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川。”
林初在黑暗的通道里趴着，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声。
“你当时……为什么突然从天上掉下来啊？”
她问得很随意，像是突然想起来了这一茬。
彦川沉默了一秒：“心情不好，玩滑翔伞，遇到意外了。”
他回答得很自然，这是勒一教他的。
林初心里有一丝怀疑，但很快就被打消了。
毕竟现在像他们这个年纪，喜欢极限运动是常有的事。
连她自己都很想尝试，只不过一直被妈妈拦着。
“原来是这样——”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向往，“等事情解决了，我们两个一起再去飞一次吧。”
彦川在黑暗中微微愣了一下：“……好。”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像是在答应一件很重要的承诺。
“哎，对了，还有……”
林初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就看到从自己怀中掉出一个白色的东西。
香囊！
一定是刚刚动作太大，导致香囊的绑带松了！
林初瞬间紧张起来。
虽然她并不喜欢父亲，但这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个念想，陪了她这么多年。
她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抓，可老旧的梯子虽然牢固，经过长时间饭菜的熏陶，油腻是不可避免的。
林初刚松开手，脚下一滑，整个人几乎要陀螺一样掉下去。
“小心——”
彦川眼疾手快，在背后稳稳地撑了林初一下。
他的手掌按在她的腰侧，用力但不粗暴，刚好帮她找回平衡。
林初的心脏“砰砰”直跳，后背的冷汗一瞬间就涌了上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
香囊不见了。
应该已经掉到最下面去了。
林初有些失落。
不，是很失落。
她甚至有一种想要下去找的冲动。
她知道不能。
下面是黑暗，是未知，是她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的地方。
“你在找这个吗？”
彦川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缓慢又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划破了黑暗。
林初低头一看，彦川修长的手掌中，放着的正是掉下去的香囊。
他的手指稳稳地托着它，像是在托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林初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失而复得的喜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刚才的恐惧和后怕都冲散了。
她看着彦川，眼中带着不尽的感激
：“你居然……接住了！”
她把香囊小心翼翼地放进最里面的口袋，好好地保管着：“等我们离开这里了，我一定要请你吃最好吃的饭！”
彦川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好。”
“你这个香囊看起来很精致。”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语气随意，像是不经意间提起的。
林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香囊，声音轻了一些：“……爸爸送给我的。”
彦川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这个答案，就够了。
＊
两人很快到了六楼。
刚准备出去的时候，林初的心就沉了下去。
六楼的走廊上全是警察，严严实实地围了一整圈，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林初不死心地在门口等了好久。
那些警察就像机器人一样，一动不动。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走动，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
太不正常了。
“走吧。”彦川低声说，“他们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走的。”
他必须把酒店的危急情况告诉勒一，好让他也提前做准备。
“可是……我们就这样走了……”
林初心里有些别扭。
老奶奶还在楼下等着。她答应过要帮她的。
就在这时。
身后的通道内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随之而来的，是走廊外警察身上对讲机响起的声音：“三楼出现异常！请求支援！”
“救……啊啊啊啊啊！！！”
对讲机里的声音逐渐扭曲，尖叫声、杂音、电流声混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滋——”
一阵电流的杂音，什么都听不到了。
“喂？喂喂喂？听得见吗？！”
门外的士兵焦急地呼叫，走廊上脚步纷乱，所有人都在朝楼下跑去。
林初和彦川对视一眼：“出事了。”
两人飞速冲进通道，朝楼下赶去。
通道内不知何时已经烟雾四起，越靠近三楼，烟雾越浓。
这也让林初更加着急。
三楼，所有的宾客都在那里，甚至还有那些守卫，他们就算想跑也跑不了。
况且，这种大型酒店都是有灭火系统的。
连系统都灭不了的烟。
林初不敢往下想。
她害怕自己看到的是一地的尸体。
“砰砰砰。”
林初按照约定的节奏敲响了暗门。
通道内没有通风口，浓烟被困在里面来回打转，熏得林初根本睁不开眼。
她转头，想要看看彦川的情况，却发现彦川的脸色如常。
只是脸颊上被烟雾蹭黑了两块。
这么大的烟，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两人的目光对上。
