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时按捺住心中的疑问，看向了那个盒子。
在众人注视下，明棠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那盒子内部是圆的，看上去异常光滑，乍一看没什么特别的，但仔细看那盒子底部，有些细如尘屑的小白点。
容时揉了揉眼睛，发现那些小白点竟然在移动。
“这是裂尸蠊。”明棠放低声音，像生怕气音大一点就把这些小灰尘一样的东西吹飞了。
“这种东西世间非常少见，我曾看过的一本秘书上说过这种东西只会出现在极少数的有灵气的坟墓里，靠食人或者其他陪葬动物的尸体为生，没有食物的时候便会化作茧，等待合适的机会再苏醒。”
明棠说着又拿出了一根细长银针，往上面粘了点褐色的带血的肉类，像是猪肝。
她缓缓把那根带肉的签子伸进那个盒子，闻见肉味的蛊虫霎时开始暴动，原本行动迟缓的小东西，现在却开始窸窸窣窣的往外翻腾，发出细碎摩擦声，像一团活了的灰尘。
仅看一眼便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很快，签子上的猪肝已经被啃食殆尽了，密密麻麻的蛊虫把它裹成了一个灰色的茧，它们还在不断地收缩、蠕动，绞尽脑汁要啃出条缝钻进去。
偶尔有一两滴暗红色的汁水从虫堆的缝隙里挤出来，顺着签子往下淌，但还没淌到一半就被底下的蛊虫接住形成了另一个茧。
在场的每一个人看见这幕都说不出话来，今天它们啃食的只是一块小小的猪肝，但在儋州，它们啃食的却是活生生的人！
“我们那天在客栈里看见尸体裂缝处往外淌出的白色粉末，应该是它们的排泄物混合着幼虫或者成虫的茧，如果活人接触到它，它就会附着在人的皮肤上，直到苏醒后钻到人的□□里产卵。”
明棠把那根喂食过裂尸蠊的银签从虫堆里拔出来，上面的东西被吃得干干净净，细看依然附着着一层白粉。
她又把那根签子放到烛火上烤，直到签子变成黑色。
明棠又把盒子盖子合上，面色更加凝重，原本就不爱笑的脸显得更凶了，“这原始蛊虫是我从客栈那具尸体留下的粉末里提取的，直到目前为止，我依然没办法找到解蛊的方法。”
“那书上也没有说吗？”慕芷泱意有所指。
明棠明白她的意思，摇了摇头，“那书不全，也是我才疏学浅，当时研究的并非此物，且借书时限太短了，故只能随便看了看，只因为此等邪物世间少有我当时才留意了下。”
“据我这些天来的观察，这裂尸蠊不可能凭空出现的，它是被人为带到儋州的。”明棠抬手揉了揉眉心，疏散眉眼中的倦色。
“是先帝被盗的皇陵！”慕芷泱和容时异口同声道，语落又双双对视了一眼。
“此人是从先帝的玄武柒铁棺椁里得到裂尸蠊，然后带去的儋州。”
玄武柒铁是上好的养蛊材料，加上先帝皇陵地处龙脉，更是灵气旺盛之地，算是裂尸蠊最喜欢的环境了。
“而且这裂尸蠊极难单独饲养，原本一旦离开原生地环境就会失去活性，但那人不仅将其带离了原地，还让它寄生能力更强了，只能有一个解释……”
“他们之中，有人懂蛊，且是个高手。”慕芷泱接道。
“没错，且此人能力很可能在我之上。”明棠看向慕芷泱的眼神有些挫败。
“裂尸蠊在人体外想要弄死很容易，但一旦它寄生在人体内就不是一回事了。”
活人你又不能烧。
“小姐，不如还是回……”明棠的丧气话还未说完，便被慕芷泱打断了。
“没事的，不怪你。”慕芷泱走进明棠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随后又轻轻抱住了她。
容时自觉自己现在过于多余，在这不合适，悄悄先出去门外等慕芷泱了。
“你尽力就好，别再说这种话了。”慕芷泱的声音温柔又带着安抚。
“这世上除了你我便再找不到更好的练蛊师了。”
……
那天慕芷泱和容时还是没再出去看游佛节准备的情况了。
等慕芷泱从明棠屋里出来大概已经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慕芷泱脑子里想了很多，但直到看见靠在墙上等她的容时，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容时从墙上直起身体，像等着主任发号施令的小狗。
大概屋子太过陈旧，明棠院子太偏僻，又或者当时打扫外面的墙体没清理太干净，反正慕芷泱看见了容时穿着的黑色常服上有很明显的灰印。
应该是刚刚靠墙上不小心蹭上的。
“你……你的衣服……”慕芷泱指了指他衣服上有污渍的地方。
容时先没明白她的意思，呆看了她一眼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自己的衣服角落。
