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作者发疯暴虐全场 > 37. 飞鸟不渡+破冰开端
    坐在高处看底下这视野就是好啊,一转头就能和身侧的花苞对上眼。

    澹台凌这样想着。

    但她心里还是不得劲啊。

    迦楼罗没有去看花,也没有去眺望树下的景色,眼里填满了他抓到的春天。

    他的春天有心事,像飞不过山壑的飞鸟。

    “凌…不喜欢这里吗?”

    “嗯…还行,就是有点想……一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凌想家了?”

    澹台凌没有回答,自顾自低头盯着身下的绿草与土壤。

    迦楼罗将目光移向天空“草原的鸟会飞离它生长的地方,但不管离多远,总会回到它长大的故乡。”

    “凌愿意去…没见过的地方吗?听说朝南走有牛羊吃不尽的绿草和看不完的花,他们的衣食也跟我们这里不一样。”

    “嗯…等我回去,做完我的事,我就去各处地方好好看看。”澹台凌这样想了一下了,心情果然好多了。

    “迦楼罗来自哪里啊?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

    迦楼罗笑着:“我家乡在北边,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草原,大块的石头山,也有刮沙子土长杂草的戈壁,黄羊出没的河流。”

    “你为什么来这里了?”

    “部落冲突,流浪在外,被寺里的老方丈收留,方丈对我有恩,救我于牢笼,教我认字说话。如今留这里给方丈洒扫庭院,看护寺院。”

    澹台凌侧身,以自己惯用安慰人的方式,张开双臂本给了他一个拥抱,拍了拍他肩膀:“没事了没事了。”

    迦楼罗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几秒后理解了澹台凌的意思,回抱她:“你们大沧人安慰人的手法真少见,跟哄孩子一样,我可不小了。”

    “大孩子也是需要被安慰啊。”

    澹台凌说着抱紧了迦楼罗的背,迦楼罗也加重了拥抱的力度,不会让她感到窒息,却能让她感觉到被包裹的,温暖的,来自他的安慰。

    很快,迦楼罗感觉自己胸前滴落了温热湿润液体,这也不难猜,他的春天脸上下起了呜咽的雨。

    良久,春雨停了。

    他抓到的春天愿意被他带走吗?愿意随他南下吗?

    北边的雪下得越来越早了,不再适宜族人生活,春日不再莅临北地,山高壑深,重雪倾覆,群鸟不渡。

    “tshy?w?想离开这里么?我或许有法子能带你走,只是得委屈tshy?w?多等些时日。”迦楼罗笑着的眉眼化开了澹台凌脸上的阴霾。

    “不麻烦你,我或许也有法子离开这里…虽是难了点,不过我相信总会回去的,谢谢你…迦楼罗。”

    春天有自己的事不愿离开,他也不必强求。

    本来他是可以现在就藏起抓到的春天,带着她回到部落,再率领部族南下,打出一条贯穿大沧的道,一路南下,拿下离炎。

    “凌日后若改主意了,就来这里找我,你要我,我就在。”迦楼罗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

    澹台凌擦去泪痕,嗯声点头。

    迦楼罗弯了弯眼角,折下朵桃花,别在澹台凌没有装饰的单马尾上。

    嗯,好看!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桃林鸟鸣乍惊,飞鸟四散。

    澹台凌刚想转头环顾四周,却看到迦楼罗不为所动,眯着眼对她笑。

    出幻觉了?不应该啊,她身边的确实是没了鸟鸣声。

    一股寒意从她脊背陡然升起。

    直觉告诉她不要到处乱瞟,死死盯着迦楼罗的双眸才安全。

    迦楼罗呵笑着,用宽大的手掌轻轻抚盖住澹台凌的双目。

    澹台凌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轻,一阵下坠后又变平稳,再之后是轻微的起起伏伏,看来是被他抱着走。

    她指尖轻点迦楼罗手背,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东西么?”

    迦楼罗轻笑道:“嗯,是有东西,你看到了就要跟我回部族做我的独阙了。”

    澹台凌觉得自己不该再开口问下去,乖乖闭上嘴,死死阖上眼。

    然而迦楼罗胸腔的笑音和振动难以让她忽略,这家伙又想逗她了,不用想都知道他会说什么。

    “所见千星我明星未见,已饮万人我亲主独阙。我部落的谚语,凌想知道是何意吗?”

    澹台凌尬笑着,开玩笑打趣:“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猜到了……这不好吧,我们刚认识就去见你家里人,进展也太快了,不如我们多相处一下…等完全熟悉了再见也不迟。”

    这话把迦楼罗给逗笑了。

    她今日好像遇到了不得了的人。

    寺庙里出现个异族人报恩没什么,佛怜世人嘛,但问题是这个庙里到底有几个异族人?寺庙的方丈跟异族是否有勾结…这些都是未定……

    完蛋啦,知道了不得了的东西,还能活么?

