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宫主殿内无人一言。
明帝短促地哼笑:“一个个的都板着张脸做什么,无极你怎么看?”
“依儿臣之见,暗中加强沧都巡防,秘密监视永宁寺的异族以及与其接触人。近三年大沧也有天灾,景况不好。”
无极继续说着,转头看了眼澹台凌:“皇姐所言不无道理,况且自姜丞相先前献策,亲自出使北地部落游说,大沧助其建国以来,北地个别部落基本不再侵扰我大沧边城。
但是连年的天灾…没有收成,我恐定有部族意图南下……”
“二哥言之有理。儿臣也觉得异族敢冒险入我大沧腹地,所图非小,依儿臣拙见,不如借此机会,将其一锅端了,一举拿下北地十六部。”一道声音突兀的从二人身后传来,来者是桓景王曜霆。
澹台凌转头看向走过来的曜霆,眼见着他插入她和无极之间。
曜霆偏头先朝澹台凌勾唇笑,后转头向明帝行礼,继续说:“儿臣听闻北地国王储年幼,其母族势衰,现由他们的大将军代为行政,也可以称摄政王……此人用兵诡谲,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尤为擅长蛰伏。
摄政后听说更是把王储的权力都架空了…儿臣恐此人现已在沧都蛰伏,此等危机,必需重视,一举端掉头目,群龙无首之时北地十六部可尽纳入囊。”
明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澹台凌身上:“凌儿怎么看?”
澹台凌:?我吗?这么快就开始决定他国命运了么?
让她临场发挥么?那很有意思了。
说实话,她不想参与这种有关国与国的大事,一句话能死多少人……她不愿承担这样的责任。
澹台凌干咳一声:“此事……此事……我觉得二位弟弟说的都在理,但…不论是增加巡防暗中不动,还是一锅端的斩首行动,都需要花不少钱财,大沧也受天灾影响近几年收成明显减少,我恐国库心有余而力不足。
主要还是得看父皇的意思,是想拿下北地十六部…还是只想保大沧不受侵害…”
谁给她的皮球,她就借力踢回去。
明帝大笑一声,摆手:“德贵进来,起驾回御书房,宣姜丞相进宫。你们三个跟着寡人一起走。”
此事没有定下,看来是要换个地方认真讨论了。
三人齐声遵旨。
御书房内,明帝端坐于龙椅,俯视台阶下站成一排的四个人。
多了个姜白。
明帝语气带着笑意:“情况就是这样,爱卿觉得这三人的所言何如?”
姜白躬身行礼:“三位殿下虽各执一词,可皆为大沧所临之祸患,北地十六部一日不除,大沧边境一日不得安宁。
何况现有外敌之首深入我大沧腹部,依臣拙见,不如抓到策反此人,授爵予官,平息外敌之祸,大军压境,派两千骑兵随其北上,拿下北地十六部。”
明帝手指敲点着龙椅的扶手:“爱卿所言不无道理,跟当年…年少出使北地,随行人都被那蛮族屠戮,只有你一人,活了下来,还成功说服了其中一个部族,借其力以以少胜多,一战成名建立北地国。
寡人当时虽派大军压境,但终归到底还是爱卿计谋出众。”
姜白身子俯得更低了:“微臣不敢当,若没有陛下的知遇之恩,慧眼识才,给微臣一个机会,又派大军压境,外敌畏我大沧之威,这才得以让边境少受侵扰之苦。皆是陛下圣明,方结此良果!”
这次明帝没有发话,也没应下姜白的吹捧,转而看向澹台凌。
澹台凌这会子正感慨姜白的牛逼事迹呢。
冥冥之中她预感到了什么,回过神来已经和明帝四目相对了。
不好!
明帝抬高声音:“既如此,爱卿就同慎安公主一同联手吧,慎安见过那贼人,带她去见识见识。”
姜白行礼,余光敛入在所有人的神情:“微臣遵旨,只是...慎安公主如今担任朝中要职,微臣恐怕政务繁杂让公主劳神费心。”
澹台凌:?他怎么看出来我不愿意的?我现在不够一本正经吗?难不成他也不愿意?
明帝摆了摆手:“这有何虑,她若是肩上担不起,就不必在这里站了。
再者,户部那边不是还有温大人在么,有温大人帮衬又有何惧?
听说温大人还曾是姜府的门客......爱卿年少有为,慧眼识珠,以后可得多选出有才有能之人入朝,为大沧千秋基业殚精竭虑。”
澹台凌:?有人问问我的意见么?曜霆和无极这两个怎么在关键时刻不说话了……这种情况下不该抢功表现自己么?
