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温少主见谅,刚才冒犯。”
“放行!”
守城士兵们站成两列,排列整齐,头领上前表达歉意。
华阳城少有修真者张扬,少有的几家在百姓眼里都是会点法术的大户人家,整座城池连‘灵讯摇摇灵’的阵法都在远郊,而温家又深刻融入百姓,年年都铺桥修路、施粥济民,故而青姮剑尊的名头,在此处不如温家少主好使。
“无妨,我们忘带令牌,你们职责所在,一场误会罢了。”
说清楚了就好,温灵冶不愿意为难人,转身上马车后,开口:“楚姨也上来吧。”
聂云祁扶师尊上马车后,对自己全身用了净尘诀,而后踩在马车辕上,“各位也请清理一番,免得尘土带进马车,扰到师尊。”
“往日陪少主回家小住的都是流徽公子,不知阁下是?”在主人家面前的礼节,温楚婕自然会做好,聂云祁的提醒,倒像是她这个老人家不懂事。
“我是师尊亲传弟子。”师尊亲口承认的唯一,聂云祁说完便掀开帘子进去。
不知哪来的不要脸的未婚夫,也敢攀扯师尊的名头。
“楚姨好,我是小师叔的师侄,家师是天巽宗宗主。”云镜川笑眯眯地打招呼。
“原来是少主的徒弟和宗主的徒弟,老奴真是失礼了。”温楚婕略一拱手。
“当不得老人家一礼。”云镜川仍旧笑眯眯。
二人用完净尘诀,俱上了马车。
进入马车内部,温楚婕用余光打量了一番,这马车外表质朴,内里华贵,勉强配得上少主的身份。
马车缓缓起步,头领做出恭送的姿态。
“楚姨说说吧,怎么回事。”小福团正好睡醒了,伸伸懒腰,又跑到温灵冶怀中窝着。
“哎哟,这是少主的灵宠吗?真精神呐,都说物似主人型,这狸奴······”温楚婕也是顾左右而言他的高手。
“楚—姨——”温灵冶下颚咬紧,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哎呀,少主息怒,家主大人也是为了您好。”温楚婕也不想真惹得少主生气,连忙把温贺英的良苦用心说一通。
“少主十多年前不是飞升失败了吗,修为又倒退至金丹,虽说现在您又有进益,但当初家主以为您于修仙这条路上前途渺茫,若哪日回家来,继承家主之位,内宅还能有个贴心郎君照顾。”
“娘也真是的。”温灵冶挼了一把小福团,到底消化了温贺英的慈母之心。
“待会儿回去,你就派人跟那个未婚夫,好好说一声,婚约作废,我与他不相干,再带上些好东西,权当我们先提出退亲的歉意。”
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情,发脾气大吵大闹也没用,还是早些妥善地解决比较好。
“哎呀,少主,不是老奴多嘴,那宋城主虽然修炼上无大作为,但正好越不过您去呀,而且他家世好、品行端、容貌也格外出色,能将一座城池治理好,将来也一定能打理好温家内院事务的,这可是家主大人精心挑选的,少主好歹见一面再说啊。”
温楚婕说起来一时眉飞色舞、一时苦口婆心,在她心里家主就这么一个孩子,若是不飞升,迟早是要回来继承温家的,有个贤内助没什么不好。
若少主还有其他喜欢的,纳进来做小便是,正室大房还是要体面一点。
“我说的话,不管用了吗?”
再好的人又如何,半年后她死了,让他做鳏夫吗?而且平白无故冒出个未婚夫,谁能接受啊。
她人生里比起什么时候死,结不结婚的这点主还是能做的。
“是,是,老奴回去就办。”温楚婕心下叹了一口气。
哇,温家是比云家想得周到些,还有不修仙回家做少主这条路吗?他也好像回家经商啊!
云镜川内心留下名为羡慕的泪水。
聂云祁听完全过程,一言不发。
马车一路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拐过一片竹林,温家到了。
敞开的两扇朱漆大门高耸入云,上面刻着精美道纹,台阶两边没有立寻常的石狮子,而是栽种着遮天成排的梧桐树。
“恭迎少主。”两排穿着崭新绸缎衣服的家丁侍女齐声道,为首迎接的是一个素色深衣的俊秀男子,眉眼间是恰到好处的柔和,想来应是个容易相处的人。
“过场就不必了,娘亲在家吗?”温灵冶摆了摆手,让他们不必多礼。
所以说,她想悄悄回来,这种少爷小姐欢迎回家的既视感,即使过了这么久她也不习惯。
“家主大人在外巡视,吩咐我等侍奉好少主,晚上也给少主准备了接风宴。”那男子嗓音清柔,上前解释道。
“既然娘亲不在家,那我就先不过去请安,回我的院子吧,记载着蔓香夜奔的话本送到我房里了吗?”
