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捧司香满月枝 > 63. 第 六十三 章
    “哐啷!”

    千里之外的屋舍,玉杵掉落从褚眠殊手中滑落,连带着刚捻好的香粉全撒了一地。

    她愣在原地不知该做些什么,以往制香,从未有过错,可为何,会这样……

    当下只觉心中躁动不安,仿佛是出了事。

    褚眠殊深吸口气平缓,手不由自主摩挲着脖颈上带着的平安玉。

    院子外头传来嬉闹声,芍绡推门而入,见这番景象,顿时一愣。

    “眠娘,你这是怎么了?”

    她的话没立即得到回应,片刻后,褚眠殊不想让她担心,才作谎摇了摇头:“我没事。”

    闻言,芍绡坐到她身旁的圆垫上:“今日乞巧节,你都闷在屋里好些时日了,出去散散心吧。”

    “嗯。”她应了声,缓慢起身,在芍绡的陪伴下,出了屋。

    一束柔光袭来,褚眠殊竟一时睁不开眼,褚家二房接近死亡,褚家在兖城算是混不下去。

    一切明明全都朝着她期望的方向发展,可她却开心不起来,甚至,对四房和大房的报复提不起劲。

    只是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捣鼓香料、制香,还有……给他写信。

    可如今兖州外,流民、山匪混乱,战争四起,没有信鸽,这送出去的信全都了无音讯。

    她等啊等啊等,可已经快第四个月,燕悸元还是没回来。

    褚眠殊抬手虚遮日光,空洞无神地随芍绡出了门,去了城中热闹的集市。

    已是傍夜,黄昏萦绕天边,七彩的灯笼挨个亮起,点亮姻缘路。

    褚眠殊将芍绡递来的白狐面具带好,踏入这热闹的街市。

    她看到了有人卖糖葫芦,脚步一顿。

    幼时的画面猝不及防撞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也是这样的黄昏街市,少年人一身红色衣袍,挤过熙攘人流,手里高高举着一串糖葫芦,额角沾着薄汗,笑意落在眼底:“眠眠,吃糖葫芦。”

    可眼下定睛一看,铺前只有往来陌路人,却没有那个会把糖葫芦递到她掌心的人。

    褚眠殊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

    芍绡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轻声道:“要吃一串吗?”

    她摇了摇头,语气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不必了。”

    二人顺着人流继续往前走,沿街满是乞巧节的光景。街边女子围在摊子前,穿针乞巧,售卖同心结、祈福牌的小摊吆喝声此起彼伏,河灯堆叠如山,等着游人买去放入河中,寄许心愿。

    褚眠殊定了定神,抬眼望见远处河畔,万千河灯随水波缓缓漂向夜色深处。

    随即目光落在摊上的祈福木牌。

    她走上前去,拿起一块原木色木牌,摊主递来笔墨。

    “小娘子写一个,今日乞巧节,所许的愿望,巧娘娘定会显灵。”

    褚眠殊听着,旁人都求姻缘美满,求岁岁相守,可她握着笔,悬在木牌上方,久久落不下笔。

    她想求他平安,求他早日归来,可心底深处,却生出一丝恐惧,怕心愿太重,连神明都难以成全。

    晚风卷起街市的灯火,远处传来烟花升空的闷响,漫天星火炸开,落满整座兖城。

    满城欢声笑语,仿佛与她格格不入。

    恍惚间,人群的尽头,有个身披战甲的身影一闪而过,身形轮廓,竟与燕悸元有七分相像。

    褚眠殊呼吸猛地一滞,将木牌和笔摆回摊位上,顾不得身旁的芍绡,下意识拨开拥挤的人群往前追。

    “燕悸元!”她唤出他的名字,可他回头,直到那人转过身来,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庞,疑惑地看向贸然冲撞过来的她。

    不是他。

    漫天烟花在头顶落幕,热闹喧嚣还在周遭,褚眠殊僵立人潮之中,人来人往,将她卷在其中,可褚眠殊却觉得,自己被丢在了无边无际的黑夜里。

    面具遮挡她脸颊滑落的泪,褚眠殊这些时日压抑的情倾泻而出,她无力蹲下身,把脸埋进膝头,肩膀抑制不住地轻轻发抖。任由喧嚣将哭声掩饰,借面具藏起悲情。

    芍绡和宿延站在不远处,没上前打扰,就静静的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哭到喉头发涩,她抬手,用袖口草草擦过面具下的脸颊,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不想扫了今日的兴,声音沙哑,笑道:“我自己一个人随便走走,你们快去玩吧。”

    她看得出来,芍绡和宿延二人都是很喜欢热闹的,总不能因为她毁了一场欢喜。

    二人目光扫过四周的人流,又看向河畔那片树影昏暗的堤岸,眼底掠过一丝顾虑。

    可见褚眠殊态度坚决,二人终究拗不过她:“那你自己当心,莫往偏僻处去。”

    “知道了。”褚眠殊轻轻颔首,让她二人放心玩去。

    目送芍绡与宿延的身影消失在人潮里,她才转身,独自朝着河畔走去。

    岸边不断有女子放入河灯,一盏盏灯火顺水漂流。

    她看着,想回去也买一盏河灯来放,还未回头,两条裹挟着粗布气息的手臂猛地从树影里窜出,一块浸了蒙汗药的布巾捂住她的口鼻。

    “唔!”

