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吃饱了。”
李晓打了个饱嗝,抽了张印着暗花,一看就是高档货的纸巾,抹了抹嘴。
赵秀兰看着他这副毫无形象的样子,没好气地笑骂道,“臭小子,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这不是刘阿姨手艺好嘛。”李骁嘿嘿一笑。
他前世的时候哪吃过这么丰盛的早餐,以前上高中那阵儿,他是住校的,每天的早餐就是雷打不动的蛋炒饭,外加上几样咸菜,哦。对了,还有一个鸡蛋。
哪像现在,这种上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神仙排场,如今却只是他最普通的日常。
在旁边候着的刘阿姨听了李骁的话,笑得合不拢嘴。
“少爷要是喜欢,明儿一早我再给您换几样别的口味。”
“行了,别贫了,再不走,高考就要迟到了。”
”赵秀兰站起来,随手从餐边柜上拎过一个透明文具袋,塞进李骁的手里。
李骁低头一看,好家伙,准考证,身份证……该有的东西一样不落,甚至怕东西不好用,所有的文具都是给准备的双份,搞了个小型军火库似的。
“妈,你这准备得也太齐全了,我这就是去考个试,又不是去打仗,至于带这么多的文具么?”
赵秀兰没接他的话茬,低头看了眼腕上那块江诗丹顿伊灵女神,伸手替他把领口的扣子正了正。
“老张在外头等着呢,到了考场别紧张,随便写写就行。你爸昨晚还念叨,国内考不上也没事,大不了咱们直接去国外,你爸都联系好了,权当去国外度个假,顺便散散心,回来好直接接手家里的分公司。”
李骁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随便写写?去国外?权当度个假?接手分公司?
这几个词单个拆开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从他妈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不真实呢。
上辈子他为了高考,高三那一年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大冬天五点半摸黑爬起来去教室早读,北方那个风跟刀子似的往领口里灌,他裹着件洗得袖口都磨出棉絮的羽绒服,一路小跑着去教学楼,就为了能比别人多背二十分钟的英语单词。
晚自习下了课回到宿舍,六个人挤一间十二平的屋子,室友打着呼噜磨着牙,他就着床头那个十五瓦的小台灯刷数学卷子,一刷就是十二点半。
第二天困得眼皮打架,就去小卖部买速溶咖啡,一块钱一袋,冲开了全是植脂末的甜腻味儿。
那年他们学校五百多人,就一个考上985的,三个考上211的。
他卡着分数线,考上了一所211,成绩出来那天他爸破天荒喝了半斤白酒,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李家祖坟冒青烟了,李家出秀才了”,他妈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菜。
上辈子他是全家的希望,是那个要靠高考改变命运的寒门学子。
这辈子倒好,他成了县城婆罗门家的少爷,高考对他来说已经从人生唯一的出路变成了一道可做可不做的附加题。做得好是锦上添花,做不好也不耽误他继承家业。
这种有人托底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安心。
“愣什么呢?再愣真迟到了。”
赵秀兰见他杵在原地不动,轻轻推了他一把。
“来了来了。”
他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看了自己一眼,随后咧嘴一笑。
行吧,这一世高考考成什么样已经不重要了。但他还是要好好考,就当是替上辈子那个在台灯底下熬到十二点半的自己,交一份不用那么拼命的答卷。
推开实木大门,六月清晨带着些许燥热的微风迎面扑来,却吹不散李骁心头那一丝轻快的畅意。
院子外的私人车道上,一辆挂着嚣张连号车牌的黑色迈巴赫已经启动了引擎。
在这小小的县城里,单凭这块车牌,就抵得上一张畅通无阻的通行证,西装革履的司机老张见他出来,连忙小跑着上前拉开后座车门。
“少爷,上车吧。李总刚才特意打电话交待过,今天虽然几个考点周围都实行交通管制,但上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咱们走城南那条新修的沿河大道,直接走一中的教职工专属通道进内部停车场,保准不用跟外头那些家长挤。”
李骁弯腰钻进宽敞舒适的真皮后座,听着老张熟稔的汇报,心里不由得再次感叹。
什么叫县城婆罗门?这就叫县城婆罗门。普通人千军万马挤独木桥,而他不仅不用挤,连桥头的路障都有人提前搬空,还铺上了红地毯。
车开出去没多远,李骁就明白老张那番话的分量了。
县城不大,拢共就三个高考考点,每年六月的这两天,满大街都是送考的车,喇叭声能从早上七点响到开考铃。
可老张打了两把方向盘,拐上沿河大道之后,马路上干干净净,别说堵车了,连辆社会车辆都看不见。路口设了卡,两个交警远远看见这辆黑色迈巴赫的车牌,连拦都没拦,直接把锥桶挪开,还冲他们这边敬了个标准的礼。
几分钟后,迈巴赫拐进了一中的教职工专属通道。这条道平时拦着电动门,普通车辆根本进不去,可今天门卫老远就把门打开了,还站在门口笑着冲他们挥手。
李骁推开车门下来,手里攥着那个透明文具袋,还没等迈步,老张又从车窗探出身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侧门,“少爷,考完您直接从这儿出,我还在这个位置等您。”
“好嘞,辛苦你了老张。”李骁冲他挥了挥手,转身顺着林荫小道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穿过教职工区域,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隔着学校正大门的伸缩铁栅栏,李骁能清楚地看到外头乌泱泱的人群。
此时的家长们正三五成群地挤在警戒线外,有的手里高高举着寓意旗开得胜的向日葵,有的踮着脚尖焦急地往里张望,还有带队老师拿着大喇叭声嘶力竭地清点着准考证。
那一双双充满期盼、紧张、甚至带着几分惶恐的眼睛,构成了这六月骄阳下最真实的人间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