温灵冶觉得还是正事要紧,万一今天就办成了,明早岂不是能睡个懒觉,想想就觉得美滋滋。
“回少主,已送过去了,您的院子日日打扫,一切如新,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屋子里的摆件物什,有什么不喜欢的,尽管同我说。”
男子的话很贴心,但对于温灵冶这个温家的少主来说,多少有些僭越。
“你是?”温灵冶停下往里走的脚步,侧身看那男子。
“在下宋氏泽书,是家主的夫郎。”那男子低下头,似有些羞涩。
我去,居然是小爹吗?这么年轻,震撼温灵冶一脸。
而后又惊觉,姓宋?
“那敢问宋城主?”
“观鱼是我嫡亲的侄子,少主已经听说过他了吗?”宋泽书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就是你在我娘亲耳边吹的枕边风,定下的宋观鱼吧!温灵冶看他已有些不顺眼,他跟娘亲如何她管不着,敢把手伸到她这里来,别怪她不给面子。
“温家的台面,什么人都可以上吗?”说罢,温灵冶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向深深的庭院。
“少主,宋夫郎是摆过宴席的,到底跟后院那些不一样。”温楚婕追上来为她引路,言语中对宋泽书颇多维护,已经有些偏向。
“楚姨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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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路了,在自己家里,自己的院子的路怎么走,我还是记得。”
“是,少主,两位真人的房间就安排在您院子旁边。”温楚婕识趣退下。
温灵冶继续往前走,她简直是自寻烦恼,奴仆下人们的偏向,不过是象征着上位者的看重。
“小师叔,门也认了,我去城中转转,顺便去买给花魂的东西,晚上吃饭再回来。”云镜川找到院子的位置,连坐下都没坐,就想溜出去。
“你自便吧,注意安全些。”涉及世界任务,温灵冶没有不答应的。
算了,娘亲有了贴心人也好,之后她死遁,也有个人安慰也不至于过分伤怀。
她和原主的记忆混杂,对温贺英有些移情,可到底不是日日生活在一处,难免······
“师尊,花魂还是放您的卧房吗?”聂云祁打断温灵冶的思绪,他看出师尊有些伤怀。
“嗯,还是放窗边。”房间确实纤尘不染,不说各种精致崭新的摆件,就说这碧绿的门帘子,颗颗清透,绿得能滴出水来,隐约间还有灵气浮动。
“师尊不开心,是因为宋泽书抢了您父亲的位置吗?”
聂云祁站在帘子的另一面,见温灵冶坐着看着帘子不说话,掀开帘子,坐在她身边。
“五岁前,我在温家,记忆中并没有父亲的影子。”温贺英后院里人多,她不知道谁是她生父,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连他是不是活着都不知道。
反正她是来做任务的,原主的爹跟她没关系。
“那师尊是讨厌他抢走你的母亲吗?”聂云祁头一次在师尊眉间看到这么明显的落寞,他的心里揪疼,感觉也跟着她的情绪喘不上气。
“五岁后,我就被青阳师兄带到了天巽宗,十年回一次家,其实同娘亲相处的时间很少,这些年没有多个弟弟妹妹什么的,已算是娘亲对得起我,没有一个人总为另一个人活的。”
温灵冶自嘲的笑了一下,她只是异世之魂,做什么要为这么个消失难过。
“我不会离开师尊的,我身边也不会出现什么人。”没有人会取代师尊在他心里的位置,只是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不难过。
他抓住她的手,许下承诺。
“傻瓜,人长大了,总是要分别的。”
聂云祁,你个大傻子,你在对谁说要永不分离的话呀,一个觊觎你心脏的反派吗?
温灵冶想抽回手,没抽动。
“那我要一辈子住在云幄峰,师尊飞升,我拼命也要飞升,若师尊不想飞升,师尊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聂云祁紧紧抓住温灵冶的手,想要通过握紧的双手,将自己内心炙热滚烫的感情传达到她的心里。
“若有一天不得不分离呢?”
“上穷碧落下黄泉,不管如何艰难,我都要找到师尊。”
要是你不记得了又该怎么办?
温灵冶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说不出这句话。
青年的语气真挚,承诺太重,誓言太烫,让她不得不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