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上就对了,只有你们看不上的东西,才是相对安全的。而你们能够看得上的,那里面全是要命的钩子。”
此话一出,茶室里就更没声了。
原本还想着如今建辉地产倒了,他们能趁机捡个便宜,把建辉手里那些优质项目瓜分了,结果老李这一盆冷水浇下来,直接给大家伙儿心里那团火全给浇灭了。
没人再提临江的商业综合体,没人再惦记南郊的别墅用地,连建辉广场那栋市中心的招牌项目都没人敢多看一眼,这些项目此时在他们的眼里已经不是什么可口的蛋糕了,而是一颗随时会炸的地雷。
他们不是怀疑过 老李是因为想吃独食,所以才把建辉地产那几个在他们眼里都是肥肉的项目说的那么不堪。
但是,老李说的在理,他们根本挑不出一点的毛病。
在知道建辉地产不再是一块可口的蛋糕,而是一颗随时会炸的地雷之后,组织这次茶会的孙德旺最先坐不住了。
他这次之所以组织这次茶会,一方面就是想问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事儿,而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分建辉地产这块蛋糕。
现在事情问完了,蛋糕也变成地雷了,那这次的茶会也算是结束了。
他讪讪地笑了两声,知道这次的茶会再开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于是道。
“得,今晚这局是我张罗的,结果话全让老李说完了。散了吧散了吧,回去都好好翻翻自己的账本,该补的补,该撇的撇。”
他这话是说给大家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们虽然在建辉地产上面没有捞到什么油水,但是这件事也警醒了他们,也让他们见识到了江阳李家的含金量。
说完他头一个站起来,挺着肚子走到衣架边上摘外套,就那么搭在胳膊上,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椅子上的老赵,露出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江阳县城南的那个项目,他虽然搭人情花了不少钱,但是也就不到一百万,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老赵不同,那可是整整三千万啊,跟他搭进去的那百来万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他的小钱打了水漂,顶多心疼几天,回头多接两个工地的混凝土单子就能赚回来。
可老赵这三千万里,有一半是从银行贷的,另一半是卖了市区两栋商铺才凑出来的。
商铺卖了就没了,贷款到期要连本带利还,项目要是黄了,等于是两头亏空,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老赵此时的心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还在盯着桌上那份临江项目的合同复印件发呆,三千万压在一个随时可能被收回的项目上,这个坎儿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翻过去的。
光头刘走上去拍了拍老赵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
他自己刚才差点就跟着老赵一块儿往里跳了,现在说什么都像站着说话不腰疼,在座的谁也不是没赔过钱,但三千万这个数,搁在谁身上都得脱一层皮。
……
而在江阳县那边,郑国栋体会到了什么叫富在深山有远亲。
从建辉地产被查开始,他的私人手机就没停过。
那些平时对他爱搭不理的市局领导,把他当凯子宰的银行行长、甚至几个在省城都排得上号的建材大鳄,此刻纷纷降尊纡贵,打来了嘘寒问暖的电话。
语气和蔼的就好像是跟自己兄弟一样。
“老郑啊,听说城南那块地解冻了?恭喜恭喜啊!改天一起喝茶!”
“郑总,咱们之前谈的那个授信额度,我已经让下面人批了,直接走绿色通道,明天您派人来签个字就行!”
“郑总,你这可真是闷声发大财啊,抱了这么一条粗大腿,也不知道跟兄弟说一声,今晚有空么?”
听着电话那头极其谄媚的笑声,郑国栋靠在老板椅上,脸上看不出半点高兴的样子。
他太清楚了,这些人敬的根本不是他郑国栋,而是站在他儿子背后的李家。
以往,别人提到郑家,最多说一句江阳县的暴发户。
但从今往后,郑家在所有人眼里,已经被彻底打上了李家外围的烙印。
李家给出的各种材料,他们透过各种的关系都了解到了一些内幕。
原本,天水市的这些老狐狸们以为,这不过是李家动用了通天的政治背景,让省厅和纪委强行介入,以势压人。
可当那些只言片语的案卷细节在最核心的圈子里流传开来时,所有自诩老谋深算的大佬们,全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外乎其他,实在是这份举报材料太详细了,不是那种空泛的指控,不是靠关系施压就能拿到的笼统档案。
材料里不仅详细列举了建辉地产过去五年的每一笔阴阳账目。
甚至连王建辉在香江设立的不记名基金账户流水、维多利亚港的代持房产、以及他通过地下钱庄转移资产的每一次时间和金额,都有据可查。
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王建辉在香江的那些后手,连跟了他十年的王建光都未必知道全貌,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却能把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金额、账户号码列得比银行流水还清楚。
一时间,天水市商界大佬们人人自危,纷纷暗地里清查自己的海外资产和地下钱庄路径,生怕哪天也有一份同样的材料拍在省纪委的桌子上。
就连李建国都在书房里看着那份案卷的复印件的时候,都沉默了整整大半个小时。
这位在江阳县乃至天水市政商两界稳坐钓鱼台多年的李家三代掌门人,原本以为儿子这次对付王建辉,顶多也就是借着家族的虎皮扯大旗。
他甚至连善后的班底都提前打过招呼了,随时准备在儿子“玩砸了”的时候亲自出面兜底。
可看着眼前这份精准到令人发指的资金流向图和海外资产清单,李建国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心惊。
他太清楚,想要搞到这些绝密数据需要多恐怖的能量,这绝不是李家现有的关系网能够轻易触及的领域。
“这小子,背着我到底在外面织了一张多大的网?”
他李建国在江阳县拼杀半辈子,最大的心愿不就是盼着李家能出一条真正的过江龙吗?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底牌和机缘,既然李骁不愿意明说,他这个当老子的自然也不会去刨根问底。
李建国将手里那叠足以在天水市官商两界掀起大地震的绝密复印件,毫不犹豫地塞进了桌旁的碎纸机里。
只有李骁是他儿子这一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