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扑上前,利爪当即撕裂她的衣裙。李禾顷手脚并用地挣扎躲闪,惊呼声止不住,早已没了往日端庄仪态。
褚眠殊站在不远处,唇角噙着一抹冷淡的笑意,静静看着她这番狼狈模样,片刻后才搭箭拉弓。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知她李禾顷可喜欢她送的这份贺礼。
就在野狗利爪即将抓向李禾顷的面颊、她失声尖叫之际,一支箭矢划破夜色,精准射入野狗的脖颈。
野狗的鲜血直直溅在李禾顷的面颊和衣裙上,野狗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倒地气绝身亡。
而那箭矢贯穿野狗脖颈的位置,与先前野猪咽喉致命伤口一致。
在场众人见状,顿时心知肚明。今日这场惊恐、茱萸引兽之事,分明就是柔弱伪装下的李禾顷暗中策划。
先前一众替她辩解维护的世家子弟与闺阁贵女,顿时颜面尽失,哑口无言。
褚眠殊这一箭不仅报了自己被污蔑之仇,更顺势破了端王精心布下的棋局,消了帝王对燕家的忌惮之心。
端王计谋全盘落空,面色阴沉恐怖,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握紧,看向褚眠殊的眼神凌厉如刀。
李家阴谋败露,一行人当即被禁军拿下,暂押入狱。李大人仍不死心,连声高呼冤枉,满朝文武却皆神色漠然,无人再肯为之求情。
经此一番风波,原本的围猎宴席再无兴致,南宁帝心绪烦乱,下令将宴席延后至明夜,文武百官各怀心思,纷纷散去,返回各自营帐歇息。
夏巧连忙上前搀扶褚眠殊,身侧还有褚家其余三位娘子,以及褚家大郎君褚砚舟、二郎君褚寂言。
褚修则缓步走在褚眠殊身侧,望着她沉静从容的模样,一时恍惚,仿佛从她身上,依稀看到了五弟当年的影子,心底不禁生出几分自嘲。
褚眠殊察觉到大伯父目光,微微欠身,带着几分歉意轻声道:“大伯父,今日是我行事鲁莽,一时不察,反倒将褚家推至风口浪尖,惹来诸多麻烦”
听着她的致歉,褚修则却淡淡一笑,眼底满是欣慰:“眠娘,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褚眠殊闻言微微一怔,总觉得这句话,他似不只是说给自己听,隐约还藏着旁人身影,却又猜不透究竟所指何人。
褚修则望着远方夜色,心底暗叹。
当年他若也能这般对五弟直言宽慰、全然信任,或许如今的褚家,便不会一步步深陷暗流危局,步履维艰。
只可惜,前尘往事,早已物是人非,再无重来的机会。
“是啊五妹妹,你箭法竟如此出神入化,简直让我和大哥大开眼界,堪比女中豪杰”二哥褚寂言朗声笑着,眼中满是得意之色。
大哥褚砚舟颔首附和,一旁的褚汐悦却撇着嘴打趣:“二哥,难道我、二姐姐、四妹妹就不厉害了吗?”
一见褚汐悦这副吃味傲娇的模样,众人都忍不住笑出声,褚寂言笑着安抚:“好好好,咱们褚家的娘子们个个都厉害的很”
褚家众人边走边笑语闲谈,忽然与燕家兄弟二人隔空对望,人多眼杂只能颔首道谢,燕悸元眼神晦暗,却定睛一眼落在褚眠殊伤口裂开渗出沾染上衣袖的血迹。
四目相对之间,他望见她眼底藏着的几分忐忑不安,燕悸元心头思绪翻涌,唇角却轻轻扬起,示意安抚着她。
褚眠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有些后怕,不是因被野猪伤后的后怕,而是害怕燕悸元看到如此阴谋诡计的自己,又会作何感想。
褚沅看在眼里,伸手轻轻抚上褚眠殊的肩头,含笑柔声宽慰,褚眠殊转头回望,浅浅一笑。
行至营帐,褚眠殊肩头伤口处隐隐作痛,夏巧连忙端来水盆放置在一旁,褚沅看着她轻轻撩开衣袖,只见方才医官包扎好的白布,已然渗出刺目的血迹。
布条与伤口血肉粘连,轻轻撕扯取下时,钻心的痛楚让褚眠殊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旁的褚汐悦看得心惊,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偏要这般逞强,到头来受苦的还不是你自己。”
嘴上说着,她却转身取来上好伤药。褚眠殊心知这位三姐姐向来嘴硬心软,并未与她计较。
*
燕悸元与燕呈川回到歇息的营帐内,燕惊尘正闲坐晃悠,他今日可偷偷摸摸跑出营帐,为了不被两位哥哥发觉,此时乖的紧,但对外头发生的风波全然不知。
直到三哥燕呈川与六哥燕悸元入内,燕惊尘察觉二人神色有异,连忙跑上前好奇追问:“三哥、六哥,你们怎么了?今日狩猎可好玩?”
