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传承到这一代,不仅没有守成之主常有的软弱,反而生出了一头气魄与手段都远超父辈们的猛虎。
这对整个李氏家族来说,是天大的幸事。
老话说富不过三代,而他李建国不仅打破了这个说法,甚至还让李家更近了一步。
如今到了第四代,李骁也没让他失望,而且不仅没失望,这小子的起点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当年能想象的极限。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专线,拨通了心腹的号码。
“老林,之前让你准备的那些兜底预案,全撤了吧。对,撤个干净,用不上咱们这把老骨头去操心了。”
电话那头,老林明显愣了一下。
他跟了李建国快二十年,太清楚这位老板的行事风格了——李家在江阳县的盘子,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兜底预案从来都是李建国亲自盯着拟的,从来没有主动撤过。更何况这次牵涉到上面的人有不慎就是连锁反应。
“李总,全撤?城南那边要不要至少留一组人盯着,万一少爷他……”
李建国打断了老林,“用不着了。咱们李家往后这艘船怎么开,得换个舵手。”
老林沉默了两秒,没再多问。
“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他之前从来不信什么天才,他在江阳县摸爬滚打半辈子,见过太多二世祖仗着老子的名头在外面瞎折腾,最后还得老的出面擦屁股。
他原本以为李骁也是这个路子——年轻人嘛,砸点钱买个教训,比说一万句大道理都管用。他连善后的人情和资金都提前铺好了,只等儿子吃一堑长一智。
可现在,碎纸机里那一堆纸屑明明白白地打碎了他所有的经验之谈。
他不仅不需要去擦屁股,甚至还要在心里暗自惊叹,如果换作自己亲自下场,在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天水市,能不能干得比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儿子更干净利落、更兵不血刃?
答案是不能。
他李建国在江阳县经营半辈子,靠的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拿地、建厂、铺渠道,每一步都踩在明面上,用的是时间换空间的笨功夫。
遇上难啃的骨头,顶多也就是掐住对方的资金链,逼对方主动退场。这种打法稳妥,但慢,而且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也没少干。
李建国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自己三十八岁那年跟县城另一家地产商抢城东那块地的事。
前前后后折腾了小半年,请客吃饭、托关系递话、最后还把价格抬到了对方根本接不住的位置,才勉强拿下来。
赢了是赢了,但得罪了一票人,善后的烂摊子收拾了两年才抹平。
再看看儿子,这件事干的漂亮。
那份材料的每一个字他都看过——不是泛泛的指控,不是靠关系施压就能拿到的笼统材料,而是一份可以直接拿来当判决书附件用的铁证。
王建辉在香江的离岸账户、维多利亚港的代持公寓、通过地下钱庄转移资产的每一笔流水,全被扒得底裤都不剩。
虽然他不知道自家儿子是怎么做到,但是没人会关心过程。
天水市那些老板不会关心,他们只会死死记住一件事——李家那位刚成年的少爷,手里攥着一把看不见的刀。
这把刀能在一夜之间把王建辉十年的根基剜得干干净净,连香江的地下钱庄账户都能翻出来。
谁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盯上,谁也不确定自己的底裤是不是还穿得牢牢的。
这才是最让人睡不着觉的地方。比权势更可怕的,是未知,因为谁也不知道你手里是否有着足以置他们死地的秘密。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而是精致的灰。
在这个精致的灰色地带里,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着点擦不干净的泥巴。
天水市商圈里的那些自诩清流的大佬们,谁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的第一桶金干干净净?谁敢保证自己的账本经得起这种的扒皮?
李建国把最后几张复印件塞进碎纸机,看着纸屑旋转着落进碎纸仓,他忽然想起老爷子当年教他的一句话。
做生意做到最后,不是比谁钱多,是比谁让人不敢动你。他花了半辈子才勉强做到的事,他儿子十八岁就做到了——而且不是靠李家的名头,是靠自己的手段。
而作为绝对主角,将整个天水市都搅的人心惶惶的李骁,此刻正泡在明月湾山庄的露天温泉池子里,舒舒服服的泡着温泉。
“不是,骁哥……”
郑浩顶着块白毛巾,光着膀子从水里扑腾过来,脸上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外头都快炸翻天了!天水市那帮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大佬,现在一个个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把我爸的电话都快打冒烟了,全在变着法儿地打听您的意思。咱们这时候不去前线坐镇收割盘子,跑这深山老林里泡哪门子温泉啊?”
虽然他也很喜欢这个地方,但是这个时间段来泡温泉,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啊。
李骁没睁眼,还沉浸温泉的舒适之中。
“就是因为所有人都在打听,所以才要来这儿。你在江阳待着,一天能接多少个电话?每一个都是来套近乎、探口风的,你不接得罪人,接了就得陪他们演戏。泡在这儿,信号不好,谁也找不着,这不比坐镇强?”
郑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似懂非懂地皱着眉头。
“可是骁哥,王建辉那么大的一块肥肉,咱们不赶紧去切,万一被别人趁乱咬了一口怎么办?”
王建辉的建辉地产他可是早就有所耳闻,那可是天水市首屈一指的巨头。
手里不仅捏着好几个市中心黄金地段的商业综合体项目,南郊那边还有一大片等着开发的优质别墅用地。
这么大一块肥肉掉在地上,天水市那帮饿狼还不得红着眼扑上去?
他们费了这么大劲把这棵参天大树给砍倒了,要是结出来的果子全让别人白白捡了去,那岂不是给人做了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