不要虐待她这个咸鱼啊……
曜霆唇角在笑与不笑间来回撕扯,无极一脸认真严肃,二人都在观摩学习分析。
“陛下谬赞了,微臣只是尽臣子该尽的责任,不敢当......不如先着眼于将近的春蒐。
春蒐将近,摄政王虽已被派去加强猎场巡防,但还有很多要一一亟待解决之务,春蒐防火事宜,参加春蒐名单......”
姜白应承下明帝的旨意,开始反过来压力明帝了。
明帝皱眉,捂着头,手指屈起揉太阳穴:“好啦好啦!说得寡人头都疼了,这儿不是还有三个人吗?你们几个一起商酌,就按从前的规制来。
寡人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澹台凌:?你们两个皇子干什么吃的?快斗起来啊!快争这份功啊!怎么都不说话了!
就这样,澹台凌在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被按着在休沐日无偿打工。
她被安派的活看着困难,其实一点都不容易。
确定春蒐参与者的名单。
又是一场人情世故大作战。
好在是在姜白的指导下确认的。
“欸?姜丞相也参加这次春蒐吗?”澹台凌看着名单上姜白的名字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她果断捂嘴看别处,权当什么都没法发生。
姜白葱白的指节推着茶杯:“殿下辛苦,喝点热茶吧......微臣不过是添个数罢了...况且殿下和二位王爷也都在这行列之中。”
澹台凌接过杯子,只用唇沾了杯边:“我也是去添个数。”
她搁下杯子,也为姜白沏了杯热茶。
姜白微笑着接过:“真是有劳殿下了,不知...舍弟在公主那边过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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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原来姜丞相还有个弟弟啊,第一次听你提起,稀奇事啊。”
姜白轻笑道:“殿下就不要拿微臣打趣了,其实是家父近日来信念着舍弟,求公主一个人情。”
“免了吧,慕之在这我这里过得尚可。若是你想见他,现在去我宫里...或者春蒐我带他出行。”
“殿下误会了,微臣只是来传个口信...但微臣确有私心,是对殿下的私心。”
姜白手指转过杯子,呲呲的声音响在二人桌间,他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如同钩子一般,引诱着看它的人不自觉贴近他这个人。
风无息,烟缭绕。
她差点就上钩了。
澹台凌战术性后仰,立马查看周身环境是否安全。
姜白绷着张笑脸:“殿下不必如此大反应,微臣可没这个胆子暗害殿下。就是想提一嘴...要分得清自己缠住自己的是地锦还是女萝。”
澹台凌回怼:“背地里说你弟弟的坏话你看你阴不阴。”
姜白倒是没料到澹台凌说话如此直白。
一语道破他的意思。
也罢,直接点好啊,弯弯绕绕的还得他说句: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微臣听不懂呢。
他神色无虞:“这倒属实冤枉微臣了。微臣只是不小心听到家父想重新修复这段父子关系,要派人去接触他…殿下若真对舍弟有意,何不趁此机会试探一二呢?况且…殿下与微臣共处一室密谈,总归是会被人看到的。
舍弟那人一路受了这么多的苦,最是敏感了。
不论殿下是否带舍弟出席春蒐,都会被舍弟疑心呢?
唉呀,这可怎么办才好。
殿下觉得呢?”
澹台凌:沃日,这么快就给我下套……衡量信任么?
这招太狠了,她确实对谁都保留信任,慕之对她的信任又能有多少?她确实…摸不准。
澹台凌理了理思路:“你告诉我这些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又不是什么闲人。”
姜白扣住澹台凌手腕,猛地拉进与澹台凌的间距。
“殿下难不成对微臣这张脸不感兴趣?”
澹台凌抽出手,还不忘甩甩:“这招对我没用!”
他收回手:“看来殿下也没吃他以色侍人那套,殿下是嫌他…别这么看着微臣,他会用什么技俩我会猜不出?”
姜白眯眼笑:“殿下这种程度……想来应是还没达到能过问的地步呢。”
艹!一直在挑衅她!
澹台凌气笑了:“归根到底都是我的事,我怎么处理与你没有半点干系!”她放好茶具,拿来名单继续核实,“这个叫萧寒的?”
姜白也不恼,接着干正事:“此人为萧贵妃侄儿,常春侯最宠爱的幼子,常春侯把这个机会让给他了,想来是要在春蒐显露手脚,打出名声。”
澹台凌打勾。
“这个叫霍无妄的呢?”
“当朝驻边大将霍筱君的弟弟,现职轻骑校尉,也是年少有为呢。跟上一个萧寒坐一桌。”
剩下的名字都在往年的名单里出现过,很好对,澹台凌也再没搭理过姜白,二人在沉默中拉开了盛大春蒐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