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县会有游佛活动。
这还是那客栈老婆婆告诉慕芷泱他们的。
起因是她们发现最近淮水县城热闹了不少,他们租的院子位置还算偏,从院门前一天见不到几个生人,现在赶车抬东西的都要路过好几波。
往里走走,还能看见街两边的商铺在搭彩棚,挂上了彩色的布,每条街也都挂了彩灯,那些彩绸、锡箔、花纸反射着日光,晃得人眼花。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鞭炮的硫磺味,还有种独特香烛的味道。
慕芷泱抬手拿起一个还未挂上去的灯,那盏灯上的佛像,好像与寻常佛像并无不同,都低眉,垂目,嘴角勾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画师的手艺确是一流的,线条流畅,设色典雅,阳光照透过绢面时,那佛竟像活着一般,而最奇的是佛像的那双眼睛,无论从那个方向看,它都像在盯着你一样。
只是看得久了,会给人些奇怪的感觉。
还有那手,正常佛手本应是施无畏印,掌心向外,五指舒展,可这尊佛的手势,虽然摆的是施无畏印,细看时,那五指微微内扣,像是在慢慢地、不动声色地向里收拢。
“师傅,这灯叫什么啊?”慕芷泱像是好奇,捧着那灯问一旁忙活的大哥。
那大哥擦了把脸上的汗,看了眼慕芷泱和那灯,笑道:“姑娘外地来的吧,这灯叫慈光普照灯,每年游佛节那几天都会挂上,晚上点燃了里面的灯油,那画上的佛像还会动呢。”
“那这画的是谁啊?”慕芷泱不好意思地笑笑:“恕我才识浅薄,不太懂佛理,故也认不出这是哪一位佛祖圣像。”慕芷泱态度谦虚,像是真的虚心请教。
那大哥也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头,“不瞒姑娘说,我也不知道,只是大家一直这么干,我们也就这么做了,算是传统。”
“那拜此佛是求什么呢?”
“什么都求,但能不能成还得看天意了。”那大哥看得很开,“这世上许愿的人这么多,佛却只有这一个,哪能全管的过来。”
……
“这灯有问题?”容时递给慕芷泱块帕子。
慕芷泱接过擦了擦手,刚刚摸了那灯,现在手上还有一股黏腻的感觉。
“没有。”慕芷泱说。
“但我看那灯上画的佛像好像哪里不对劲。”容时回忆着刚刚看过的佛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你对这还有研究?”
“没有,之前你不是让我去临安城外看那佛像修筑进度,那怪老头塑的佛像那么多,我看着都没今天那个怪。”
“每个人对佛的理解不同,塑造出来的东西肯定会有不一样,这有什么奇怪的。”
“那你信佛吗?”容时停住脚步,看着慕芷泱。
慕芷泱只是好笑地摇了摇头,“当然不。”
“那你信命吗?”容时又问。
昨天晚上,慕芷泱问他说你怎么知道你想要的不会实现,还没等他理清问回去,对方就说累了要回去休息。
却搞得他一夜没睡,感觉自己什么都被她看透了。
“命是什么?只要可以更改的,就都不算命。”慕芷泱也停了下来,伸手接住了一片落到她面前的槐花花瓣。
“而这世间,更没有人可以决定你的命。”慕芷泱张开手把那花瓣送到了容时面前。
而容时抬手刹那,那花瓣就从慕芷泱手里落到了他的手里。
两人又绕着街道走了走,发现每家都挂灯,但那灯都大同小异,总之淮水县被布置得和要过年一样喜庆就是了。
于是二人又回了小院子。
那老婆婆原本的鞋垫好了,现在又在绣什么,二人过去看了眼才发现应该是在绣小孩子的肚兜。
“你女儿已经有小孩子了吗?”慕芷泱坐在了她前面,给她倒了杯水。
那老婆婆停下了手里的活,接过水道谢,“没呢,但我眼睛再过几年估计就不行了,所以趁现在还看得到东西,得帮她未来孩儿置办点,也算作我这个祖母的一点心意。”
“婆婆,那游佛节到底是什么啊,我们出去看了看,还是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而且不是叫游佛节吗?为什么我没看见哪里有寺庙或者佛像呢?不会是画上的吧?”容时也跟着问。
“这啊,是老传统了。”老婆婆笑笑,“你们也应该看见了,这淮水县这两天都布置得和过年一样,就是为了等佛。”
“等佛?”
“是啊,”老婆婆伸手指了指某个方向,我们这没有寺庙就更没有佛像了,我只知道我们游的佛是从外地来的到处巡游,也从不在一个地方过多停留,听说也去儋州,拢西那些地方。”
“但你们也知道儋州出了疫症,肯定是去不了的,所以就提前来淮水了。”
“是每年都来吗?”慕芷泱说。
“那倒没有,那佛队去的地方多着呢,三年能来一回就不错了。”
“那这次佛像会什么时候到淮水县啊?”