    等等…结合他们的对话来看,她在他眼里应该也是个和他一样的离乡人,她现在应该没危险吧?

    澹台凌庆幸自己出来的时候穿着的衣服并不显眼且看起来很体面。

    以及自己把龙纹玉佩借出去了。

    要是让迦楼罗知道她是大沧的公主,她不就炸了吗。

    迦楼罗放下澹台凌,松开了捂着她视野的掌心。

    “去做凌要做的事吧,什么时候累了,不想在这里待了,厌烦了,就来这里找我,我会等着你。”

    澹台凌神色无虞地应下了,等她告别迦楼罗,控制住想抬脚就跑的步伐寻到了殷春和季夏,什么都没解释,带着她们二人平安出了寺庙,这才快马加鞭返回皇宫。

    这一路上,她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了。直到进了宫门才松了口气,有了实感。

    永宁寺后山,迦楼罗打开族人带来的密函,里面说:沧桑公主现于寺庙,原计划对其下手试探大沧兵力虚实。然未曾寻得公主踪迹。恐永宁寺有异动,速速撤出,静待拜访。

    迦楼罗阅完即焚。

    想起了遇到的春天,她身上没有大沧人喜欢的尊贵图腾纹样的玉佩。

    要么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要么…就是真的目标人物,隐藏身份的大沧公主。

    迦楼罗还怪喜欢她的,但抓错人风险可就高了。

    其实他摸不准的,是这公主在皇帝心里的位置,会不会为了她而露出破绽……人心是最难赌的,尤其是在高位者身上,他们最舍得取舍。

    控制不好把他们在大沧冒险安插的眼线给一锅端了可就不好看了。

    部族里的那些人还是太着急了,都说了再等等,一个强盛的王朝定是得从内部的脆弱处撬动,他们才有可乘之机啊。

    大沧夺嫡愈发激烈之时,就是他们趁虚而入之日。

    这里的皇帝和那个年少独自一人游说北地诸部族的人,又玩之前那套浑水摸鱼的把戏。

    那他也就借这浑水,顺势而为了。

    迦楼罗抬眼看向刺目灼热的太阳,默念了句祝福祈祷的部族语,抬脚没入桃林深处,那黑压压的松柏林中。

    沧都皇宫,澹台凌一言不发地朝御书房的方向加快脚步。

    总得把沧都有外族在密谋什么东西这么重要的信息传递给明帝。

    她心跳得极快,口述才最安全,其他有潜在风险,且容易打草惊蛇。

    但她来得不巧。

    明帝不在御书房……

    她这颗心沉了下去。

    问询当值的宫人才知,明帝去了淑妃宫里,归期不知。

    此等要紧之事,断然不可拖!

    澹台凌立即转道,一路狂奔去向雎宫。

    在通往关雎宫必经之路的廊道拐角处,澹台凌敏锐地瞥见了一道摇摇晃晃的人影,为了避免撞到,她特意转向避开。

    不曾想这人影却也倒向了她避开的方向。

    纵使澹台凌及时地,努力地停刹,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撞进了一个浸染了果酒香,清瘦有力的胸怀。

    澹台凌:谁啊!?素质真低碰瓷挡我的路!

    不仅如此,她的手腕还被紧紧地握住了。

    澹台凌刚要开骂一顿输出,但看到撞到的人是双眸湿润,脸色微醺的无极,便止住了话头。

    她想抽出手,未曾想腕部受力又重又紧。

    无极直勾勾地望着澹台凌的双目,这让她很快撇过头看向别处,将自己的脖颈暴露在无极眼眸里。

    但很快澹台凌想到了什么,急忙把头又转回来。

    二人相望无言。

    无极渴求在澹台凌眼里寻到想要的答案,可只收获了刻意避开的视线。

    皇姐…快说啊,说点什么吧,怪罪我,怒骂我卑劣,朝我发泄都可以…你看着我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啊?

    皇姐宫里的人现已不再去太医院熬药养生了…想来是已想起了在乐楼后的所有事……

    一切尽在不言中之中。

    无极心里长叹了口气,苦涩的笑了一声,然后又牢牢抓住澹台凌手腕,僵持着,抓得她都感觉痛了。

    今时手腕的痛楚与昔日乐楼回宫冰凉潮热的空气一起,在姜慕之出的药方,太医院的人熬制出的补药滋润修复下,在多日后现在,开始刺激着她的大脑皮层,回忆起了那段被有意隐藏的记忆。

    那日澹台凌被无极秘密抱回皇宫,在他宫殿里躺了整整两个时辰。

    这期间,无极请来的太医为澹台凌把脉后,叹了口气跟无极交代了怎么消解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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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之毒,不到一柱香就离开了。

