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过?”慕芷泱看他那样就知道。
她大概真的很喜欢那祈福带,或者那上面挂的那个铃铛,时不时就会甩一甩那只手的手腕。
“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家。”
容时表述不算清楚,但慕芷泱反应过来了,是自己那天打发他出去探听消息,他去的那家。
但容时只告诉了她自己听到的事情,这楼里发生的其他事情却没有,比如他怀疑那个断袖小白脸可能看上他了。
“去看看。”慕芷泱今天心情好像格外好。
容时才察觉出今天的她有什么不一样,她今天没再穿那些素白清浅的衣服。
虽然也不是什么夺人眼球的艳色,只是一件简单的浅粉色流纱襦裙,也只随意绾了个髻,但容时就是觉得她这样穿终于有种比他小的气质了。
他父母就生了他一个,从前在侯府,他没什么玩伴,除了去夫子那上学,基本见不到什么同龄人。
只偶尔的时候,晏松崖来找他父亲禀事的时候会特意找他来逗他玩,父亲忙,母亲也忙。
后来大了一点,他要学的东西更多了,也更没时间去玩了,他也羡慕过那些家里有很多兄弟姐妹的。
他还记得有一次,他趴在他母亲膝头,问她为什么不再给他生个弟弟或者妹妹。
那是那个温柔似水的侯夫人第一次笑的花枝乱颤。
“因为,我和你父亲只有你一个珍宝就足够了。”
……
但如果他有个妹妹的话……
容时皱眉,脑海里全是慕芷泱的样子。
不行不行,他的妹妹会活泼可爱,才不会是像慕芷泱一样的小古板。
不过,他也不喜欢太吵闹的人,那么如果像慕芷泱,好像也不错。
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不爱说话,但喜欢当他的小尾巴,平时寸步不离的跟在屁股后面,你一凶,她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你,反应过来就要瘪着嘴开哭……
容时笑了一下,觉得还挺可爱的。
目光再次移到慕芷泱身上,他有点好奇她小时候的样子。
慕芷泱没注意看自己后面想太多的容时,径直走进了浮云楼。
楼里装潢乍看也没什么特别的,在淮水县里,这样的茶楼就能找出好几家。
缠枝莲的旧门,空气中飘着陈年木料与隔夜茶渣混合的气息。
午后的光从西窗斜斜打进来,在深色地板上切出巨大的菱形光斑,无数细尘在其中缓慢浮动。
大堂里八仙桌静默地立着,条凳整整齐齐,桌面擦得泛着暗哑的光,唯一的声音是从茶楼正中央那戏台上传来的。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心好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如果容时有这个欣赏水平,就会发现他现在唱的曲儿,就是他第一次来这那会儿他唱的。
慕芷泱便挑了个位置坐下,一只手拄着下巴,有眼色的小二连忙给她上了茶。
大多数人都去凑那游佛节的热闹了,以往人声鼎沸的浮云楼此刻客人就慕芷泱一个。
她看着台上水袖翻飞的人,目露欣赏,纤细的手指在桌子上打着节拍。
她很入迷的样子,连容时什么时候也进来坐在她对面也没发现,更没注意他看见台上人后古怪的脸色。
容时听不懂他唱的什么,但慕芷泱看着喜欢,他就只能当个摆件供在那里,茶水都不知道喝了几壶,连怀里祈福带上的纹样都能闭着眼睛画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容时感觉自己快睡着了,对方终于唱完了,挽着袖子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那疑似断袖今天没像上次那样化浓妆,露出了原本的脸。
不能否认,他长得很好看。
是和容时不一样的好看,如果说容时的漂亮是带着股少年感,那他的漂亮就是带着股妖媚。
狐狸眼,眉眼如丝,唇色如血,明明是男儿身,却生了副画中精怪般的皮囊,肤白胜雪,骨相极佳。
“姑娘懂戏?”他没接小二递给他的茶杯,反而顺手拿起了容时面前的杯子。
容时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杯子里面的水喝完了。
“刚刚在台上就看见小兄弟一直喝这茶水,原本十分好奇是不是今天泡茶的人手艺突飞猛进,原来也没什么不一样”
他轻轻挑起眼尾,那样子活脱脱像狐狸成了精。
原本因为无聊只能喝茶的容时“……”
其实如果你再上一盘点心瓜果他也不会就喝一肚子水。
“公子唱的是《玉堂春》。”慕芷泱打断了他,夸道:“功底深厚,令人陶醉。”
“多谢姑娘赞誉,随便唱唱,谋个生计罢了。”
“这戏讲的是名妓苏三的冤案,这苏三与官家子弟王金龙相爱,后王金龙落魄,苏三被卖为妾,遭诬陷谋杀亲夫,打入死牢,恰逢王金龙高中科举任巡按,复审此案,最终为苏三平反,二人团圆。”
慕芷泱直勾勾盯着他的脸娓娓道来。
“曲名玉堂春,这既是苏三的艺名,也常代指这类风尘女子蒙冤,旧情人高中相救的才子佳人故事。”
“公子很喜欢这样的故事吗?”慕芷泱唇畔带笑,弯了弯眼尾,像端的一副少女怀春的欣赏。
听见这话,对方低低笑了一声,眼底漫开无奈,“这世道哪里来这么多才子救佳人的完美故事,读书人大多无情无义,这些故事不过他们写来安慰自己的罢了,
只是这曲子是在下当初入门时学的,现在想来依然记忆犹新,少不得重温一二。”
“看来公子还很懂读书人。”慕芷泱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我自是不懂。”他摆了摆手,“家中穷苦,从小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来的钱去读书呢?”