“估摸着也就这几天吧。”老婆婆皱眉算着日子。
“那佛像就算是木头做的也不轻吧,靠人抬吗?”慕芷泱不经意的问。
“你这孩子,”老婆婆笑了,“那怎么会抬得动。”
“听说是空心的,还用了种什么手艺,叫干……干什么……”老婆婆拍拍脑袋,还是没想起来。
“是不是叫干漆夹苎。”
“对对对,就是这个什么夹苎。”
“你看我年纪大了,这名字还这么拗口都想不起来了。”老婆婆自嘲般笑笑。
“不过以往都是靠人抬的,但今年好像听说是要拿马车去运。”
慕芷泱和容时对视一眼:“为什么啊?”
“那佛像不是空的嘛,几年听说要往里面装东西。”
“装东西?”
“唔,好像说要装经书。”老婆婆说,“哦,人家管这叫装藏。”
老婆婆说,佛像落成后,人家会把经卷或者珠宝等珍贵物品装入佛像内部,而这就是装藏。
这些东西都象征着佛的不同品质,比如智慧或者慈悲等不同特质。
装入心经等经文,代表佛的智慧法身常住,有的人还会放入七宝、五谷等来让它变成真佛的化身。
百姓来祭拜这些装了经书的佛像,听说也会更加灵验。
“婆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慕芷泱随手又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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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了的杯子里加了水。
“不是说我年纪大了嘛,开了客栈,平时就喜欢和来来往往的人聊天,或者和县里认识的人偶尔碰碰面,这淮水县就这么大,要有什么事情一打听就知道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婆婆你信佛吗?”慕芷泱又好奇地问道。
“瞧你这孩子说的,我都大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信什么佛啊,信什么也活不久咯。”
“好吧,那不打扰您了,我们再出去逛逛。”慕芷泱笑着站起了身,容时也连忙跟着站了起来。
“哎哎哎!你们去吧,记得晚上早点回来吃饭就行。”
慕芷泱点了点头,又像突然想起什么,说:“对了,明棠说这几天身体不舒服,都不怎么出来,我先去看看她,不行和我们一起出去逛逛,老闷在屋里也不行。”
看着慕芷泱略带担忧的面容,老婆婆也收了笑,叹口气道:“是啊,你也去看看吧,我着几天给她送饭,看她面色都不怎么好,眼下都发黑,我说找个大夫给她看看也不让……”
“嗯,我会的,别担心。”说完慕芷泱就带着容时去了明棠的房间。
明棠的房间在院子最后面,原先是个空柴房改的,平时人也不往那边走还算安静。
慕芷泱抬手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了明棠的声音,“蔡婆婆,我今天不想喝那汤了……”
明棠边说边打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着的是慕芷泱和容时。
“看来某人最近天天都在开小灶啊。”慕芷泱看着明棠打趣道。
“没有,就是蔡婆婆,哦,那客栈老婆婆姓蔡,老说觉得我面色发黑,偏要给我喝她煮的排毒汤,那汤倒是没毒,就是味道怪得很,我又不好拒绝。”
明棠边说边让慕芷泱他们进屋里去。
容时开始还不太好意思,但看着面前两个人一脸从容坦荡,好像就自己想多了,他也就跟着进去了,只是他没敢乱看,只紧紧跟在慕芷泱后面。
慕芷泱余光瞄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在心里默喊:尾巴狗。
明棠把她们俩带到了屋里挂了隔帘的后面,从上了锁的箱子里拿出来了个盒子。
那盒子同体漆黑,大概就手掌宽,但盖子下面看上去很深,好似一刻不停地在向外释放着寒气。
“这是玄武柒盒,是用来养蛊的绝佳材料。”
玄武柒盒?容时听说过这个名字,在那被盗那先帝皇陵里,那先帝棺椁材料用的就是玄武柒铁。
相传此铁并非凡间矿脉所生,是在阴极之与地心之初的玄冥之气交感,然后在极寒之地,经历数万年地反复淬炼,方能凝结成一块,沉水入火,万法不侵。
民间都说这玄武柒铁能切断尸体与地府阴司的感应,使魂魄无法被勾走,也不会消散,尸体在其中千年不腐、面色如生,还能在其滋养下在万年后重生。
是真是假不知道,但多半是假的。
而且这玄武柒铁根本没人见过,人们知道的就是此物世间只有无相族有,就连当初先帝造棺用的玄武柒铁材料也是无相族献给他的。
容时看向她们。
那慕芷泱她们又是哪里来的,她们难道和无相族会有什么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