“哦……应该是我刚刚不小心弄上去的……”容时一只手揪住衣脚把脏处往前拽，另一只手伸过去拍，那样子怎么看怎么滑稽。
“呵……”慕芷泱没忍住笑了一声，容时保持着揪衣服的动作看着她。
“咳……没事。”慕芷泱从袖子里拿出了块手帕递给容时。
“你去打点水，用帕子沾湿后再擦吧。”慕芷泱看着他拍了半天依然没什么变化的衣服说。
“哦……”容时松开了揪着的衣服，用揪衣服那只手把帕子接了过来。
“那你收拾完就先回屋里歇息吧。”
慕芷泱收回了手，恢复了平常那幅云淡风轻的样子，没提刚刚屋里发生的事，也没说该怎么办，只说了件看上去无关紧要的事，“我们等等游佛节来。”
看着慕芷泱走了后，容时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帕子，水青色，只一个角落里绣了个不知道什么字，还有一朵双生莲花。
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手就不受控制地把那帕子往鼻子下面送，直到嗅了一口后才反应过来的容时，一下从脑门红到了脖子里。
他暗骂自己变态，但看着那块干净无尘的手帕，还是把它收到了怀里。
但刚走了两步，却又把它从怀里掏了出来，轻轻用两根指头拿在了手里。
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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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棠难得出来和大家一起吃饭，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慕芷泱下午让她先睡一觉，把手边事情暂时先放一放。
她也没再辩驳，老老实实躺上了床，大概好长时间没怎么休息过了，她这一觉睡得很长。
看见她，那老婆婆很高兴，连忙要去再炒两个菜说给她补补。
明棠无奈笑了下，拉住了要再去厨房的老婆婆，“真的不用了蔡婆婆，这些已经很多了。”
看她是真的不想再麻烦她，蔡婆婆也没再坚持，只说:“那我给你熬的补汤得喝，你今天就没喝，我灶上给你温着呢！”
她原本还以为明棠不出来吃饭，打算一会儿送饭时连补汤一起送过去看着她喝。
“知道了，我一会儿吃完饭就去喝。”明棠推着蔡婆婆的肩膀把她推到凳子上坐下，又把筷子和盛好的饭送到她手里，“先吃饭。”
明棠也是真的很喜欢这个老婆婆，她祖母不在了之后她消沉过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她从小没有父母，是族母一手把她带大，教她识蛊练蛊，将她养大成人。
她只有祖母，但她从没缺过爱。
不知道为什么，蔡婆婆给她的感觉很像她祖母，不仅年龄相仿，而且比她祖母更加温和慈祥，哪怕是她的祖母偶尔也会因为她贪玩调皮而训斥她，因为她不好好学蛊而给她点小小的惩罚……
她能看出来蔡婆婆对待她和对待慕芷泱她们是不一样的。
对待慕芷泱她们，蔡婆婆更多的表现出来的是一种客气，是一种礼貌和尊重。
但蔡婆婆给她的感觉却是，毫无保留。
虽然她们才相识不过几天，但蔡婆婆绝对像是把她当成亲生孩子那样毫无保留的爱护她，又像只是单纯想照顾她，像无论她如何，她都会站在她这一边，然后——
偏爱她。
……
饭后，明棠还是被蔡婆婆拉去了厨房，她其实不是很想喝那汤药，因为味道很奇怪。
是一股说不上来的什么味道，蔡婆婆只说自己父亲年轻时是老中医，自己也学过一点，从前她自己的孩子生病了都是她自己抓药给他们吃的。
要是以往，明棠绝对不会喝这种才认识几天的人给她熬的补药汤水。
但蔡婆婆给她熬的第一天自己就先喝了一大碗，像生怕明棠不相信她。
明棠也大致看了眼她煮东西的药材，都是些温补的药材，她还加了鸡肉这些东西一起炖。
东西看上去是没毒，但味道一言难尽，但看着蔡婆婆带着期待的眼睛，明棠还是叹了口气，又深吸了口气，最后把满满一碗补汤一口气喝完了。
喝完她觉得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吐到手里，才发现是根鸡毛。
明棠看看鸡毛又看看蔡婆婆。
“……”
蔡婆婆看了眼鸡毛又看了看天，就是不看明棠。
明棠:“……”
算了。
明棠最后还是当什么都没发生，丢掉了那根鸡毛，然后回去漱了好几次口才把那奇怪味道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