他苦笑一声,原本昳丽绝艳的脸显得有些楚楚可怜,“也是后来被家里人卖给了戏班子,才有机会活到现在,勉强认得几个字。”
“抱歉,勾起你伤心事了。”慕芷泱也收了笑意,像真心给他道歉。
“相识既是朋友,我观你二人有缘,不知你们是何关系,我也好称呼。”
他招呼小二再上点心茶水,没个正行的坐到了慕芷泱旁边,也就是容时的对面。
容时被他笑得起鸡皮疙瘩,臭着一张脸,心里盘算着等晚上就趁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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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给他套个麻袋揍一顿。
“朋友。”慕芷泱说。
“哦,这样,我还以为是对佳侣。”
“我叫江沉雪。”他端起面前茶杯,“今日以茶代酒,贺与二位相识。”
容时前面的茶杯被江沉雪拿走了,他也不想再用他们店里的东西,索性直接无视了他。
慕芷泱见状也没说什么。
“我叫慕枝,他叫……”慕芷泱若有所思看容时一眼。
“叫小黑。”
容时:“……”
“好名字,这名字一听就非常人,是个有福气的。”江沉雪揽起宽大的袖子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狐狸眼都快笑没了。
容时皮笑肉不笑地扫他一眼。
“这游佛节门庭若市,我看为何就江工子的茶楼未挂那慈光普照灯,拉起五彩经幡?”
慕芷泱抬手把他空了的茶杯倒满,眼神里裹着迷茫。
“我不信那些,自然就不费功夫地挂灯挂幡。”
“哦,这样。”
“姑娘看上去也不是信这些的人。”
“何以见得?”
“姑娘手上虽挂着祈福带,但心不诚,带错了手都不知道,而且今日游佛节,人人都忙着去凑那个热闹,就你们二人来我这僻静茶楼里听戏。”
江沉雪默默摇头,“可见也不在乎。”
“再看你们二人的行头,听你们的说话语音也不像本地人。”
“江公子好眼力。”慕芷泱伸出手指卷了卷那祈福带,“公子也不是淮水县土生土长的吧?”
“是的。”江沉雪也没瞒着他们。
“我是几年前从上京来的。”
“怪不得,我观江公子谈吐非凡,果然上京风水养人,是我们这些小地方来的人比不上的。”
“妄自菲薄了。”江沉雪眼眸裹着笑意。
“不嫌弃的话,今晚我设宴请你们用饭,权当有缘结识。”
容时刚要开口拒绝,慕芷泱先说话了,“好啊。”
容时只能又把嘴闭上了。
“只是现在天色还早,我和小黑没见过这等场面,还想出去逛逛,不如定个时间,我等晚上必定如约而来。”
“这样也好。”江沉雪抬手叫来一个人,容时看了眼,是前几天他要走时,来找他说有人要见他的那个。
那小二尴尬看了容时一眼,陪了个笑。
“他就叫小二,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很了解当地特色,不如让他陪着你们去逛逛。”
“是的是的!”那穿着土黄色麻布衣的小二忙道,“我可以给二位带路,好好在这淮水县逛逛。”
“这样啊?”慕芷泱假装皱眉思考了会儿,随后舒展眉眼,又冲那小二一笑“如此便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二位随我走便是了。”
“那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江沉雪站起身,“也容我先去更衣,督促厨房给二位做些特色菜,不知可有忌口?”
“没有。”慕芷泱摇了摇头,随后又补充:“小黑不吃芫荽。”
容时抬头看她,江沉雪也顿了一顿,而后莞尔:“我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