这几日你辛苦了,启程吧。”

    “是。”周林领命,脱去披风露出常服,是普通布衣,坐到车夫位置上,与寻常车夫无异。

    世子为照顾好姑娘,特意安排将他与金蝶、银蝶的名字从上交的名单中剔除,故而要行事低调,避去风头。

    “姑娘坐稳喽。”周林扬鞭,轻抽在马臀上。

    马匹轻嘶,脖颈一仰,打了个短促的鼻响,迈开四蹄向前,车轮随之转动,稳稳向城门方向行驶。

    对进京这件事,青棠从抵触到犹豫再到期盼,现在马上入京城,她反倒忐忑起来,同周林问东问西,心里也好有个底。

    周林耐心细细回答,把诸事交代明白,又说了城内不少闲游赏玩的去处。

    听得青棠心生向往,调侃道:“看来你跟着你家世子没少玩。”

    周林“嗨”了一声,“我家世子回京城不过三年,平日里公务繁忙,哪里有功夫研究这些,都是萧公子带他去的。”

    青棠想了想,“萧公子,是你家世子在钱塘的那个朋友吗?”

    “没错,”周林扯扯缰绳,“姑娘好记性。”

    “说来,他对我有救命之恩,等有机会还要当面感谢他。”青棠感慨着,忆起在三界镇的生死劫难,真恍如隔世。

    “姑娘不必介怀,萧公子为人仗义,与我家世子是多年的交情,说亲如兄弟也不为过。”

    周林打消她的顾虑,心想萧公子仗义却不牢靠,除了将姑娘从牢中救出来,也没帮上什么别的忙。

    说话间马车行过漫漫官道,巍峨的京都城门撞入眼帘,高耸的城楼飞檐翘角,朱红的城门威严肃穆,大青石砖砌就的城墙有三丈三高,向两侧绵延,一眼望不到边际。

    这便是京城,天下辐辏、风云汇聚之地。

    长街上车马络绎不绝,往来之人皆衣冠齐整,走卒商贩亦循规蹈矩,街边坊市鳞次栉比,各色幌子在风里轻轻飘摇。

    满目繁华盛大,是之前去过的各处不能比拟的,与家乡荷花塘相比更是两个天地,青棠因这阵势暗自惊异,心底多了几分谨慎,闭口不再多言,恐话音被路人听去,要嘲笑她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

    最终,马车在一个巷口停驻,周林请青棠下车,边走边介绍:“这条巷子名叫平柳巷,院子就在中间那里。”

    听到车马声,左右街坊纷纷从门缝里探头,不一会儿巷角大槐树下的石条上就坐了几位妇人,有的纳鞋底,有的绣花,还有的捧着笸箩摘菜,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到这一行人身上。

    邻居必要和气相待,青棠朝她们颔首微笑,算是打过招呼。

    金蝶、银蝶抱着船上收拾下来的贴身之物,由周林引着,四人在一道门前停下。

    “依照姑娘的吩咐找了这个院子,姑娘看看可还满意?”

    周林拿钥匙打开门锁,门后一处院落,三间正房并两间厢房,灶房柴房一应俱全,院中还有两株连根而生的香椿树,树下摆放石桌石椅。

    院落干净整洁,地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一看就是提前打扫过的。

    听周林介绍,京城的内城外城隔着一道朱雀门,内城是勋贵官宦居住之地,安国公府也在其中,而这里离朱雀门不远。

    宅子虽是赁的,但可放心安住,屋主因母亲生病回乡侍疾去了,说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此处毗邻官办学堂,周遭住户多是寒窗求学的士子,并无市井闲杂游荡人,是个清净安稳的地方。

    这一点青棠很满意,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有个好邻居格外重要。

    另外周林交给她一张户帖,她的户籍从三界镇迁了过来,暂时是客籍,等以后有了产业再入正籍。

    青棠将户帖看来了又看,难以置信。

    依当下的律法,孤女大都依附亲友户籍下,想单独立户需经过层层担保,罗家户帖行,怀生和爹娘销户后只余她一人,是族长怜她孤苦,连续往三界镇里跑了几次,上下打点才独自落了户。

    现在,能将户籍迁到京城并且独立落户,楚珩一定花了大心思。

    她面上未表露,心底却是万分感激,楚珩思虑周全,自己想到的、没想到的,他都为她安排好了。

    还想问问关于荷花塘罗家宅院屋契的事,看看能不能补上,但想到楚珩已经帮她许多了,终究是没好意思开口。

    当即敲定这里安居,周林交给青棠一百两银票,说道:“这是世子命我交给姑娘的,让姑娘别省着,金蝶、银蝶二人留下来照顾姑娘,我还要回国公府覆命,告辞。”

    青棠没有接,前面的安排她很满意,但并不同意后面楚珩的自作主张。

    “银子我还有,你拿回去,她们两个你也带走,我是来过日子的,不是当姑娘的。”

    周林道:“这是世子的吩咐,姑娘还是收下吧。”

    青棠态度十分坚决,“回去你跟他说,银票是我不愿意要,硬逼你拿回去,人也是我让你带回去的。”

    “这……”周林十分为难。

    青棠佯装不高兴,“这什么这,我自己一个人住习惯了,不愿与人同住,你要是不听我的,信不信我把银票给她们,再将她们撵出去。”

    依周林对姑娘的了解,相信她能做出这样的事,不再坚持。

    青棠这才露出笑意,掏出几块碎银子,捡两块大的分别给了金蝶和银蝶,“辛苦你们二位一路操劳照料,银子不多,是我的一番心意,别嫌弃。”

    金蝶、银蝶互看一眼,捏着银子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本想借这个机缘能从洗衣婢升为国公府姑娘跟前的一等婢女,谁想这姑娘放着高门府第不去,非要独自过活。

