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
悦来客栈。
天字号房。
陆临渊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穿过窗棂,落向皇城的方向。
他在等人。
三日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鸿璃闪身进来,橘红色的双马尾上还沾着夜露,显然是一路疾行回来的。
“师父,查清楚了。”
她在陆临渊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着嘴灌了几口,也不顾什么形象。
陆临渊等她喝完,才开口问道:“如何?”
鸿璃放下茶壶,用袖子擦了擦嘴。
“七皇子晋明衍,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一共三十六人,我挨个探过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陆临渊。
“其中有六人体内有不寻常的东西。”
陆临渊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六个人的名字、职位、修为、以及体内那缕异样气息的特征,都详细地记录其中。
“六个在宫里。”陆临渊放下玉简,“宫外呢?”
“宫外查了与他有来往的大臣、门客、皇商,一共二十三家。”
鸿璃又从怀中取出第二枚玉简。
“十一人有问题。”
两枚玉简加在一起,一共十七人。
十七个。
陆临渊的目光在玉简上停留了片刻。
“这十七个人,有什么共同特征?”
鸿璃想了想。
“修为都不算高,但都分布在关键位置上。”
“宫里的六个,不是管膳食的就是管衣物的,全是可以直接接触七皇子衣食住行的人。”
“宫外的十一个,有管粮草的,有管军械的,有管驿站的。”
“位置都很不起眼。”
“但若是有朝一日七皇子起事,这些人加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线。”
陆临渊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
“还有呢?”
鸿璃接着道:“他们体内的东西,不是寻常魔气,是一种很奇怪的波动。”
“我用明光感应咒探的时候,那道波动居然还会躲。”
“像是……活的。”
陆临渊放下茶盏。
眉头皱起。
“看来不是魔气,而是混沌虚空中某种寄生物。”
“被魔界的人以秘法种下的印记。”
“寄生物?”
鸿璃不解道。
“我当初游历虚空的时候,怎么没有遇到过?”
陆临渊解释道:
“六界之外的混沌虚空,什么都有,你也不可能全部遇到。”
陆临渊的目光落向窗外,语气平淡。
“这种东西不需要夺舍,不需要附体,只需要在他身上种下一枚印记。”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该用的时候,一念之间便能夺其心智。”
鸿璃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这十七个人,岂不是都危险了?一旦对方发动,这十七个人,说不定就足以巅峰人界南域!”
“魔界到时候趁虚而入。”
“人界南域就可能直接易手了!”
“危险,但还不至于。”陆临渊摇了摇头,“这种印记,种下去需要时间,激活也需要时间。”
“幕后之人费了这么大劲,不可能只是为了在永安城里搞一场刺杀。”
鸿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大帝的意思是说,目标不在永安城?”
“永安城只是棋盘上的一个角。”
陆临渊淡淡道。
“这十七个人,本帝可以现在就除掉,一个不留。”
“但除掉之后呢?幕后之人还在,他还能再种十七个,一百七十个。”
“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先看看他到底要落哪一步棋。”
“那咱们就干等着?”
“不是干等。”陆临渊站起身来,“棋子已经布下十七枚,说明对方已经接近收网了。”
“接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鸿璃。
“传一个假消息过去。”
鸿璃一愣。
“假消息?”
“不错。”陆临渊的嘴角微微勾起,“说天庭已经发现魔界在人界布的棋子,准备乘胜追击,攻打魔界南疆。”
“最好让他们把主力调过去,在那边摆好口袋阵等我们。”
鸿璃眨了眨眼。
“这……天魔主会上当吗?”
“直接告诉他,他不会信。”
“但若是让他自己查出来的,他就会信。”
陆临渊负手而立,目光幽深。
“放一个风声出去,就说天庭准备调动人界高阶修士,有大动作。”
“但具体要打哪里,一个字都不准透露。”
“只留些蛛丝马迹,让他们自己猜。”
鸿璃顿时明白了。
“让他们顺着蛛丝马迹,猜出‘正确答案’?”
“不错。”
“可这……怎么才能让他猜到我们想让他猜的东西?”
陆临渊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这就要考验我们鸿璃星君的演技了。”
鸿璃懵了。
“演……演技?大帝,我……”
“你只需要下界传旨,说要调动人界高阶修士,却不告诉他们这些修士要去什么地方,然后留一些蛛丝马迹让人猜测。”
“他们会自己猜?”
“会。”陆临渊端起茶盏,语气平淡,“人心就是这样,你越是不说,他们越觉得你在藏。”
“越觉得你在藏,就越想知道真相。”
“等到他们实在忍不住了,自然会顺着你留下的蛛丝马迹去查。”
“查出来的答案,他们会深信不疑。”
“因为那是他们自己费力气挖出来的,他们越是费力,就越是坚定!”
“因为他们不会否认自己的付出。”
“这就叫沉没成本!”
“在错误的事情上投入越多,就越是会在错误的事情一去不复返!”
鸿璃愣了好半天,才慢慢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就去?”
“不急。”陆临渊放下茶盏,“明日一早再去。”
“好。”
“记住。”陆临渊看着她,“板着脸,念完旨就走,谁问你,你就看他一眼,别说话,让他们自己猜。”
鸿璃重重点头。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