    她奋力挣扎,可无济于事,白狐面具掉落在地,而蒙汗药的药力起效,褚眠殊四肢发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

    她身子一软,顿时浑身失去知觉,被几人迅速拖入柳树浓重的黑影里,消失在河畔。

    半个时辰后,芍绡和宿延觉着没什么好玩的,凑了会热闹就回来找褚眠殊。

    可却只见河畔边掉落在地的白狐面具,她连忙跑上去,蹲下身探查,只闻见面具上残留着一点淡淡的蒙汗药味。

    而面具的主人却没了人影。

    “眠娘!眠娘!”芍绡惊慌呼喊着,她肯定出事了。

    *

    海面之上,船艘缓缓驶着,暗仓,褚眠殊在一阵颠簸摇晃醒来。

    女子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发髻凌乱,全然没有姑娘家的样子。

    可如今也顾不得这些,她只觉脑袋昏沉发胀,蒙汗药的后劲还在,太阳穴突突地疼。

    鼻尖不再是河畔淡淡的溪水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的海水腥气,混杂着粗糙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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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味道。

    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好在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些。

    看到地面是坚硬的木板而非砖头,听到“哗啦哗啦!”的水波回荡声,当即便知晓自己在船上。

    只是一时竟猜不出,是何人绑的她,又要将她绑去哪里?

    褚家宗祠离兖州千里之遥,如今褚家人又一蹶不振,不可能会是他们。

    这番猜测下排除褚家,那就只剩下一个。

    那就是褚老夫人,她的亲祖母,传信给了背后之人,让人来杀人灭口了。

    褚眠殊冷哼一声,她的双手手腕被麻绳反缚在背后,脚踝也捆着绳结。嘴巴虽未被堵上,肩头却酸软无力。

    四面没有窗,只有船舱缝隙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周身堆着杂乱的麻布货袋。

    褚眠殊突然想起,自己手臂上挂有着箭矢,有着一线生机。

    她指尖费力摸索着袖中那枚冰凉的短矢尖端,一点一点,缓慢又费力地将短矢勾出暗缝。

    直到金属微凉的触感落入手心的刹那,褚眠殊心下松了口气。

    不再等,手捏紧锋利的箭矢,借着双手反绑的姿势,小心翼翼对准手腕处紧绷的麻绳,箭矢锋利,她轻轻摩擦,粗糙的麻绳就裂开了口子。

    褚眠殊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以防引来敌人,她借着海浪拍船的哗啦声响掩盖动静,一下、一下,切割绳索。

    片刻后,“嗤”的一声轻响,麻绳应声断裂,双手重获自由的瞬间,褚眠殊立刻抬手,解开脚踝的绳结。

    她悄悄起身,从门缝隙往外观察,暗仓外面的船舱内,五名黑衣人喝了酒,吃着肉。

    他们凶悍,显然是笃定蒙汗药药效持久,料定她一个弱女子绝无逃脱的可能,就没把她放在心上。

    褚眠殊仔细端详,发现这几人并非寻常人,从虎口看,是常年用剑之人,脚步厚重,武功极好。

    很像,军营的将士。

    只听舱外的谈笑声断断续续传来。

    “将军不是说,让我们直接杀了褚瑾之女吗?”

    “将军来信,将褚瑾之女绑回去,逼礼臻将那人的踪迹道出。”

    褚眠殊听到这话,眸色一冷,指尖攥着那枚短小锋利的箭矢,安慰自己冷静下来,将箭矢放回袖箭中,从小腿处拔出隐蔽的宝石匕首。

    唯一能和褚家扯上关系的将军,只有一个,吴翀,五年前,信誓旦旦诬蔑她父亲的人。

    褚眠殊缓缓后退,背靠在船板上,目光快速扫过昏暗的暗仓。四周堆叠着破旧麻布、晒干的海草,还有几袋粗盐。

    她眼眸一亮。

    因为海草潮湿,遇火即燃,会生出烟雾,粗盐混着草木焚烧,会有刺鼻呛人的气味,足够扰乱这几人的视线。

    她取下腰间的香囊,打开,将其中的香粉倒与粗盐混合在一起,香粉中有一抹草药有使人昏迷的功效,虽作用不大。

    但这几人,喝了酒,再加上这些东西,足够让她为自己拼出一条生路来。

    这也是她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