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道场。
紫竹林中，一方静室。
后土娘娘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她的面色比上回见到时更要苍白了几分，周身那股地之始祖的气息仍在，但陆临渊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她的本源受损程度，远比他预想的严重。
“娘娘。”
陆临渊拱手一礼。
后土睁开眼睛，颔首回礼。
“明帝来了，请坐。”
陆临渊在她对面盘膝坐下。
静室之中，茶香氤氲。
后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六道转生盘虽然被本座修复了大半，但轮回寂灭的后遗症，比本座预想的要麻烦得多。”
陆临渊眉头微皱。
“什么后遗症？”
后土伸出手。
素手在空中轻轻一拂。
一道光幕展开，映出六道转生盘的运转图景。
六道符文已经重新聚拢。
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六道法则正在缓缓运转。
但在六道交汇之处，却有一道细微的裂缝，如同瓷器上的暗纹，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这道裂缝，是轮回寂灭时留下的。”
“本座本以为万年之内能够自然修复，但如今看来——”
“怕是万年都不够。”
陆临渊的目光落在那道裂缝上。
他的眼中，万千世界线同时奔涌。
片刻后。
他收回了目光。
“轮回失衡了。”
后土点了点头。
“不错，六道轮回，环环相扣。”
“这道裂缝虽小，却如同一座堤坝上的蚁穴，正在一点一点扩大。”
“如今，天道符文镇不住天人转生，人道符文承受了过多的魂魄，饿鬼道与地狱道也在失控。”
“万载之内，六界的生死秩序都会出现混乱。”
陆临渊问道：“具体会乱到什么程度？”
后土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吐出四个字。
“生死颠倒。”
“该活的，活不了。”
“该死的，死不掉。”
“该死的人不死，便是逆天改命。”
“该活的人夭折，便是天道失序。”
“而这种失序，会越来越频繁。直到彻底失控。”
陆临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此事还有谁知道？”
“三清知晓，本座已禀报过。”
“灵宝天尊说，这道裂缝的修复，或许需要混沌大道与轮回大道同时作用。”
后土的目光落在陆临渊身上。
“本座此番请你来。”
“便是想借你的混沌大道。”
陆临渊沉默了片刻。
然后点了点头。
“本帝试试。”
他伸出手，掌心贴在六道转生盘的虚影上。
混沌大道缓缓运转。
混沌为万物之始，也是万道之源。
轮回生于混沌，归于混沌。
两者本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混沌之力顺着陆临渊的掌心，一点一点渗入六道转生盘的裂缝之中。
后土同时催动轮回大道。
两种大道之力交织在一起，如同两道溪流汇入同一道裂缝。
裂缝的扩散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
但……
无法彻底愈合。
陆临渊收回手，面色微沉。
“只能稳住，无法修复。”
后土叹了口气。
“这也够了。能稳住，便不至于继续恶化。剩下的，只能靠时间慢慢磨。”
陆临渊问道：“眼下，已经出现了什么后遗症？”
后土再次拂手。
光幕上的画面一变。
映出人界的图景。
其中几处，被红光标注。
“这些便是已经出现的‘逆天改命’之处。”
陆临渊一眼扫过。
一共有九处。
分布在人界各大皇朝、宗门之中。
“每一处，都是一段被扭曲的生死。”
后土的声音低沉。
“有的该死不死，有的该活不活。”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会引起连锁反应。”
“死去的人错过轮回，魂魄无处可归，在人间徘徊，化而为祟。”
“活下来的人本该死去，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会不断扭曲周围人的命运。”
“本座已经尽力压制，但……”
陆临渊接过话头。
“治标不治本。”
后土点了点头。
陆临渊看着光幕上的九处红光。
忽然问道。
“这九处，娘娘觉得哪处最棘手？”
后土指着其中一处。
“此人界南域，大晋皇朝，皇七子，本该在三年前夭折。”
“但他不但没死，反而活了下来，且展现出惊世天赋。”
“三年之内，从一个病秧子皇子，修到了天仙之境。”
“天赋之妖孽，连皇朝的那些老怪物都被惊动了。”
陆临渊看着那处红光。
“夺舍？”
“本座一开始也以为是夺舍。”后土摇了摇头，“但查过他的轮回印之后发现，他的魂魄确实还是原装的，至少大部分是。”
“大部分是？”
陆临渊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的神魂深处，有一道不属于他的残魂。”
“那残魂极其隐蔽，若非本座执掌轮回，几乎无法察觉。”
陆临渊的目光微凝。
“魔界残魂。”
后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知道？”
“猜的。”陆临渊站起身来，“轮回混乱之时，最容易趁虚而入的，便是魔界。”
“他们本就擅长夺舍、附身、操控人心。”
“六道转生盘出问题，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机会。”
他顿了顿。
“只是有一个问题让本帝在意。”
后土问道：“什么问题？”
“若只是夺舍几个皇子就能搅乱人界，魔界用得着费这么大劲吗？天魔主虽然受了重伤，但他的脑子还没坏。”
陆临渊转过身，看着后土。
“他若要在人界埋暗子，应该埋得更深、更多、更不起眼。”
“一个天赋妖孽的皇子，太显眼了。”
“显眼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这不像是天魔主的手笔。”
后土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他的目标不是这一个皇子？”
陆临渊点了点头。
“这个七皇子，可能只是一个明靶。”
“真正的暗子，藏在别处。”
“藏在那些该死却死了、该活却没活的人里。”
“那些不起眼的、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的角落里。”
后土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这个七皇子，你打算怎么办？”
陆临渊看着光幕上那处红光。
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有人出了题。”
“本帝不去答一答，岂不是辜负了出题人的心意？”
后土看着他这副表情。
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替魔界那些人感到一丝同情。
明帝要去了。
那些人怕是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