话音落下,帐内却无人应声,一时寂静无声,兄弟三人落座,彼此面面相觑,燕悸元轻笑一声,率先开口:“三哥,今日围猎会发生的事,你们早就知晓?”
说着,他忽然想起那日,燕惊尘心虚不敢与自己对视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此话一出,燕呈川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燕惊尘这才知晓,他们刻意隐瞒的事已然败露,只得老实点头:“六哥,那日你去花仙楼后,殊姐姐深夜曾有要事寻你,你不在府中,她便将春猎宴恐生变故一事告知了我们,还特意嘱咐三哥,如有意外一定要拦下你”
听到此话,燕悸元的第一关注点是:“她知道我去了花仙楼?”
燕惊尘愣了愣“昂”了声,燕呈川嗤笑开口:“放心,褚五娘子对你去青楼并未有何反应,只不过今日当真是凶险,好在帝王对燕家没了忌惮,咱们不日就可以启程回兖州了”
燕悸元听着这话,心头却隐隐生出几分不妙之感。褚眠殊对此事这般淡然平静,反倒一点都不像她平日的性子。
燕呈川看他若有所思,不由开口问道:“如今你看待褚五娘子,心中是何等观感?”
闻言,燕悸元唇角微扬,有些为她骄傲:“她能在京都这种虎狼之地成如今这副模样,好歹不会被人欺负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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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朗气清,文武百官携家眷休整一日。白日里各家贵女纷纷出外放纸鸢嬉游,静待晚间宴席开席。
酉时时分,褚眠殊随着褚家诸人入席。
“褚眠殊!”身后忽然传来白浮窈的呼唤,话音未落,人已快步走到她身侧。
“郡主”褚家几位娘子一同颔首见礼。
白浮窈与褚眠殊并肩走着,关切询问:“昨日真是大快人心,你伤势如何?等回去,我让人送上好的伤药给你,保证不会留疤的”
褚眠殊听着,心中泛起暖意,轻声回道:“多谢郡主挂怀,小伤而已,不必这般费心”
“那怎么能行?昨天你拉弓,估计伤口又裂开了,而且,我提前知道了陛下对李家的惩治”
褚眠殊闻言微有诧异,秦王是异姓王,曾因救先帝才被封了王,不谋权也不沾惹,成日里带秦王妃到处游玩,只留下一女一子在京都中,对皇权无任何的威胁。
随即听白浮窈继续道:“李家被定下意图谋害圣驾的重罪,李大人革去官职,永世不得复用。李家男子全数流放边陲,女子没入教坊为伎,李禾顷这一回,算是彻底完了。
褚眠殊听着这话,并未有何反应,这惩治在她的预料之中,只是可惜暗中布局的端王并未被牵扯出。
宴席正式开启,朝臣与女眷依次落座,满堂笑语喧哗。帝王依昨日狩猎名次,对优胜者各有赏赐。
南宁帝酒意微醺,目光忽然落在褚眠殊与燕悸元身上,想起近日坊间流传的流言,含笑随口说道:
“悸元,此次你舍命救下褚家娘子,听闻昔日燕家尚在京都时,燕、褚两家曾有婚约在前,今日朕做主,褚家诸娘子,任由你挑选一位为妻,如何?”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皆知这不过是陛下酒后戏言。褚家席位之中,褚沅闻言,眉头紧锁,带着慌乱,只因昔日与燕悸元定下婚约的人,是她。
褚汐悦面露不屑,心底压根瞧不上如今已然落寞、远居乡野的燕家。
燕悸元抬眸,隔空与褚眠殊目光相接。褚眠殊神色从容,坦然迎上他眼底的戏谑之意。
燕悸元缓缓拱手行礼,从容开口:“多谢陛下厚爱。褚家诸位皆是名门贵女,草民身份微薄,实在不敢高攀,昔日两家婚约,不过是年少戏言罢了”
南宁帝闻言开怀大笑。贤德皇后见帝王已然醉意深重,连忙安抚众臣,命宫人搀扶着南宁帝,先行返回营帐歇息。
宴席散后,文武百官各自返回营帐,夜里起风,褚眠殊伤口疼得睡不着,辗转难眠,始终无法安睡。
忽有一阵冷风掀开帐帘,褚眠殊瞬间警觉有人闯入,心头一沉,她坏了端王的全盘谋划,端王定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她屏息收声,悄无声息从枕下抽出匕首,待来人缓步走近榻前时。
褚眠殊握紧匕首,凌空朝来人脖颈划去,来人反应极快,当即侧身退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