    姑娘不要她们,她们只能跟周林走,也不知等待她们的是怎样的安排,虽心中忐忑,但好歹是主仆一场,双双给姑娘跪下磕了个头。

    青棠忙将她们扶起,说了几句劝慰的话,又将剩下的银钱塞在周林手中,“周林,拿这些替我请你的兄弟们喝口茶,跟着忙了几日都辛苦,我十分过意不去,饭没请你们吃茶还是要喝的。”

    “姑娘是我们的主子,为主子办事哪能收银子。”周林将银子往外送,说什么也不拿,“姑娘快收起来,世子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

    “一码归一码,这是你我之间的事,犯不着都告诉他。”青棠后退一步,“别推辞了,推推搡搡不像样子。你且拿着,这些也并不是全给你的,我刚看了看,家里还缺一些东西,只是我人生地不熟,还请你帮我采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林不好不接,“姑娘缺什么,我这就去买来。”

    青棠随口说了两样,也不是打紧的东西,就是想让他收下银钱。

    周林应下,带着金蝶、银蝶离开,安排人去采买物品送回。

    对于这两个婢女,楚珩早就做了打算,对接引使的说辞是她们服侍得好,自己留用了,人已提前送至京城,等事情过了再做身契和籍契的交割手续。

    但现在如何安排这二人,让周林挠头,贸然带回府去,惹恼了世子不说,再引起国公爷和夫人公媳俩怀疑,麻烦就大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思来想去,他想到一处好地方,白云庵。

    官宦世家,素来习惯在城外庵堂中包下房舍,供家里女眷抄经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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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之用,亦可休养小住,平日里无人居住时也由家中仆役打理。

    安国公府便是包下了白云庵里的一处院子,府里人丁不旺,楚珩的母亲顾夫人掌管中馈,少有闲暇,只在将军去世后来此小住过几日,之后便一直闲置。

    所以往里塞两个婢女并不是难事,一时半会不会被国公府里发现。

    同样在这里包下院子的还有萧正家,与楚家不同,萧正被休在家的姑母常年居住在此。

    那边周林马不停蹄地去安置人,这边青棠送走采买之人,正欲回身关门,方才在槐树下纳鞋底的妇人朝她走来,打招呼道:“姑娘新搬来的?”

    青棠笑着点点头,客气回答:“是,今天刚到。”

    妇人卷了纳鞋底的线夹在腋下,上下打量着她,赞道:“模样生得可真俊,听口音是江南来的吧,进京投奔亲戚?”

    “是……”青棠犹豫片刻,没完全说出实情,“我从钱塘来投奔亲戚,总不好住在人家那里长住,便请他们帮忙在这里赁了屋子。”

    妇人往院子里扫了几眼,“这么大院子,你一个人住?”

    青棠干脆大方地请她进院坐坐,免得她胡乱猜疑,“是,我一个人住,大娘稍先吃些果子,我去煮茶。”

    说着将船上带下来的点心果子装盘摆在院中石桌上。

    点心果子都是铺子里的招牌,纵然是京城百姓也鲜少尝到,此刻随便就拿出来待人,那妇人暗自猜想眼前的姑娘出自殷实人家,又见她衣着华丽,更确定了这个想法,言语间不禁多了几分客气。

    “姑娘唤我李婶就好,我家就在前面,以后有什么难事就来找婶子,大家都是邻居,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我姓罗,先在这谢过婶子了,我初来乍到,怕是以后要麻烦婶子的事儿多着呢,只盼婶子不嫌我烦才好。”

    青棠没有告诉她名字,一则不想让闺名传得人人皆知,二则心里到底有些戒备。

    “好说好说。”李婶吃了块点心,实在舍不得好味道,又拿起一块起身道,“我侄儿快散学了,我得回去做完饭,就不打扰你收拾了。”

    青棠假意挽留几句,将人送出门,这才沉下心来好好四处瞧上一瞧。

    什么样的将军带什么样的兵,楚珩细心,周林也细心,屋子里东西备得很全,灶房锅碗瓢盆一样不差,米缸、面缸、水缸都是满的,连小柴狗庆来的窝里都备了垫子和食盆。

    卧房角落里放着两个箱笼,装着四时被褥,都是新里新表,无人使用过。

    除去寻常家具,屋内还多了个书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摞书,书页里伸着一张字条,打开看是楚珩的墨迹:“闲暇莫忘读书习字,下次再见时考你。”

    见字如面,字虽写在纸上,却好似楚珩坐在书案前亲口将这句话娓娓道来。

    她握紧字条,暖意在掌心蔓延开来,冰冷空荡的屋子也渐渐生出温馨。

    拿着字条,摸着被褥,毫不费力就得到这一切,心底渐渐漫起不安,这辈子欠他的,要怎么还。

    低头难过了一会儿,打起精重新面对眼前的事,将船上带下的体己之物收进卧房,家具看着不顺眼的地方重新摆放,之后烧锅热水,清清爽爽地沐浴一番。

    拿出自己做的新衣换上,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挂在外面晾晒,以后在这里落脚,估计没什么机会穿华贵的衣服了,只等晒干后放在箱笼里压底。

    晚间,她没出去买菜,只熬了两碗粥,一碗就着点心吃了,另一碗给了庆来。

    庆来狼吞虎咽地吃完,趴回窝里不一会儿就打起呼噜。

    青棠也疲惫不堪,将碗筷丢进锅里,添了瓢水泡上,等明早再收拾。

    躺到床上伸个懒腰,想计划计划以后的日子,还没开始想便去找周公叙旧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腹部传来阵阵绞痛,下半身冰冰凉凉,伸手摸着潮乎乎的。

    借着月色看去,床单上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