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里的永乐宫主殿门前,无极背着手,站姿挺拔如松,他身后还跟着提了食盒的内侍。不久,殿门被人推开,出来了位小宫女朝他行礼,请他们进去了。
容羽看见无极进来也不搭理,头偏向一边,自顾自蜷缩着腿坐在卧榻上。
“还在生哥哥的气?是哥哥不好...当时对你过于严厉了,哥哥带了你最喜欢的桃花酸酪,口感适宜,来尝尝?”他命人把食盒里的吃食拿出后让其退下离开。
殿内只剩两道影子,沉默浸染了所有空隙。
无极轻叹一声,眉毛微微拧起,蹲在容羽卧榻旁,面对着她,说:“三月初便是你大婚之日,自那日后你就得离开京城去哥哥和母妃安排好的地方待些时日,不知何时能再相见。容羽要同哥哥冷脸到你大婚之日么?”
容羽把头偏向另一边,还把半张脸埋进袖子后,就是不看他。
“容羽有所不知,你那番作为要是被父皇知道了怕是会引得父皇震怒,到时候你被重罚了我和母妃都会心疼,更甚者还可能会牵连到母妃...父皇最厌恶的就是有人替他来做决定。哥哥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我,你想让...她跟姜府以婚牵线,让姜家站到哥哥这边来。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安危?万一父皇没有信我的说辞严查必究下去,你该当如何?”
无极缓了缓语气,继续说道:“有你这个妹妹,哥哥一直觉得很幸运。容羽日后不必为哥哥担忧操劳,也不必为哥哥再谋划什么,只需快快乐乐地活就好。
哥哥会为你们铺好所有...若她...慎安公主那边有变故,主动去认错示好,若是没有只需你去示好。要让父皇看到你们和谐相处。”
容羽本来眼泪止不住地流,但一听到慎安公主,认错,示好这几个字眼立马努力地把快流出眼眶地泪水憋回去,还擦掉了脸颊上地泪痕。
她声音颤抖,气息未平息,开口道:“那哥哥对她呢?只是因为她对哥哥有用才让哥哥你如此偏心讨好?!”
无极垂下眼帘,端起那碗有些化了的桃花酸酪,用白玉勺缓慢搅动着里面粘腻,飘着奶乳和花香的冰酪。舀出一勺伸向容羽的嘴边,抬眼直面她,喉结上下滚动,轻呼出一句:“......是。”
连他自己都未发觉,他掌心不断用力握紧的碗下那泛白的指节。
紫竹苑内,澹台凌抄了些书抄累了,百无聊赖地趴桌子上侍弄着其他毛笔玩。
季夏去请曜霆过来到现在都没回来,明明澹台凌记得他今日无课,应当有闲才对...总不能出事了吧?不应该啊,如果让殷春去请,殷春必定不能完完整整的回来,让别人去请会显得她没有诚意。
澹台凌正要起身去问问殷春情况,迎面就碰上了火急火燎地跑来地殷春。
殷春按着自己胸口,平稳了气息后快速简要地说明了情况:“季夏被三皇子扣下当活靶子练习射箭...”
澹台凌瞪大眼睛,丢下笔慌忙追问道:“她在哪里?!我这就去救她!”说着拔腿就想跑。
殷春拉住了澹台凌,补充道:“...殿下别急,三皇子骑射一流在宫内人尽皆知,我打探了季夏现在的情况,被三皇子射了十几发箭连衣服都没破。想来是在向您挑衅和不满。”
澹台凌顿时松了口气,扶着殷春的肩说道:“吓我一跳,要是她真出了事我会愧疚死的。曜霆也太恶毒了,这不纯折磨嘛!”
“我还打听到三皇子换身衣服稍后就到,殿下要如何应对?”
澹台凌鬼点子生成中。
她邪恶一笑,靠近殷春耳旁密语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妨也吓吓他?我们先这样...然后那样...”
“我这就去安排。”殷春利落转身,急匆匆走了。
曜霆今日来紫竹苑穿了身谷鞘云鹤纹的衣裳,颜色鲜亮夺目。他自在悠然地落座,翘起长腿,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手托着下巴盯着她,笑着说道:“阿姐...他们下的毒好吃么?怎么瞧着呆愣愣的?莫不是被下药后给吃傻了?”
澹台凌:真让人火大。
她没接曜霆的话茬,转而问起另一件事:“季夏呢?你把她怎么了?”
曜霆轻笑一声,佯装困惑道:“季夏何人?我怎么没听过?”