    剩下的时辰里,澹台凌虽脑子晕晕乎乎,浑身使不上劲,但并不影响她感知正常,甚至被放大。

    她的触感神经尤更甚,对外界刺激的接受变得加敏感了。

    想来是熏香的作用。

    半个身子凉飕飕的。

    还有干燥的风抚过的触感。

    澹台凌努力睁开眼,集中精神想去寻找是什么东西一直在刺激她,但厚重疲惫的眼皮掀开一丝缝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片刻,她感觉视野逐渐清晰了起来,眼前云海弥漫,脚尖轻点云雾就能蹦百尺之高,一阵长风横贯云海,她踏风向前犹如脚下踏着仙鹤,只身如同在水的鱼儿游来游去。

    脚下是真的有仙鹤啊,它还长鸣一声,带着澹台凌飞入云海里面去了。

    一阵极速的俯冲下降,眼前的景色变成了蔚蓝无垠的大海,海上平静无风,就是脚下的仙鹤突然不见了,意识到这一点的她自由落体扑通一声沉入了望不到尽头的广袤之海。

    海水对澹台凌的阻力几乎为零,她越落越快,甚至还能在海水中理所当然的呼吸,只是越落越深,视野又被黑暗填满了。

    深渊之中有什么在吸附着她,使得她感觉再落下去脑子都要被抽离了。

    真是吃菌子吃出幻觉了。

    无极端坐在桌案前,手里捏着毛笔,在宣纸上勾拟过中线,在两边添以危耸险峻的山壁峰峦,在中线上方仔仔细细,一笔一划点染绘出一轮红日。

    他在等,在等药效发作,等澹台凌忘却容羽所为,为容羽脱罪。

    这熏香虽致幻,但不伤身。

    可思及至此,他的手忍不住地颤抖,连也指节不慎沾到墨痕。

    他深知,他手下画的不是画,是他的私心,他的渴求,以及正在被逐寸打破碾碎的,横在二人之间的……信任啊。

    宫殿里香烟缭绕,遮挡了无极的视线,他像是释然了,一鼓作气调完色,笔尖流出天上飞下波光粼粼的滔滔江水,涌入峡间,日照江峡图已成,时辰也够了。

    他指腹摩挲过那朝墨迹还未干红日,低下头近乎虔诚地想在上面落下一吻,但刚近分毫,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停下了,发出干涩苦痛的笑声,徒留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纸面。

    回忆至此。

    无极嗓子干涩难耐:“皇姐…终于肯来找我了吗?”,他的目光未曾离开澹台凌半寸,自嘲地笑了。

    “…想来是我自作多情,皇姐若是要寻父皇,不如让我替皇姐向父皇通报一声…”

    澹台凌插嘴断了无极的未尽之言:“父皇已允你们参政,是什么都和你们说么?”

    无极困惑地眨了一眼:“父皇是会让我与三弟单独议事一同献策,然后再与大臣献的策共同比较,选出最恰当的那个良策。”

    澹台凌思忖了一会儿,说:“一起进去吧,稍后曜霆应该也会过来。对了…你喝酒了,还清醒么?”

    无极今日微酌了一口母妃酿的桃白。

    桃子果肉酿的。

    他的皇姐这么一问,他倒是想醉一醉了。

    澹台凌认真盯着他:“我今天去了永宁寺,你安排监视我的眼线应该知道,我进永宁寺后山上的桃花林时把你的人甩开了。遇到了点事,有关大沧的大事,不方便上奏,赶紧去找父皇吧,别拖了。”

    多亏了殷春掌权后第一件事就是借澹台凌的身份和钱财雇了一群江湖里的打手当暗卫,这才发现了澹台凌身边一直都有别人的眼线。

    无极方才酝酿出的微醺状态瞬间破碎,他神思清晰,拉着澹台凌的腕部的手在靠近关雎宫正门前终于松开了。

    无极朝守在门内的德贵说明来意后,就看着德贵火速小跑进了主殿。

    很快淑妃就从主殿里头出来,朝门口的两人望了一眼,缓步去了偏殿静候。

    澹台凌目不斜视,眼里没放任何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和无极进了主殿。

    殿内退避了无关人员。

    明帝坐在榻上,手里摩挲着一盏夜光杯,里头是色泽清亮的桃白。

    “何事啊这么要紧?”

    “启禀陛下,儿臣今日在永宁寺后山的桃林中偶然撞见了一个异族人。”澹台凌作揖俯身。

    “这有何大惊小怪,永宁寺广结善缘,散播善念,救了一个外族人在寺里帮工还恩,了结因果……你听着他们密谋了?”明帝目光扫过澹台凌全身。

    “未曾…但儿臣猜测,他们于桃林密谋什么东西,可能对大沧不利,加之儿臣无意听到北地国连年受天灾,恐怕要南下。”

    空气在这一刻静得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