澹台凌给了他一个死亡微笑:“少给我装唐,她是我的派去请你的贴身婢女。”
“哦——原来是她啊,我瞧着长得还行特意留下来玩玩,只是她看着脑袋不太灵光,这会儿正被我宫里的嬷嬷好好调教呢...我想阿姐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介怀的吧?
更何况...原来阿姐知道是是你自己想见我所以才请我过来...说什么对外宣称本宫想来见你,呵...”他突然双手撑桌起身,凑近澹台凌,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眸子,声音格外冷冽,说:“我同你之间原来这么见不得光?还是说你在担心什么?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担心二哥知道你主动见我后会远离你...呵,活该你被人玩弄于掌心还不自知!”
澹台凌倒了两杯茶,一杯自己喝完了,另一杯推给了曜霆。
她平静的开口道:“年轻人不要发这么大的脾气,你这是肝火太旺,喝点茶泄泄火。哎呀,做事别这么急躁,坐下来好好讲。我这不是有求于你才请你过来,让季夏那么说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曜霆接下这杯茶一饮而尽。
他挑起眉,饶有兴趣地问道:“哦?阿姐有何事有求于我,说来听听?”
澹台凌又给他倒了杯茶,继续道:“这不是从乐楼回来我中药后地事情记不清了嘛,请你帮帮忙,帮我找一个人,我记得还有一个在场的琴师,我记不起来他叫什么了,请你帮个忙把人带进宫。”
他又喝了一杯,说:“听说过,那个同阿姐你流言蜚语满城飞的琴师...现在应该叫他姜慕之,听说被接回了姜府,但我估摸着那群老东西会拿他泄愤以平族人的怒火。多半是用来搪塞众人的工具罢了。
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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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他...拿什么来换?不如这样,我母妃有个侄子正值适婚之龄,比阿姐小半年,阿姐应下这婚事主动向父皇提一嘴,那我同阿姐便是亲上加亲,都是自家人,帮这点小忙简直举手之劳。”
澹台凌无语的笑了一下,冷下脸,说道:“婚姻大事,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答应这种事?”
曜霆哼笑一声,为自己沏了杯茶,说道:“凭那个姜慕之不久后难逃一死,凭二哥心向他妹妹必会对姜慕之身死推波助澜,凭父皇更看重制衡朝堂。阿姐现在没什么大事,再去找父皇也会被他当成小打小闹冷处理。
阿姐再看看你周围,你那个叫殷春的婢女向宫外能打听得到什么消息?你们该不会天真地以为能绕过我二哥,还有姜白这些人的封锁控制吧?你那个侍读连自身都难保,还替你想办法...可笑之极,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他连你到底怎么了到现在都不知道呢。
除了本宫,你还有其他有用的人选吗?”
听着曜霆这些风凉话,澹台凌从未如此切身体会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这次丢了记忆片段,那么下次丢的可能就是她的命了。
曜霆盯着她的神色,沉声道:“阿姐的眼眶都红了,这是哭了?不如应下这门婚事,也省得以后别人来逼你。”
他阿姐这副样子,倒是显得他把人逼得太紧,既已当了这恶人,不如干脆点,把恶行贯彻到底,方才犹豫一瞬像什么样子!
曜霆顿了顿,坦言:“阿姐当然也可以不选,继续装作若无其事不去计较,看我同二哥相争。”
他微妙地意有所指:“只是再拖下去…恐怕那个姜慕之便等不到你来了。”
澹台凌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下,觉得自己鼻子痒痒的,于是伸手一摸,一手鲜血。
呦吼,到时候了,药效终于来了。
她在曜霆惊讶的目光下盯着他笑了。
澹台凌沉着自在地从身上掏出一瓶酒,在曜霆疑惑地目光下喝下了半瓶,开口道:“我在茶水里下了点东西,你喝茶的时候没觉得这茶比平时苦了不少吗?这酒瓶里是解药,现在被我喝下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若是没了,你能等到太医来救治,并及时配出解药吗?流鼻血是毒症发作的前兆。”
她看着曜霆也抹了一手血,笑着继续补充:“稍后你就会七窍流血毒发身亡,被救回来也只能当个嘴里掉口水的痴呆。现在是谁更可怜?”
澹台凌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现在控场之人,是她。
“跟你的命比起来……你还有什么筹码来威逼利诱我呢?曜霆,别这么盯着我,被我下毒……是一件很意外的事吗?”
曜霆看起来确实被澹台凌唬到了,他沉默不语,眯眼盯着她。
说实在的,澹台凌心里也没有底,在这么短时间内,宫里根本搞不到如她口中所说的毒药,酒是普通的果酒,她赌得就是曜霆对她有多了解,以及这种由她创造的高压下,曜霆会不会判断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