彦川忽然咳了两声。
那两声咳得很刻意，像是临时想起来才补上的。
他的眼中浮现一抹红血丝，然后用衣服的袖口死死地按住了鼻子。
差点忘了。
人类是会呼吸的。
林初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怀疑。
是一种……她说不清的感觉。
面前的暗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林初原本以为会看到老奶奶
结果是勒一。
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奇怪的是，那些伤口没有流血。
“你们终于回来了。”
勒一的神色焦急，手上还拿着一把手枪。
还没等两人从通道内出来，勒一的神色忽然一顿，整张脸因为吃痛而皱了起来。
他身后的厨房门口，一个黑黢黢的人影正站在那里。
那人的头颅分成两半，一半是正常的人类模样，眉毛、眼睛、鼻子都还在；而另一半，早已变成了血肉模糊的触手，正在空气中缓慢地蠕动着。
那根触手横穿整个厨房，落在勒一的肩膀上。
勒一吃痛转身，手里的枪对着那怪物就开始扫射。
枪声炸响的那一刻，厨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砰！砰！砰！”
勒一扣动扳机的速度极快，子弹壳从枪膛里弹出来，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在瓷砖上蹦跳着滚向各个方向。
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朝怪物的头颅飞去。
那是所有寄生体的共同弱点，本体藏在大脑深处，只有穿透颅骨、击碎那个核心，才能真正杀死它们。
那只怪物没有躲，它甚至没有动，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噗。”
一根暗红色的触手从它的面部炸开，像一朵瞬间绽放的肉花，精准地挡在了子弹的轨迹上。
弹头没入触手，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吞进去的声音。
没有血。
没有伤口。
子弹就这样消失了。
勒一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操。”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手指却没有停。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他改变了策略，不再瞄准头颅，而是朝着怪物的躯干、四肢、关节，任何一个可能造成伤害的地方。
“砰！砰！砰——”
子弹撕裂了怪物的衣服，在它的身体上凿出一个个黑色的洞口。
那些洞口在出现的瞬间就开始愈合，暗红色的肉芽从伤口边缘疯狂生长，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子。
彼此缠绕、编织、缝合，不到一秒就把伤口填满了。
怪物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因为疼痛。
是因为兴奋。
“你的枪……不错。”
那个声音从它半张正常的嘴里挤出来，嘶哑、缓慢，像是在品味什么：“但还不够。”
话音未落，那根触手突然暴涨。
不是伸长，而是分裂。
一根变成两根，两根变成四根，四根变成八根，像一棵倒着生长的树，从怪物的面部向四面八方炸开。
每一根触手的末端都带着一个尖锐的、像针一样的凸起，在惨白的灯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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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着湿漉漉的光。
勒一没有后退。
他没有地方可以退。
后背已经抵住了身后的冰柜，金属的表面冰冷刺骨，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凉意。
“彦川——！”
他喊了一声，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催促。
彦川动了。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道影子。
不是消失，不是瞬移，而是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
林初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耳边掠过，彦川就已经出现在了怪物的侧面。
五指并拢，指尖延伸，他的手里一把细长的、泛着冷白色光芒的刀刃。
刀刃的边缘薄到几乎透明，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那种锋利是能感觉到的，像是空气碰到它都会被切开。
“嘶——”
刀刃划过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纸从空中飘落。
那只怪物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
两根触手在刀刃接触身体的瞬间弹射过来，像两条受惊的蛇，死死缠住了彦川的手臂。
“滋——”
触手碰到刀刃的瞬间，冒出一股白色的烟气。
那些暗红色的肉芽像是被烫伤了一样疯狂地收缩，发出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的声音。
怪物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
它的声音变了，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安。
“你的力量……”
彦川没有给它说完的机会。
勒一抓住了这个空隙。
他从冰柜上面弹起来膝盖重重地撞在怪物的胸口。
“咔嚓。”
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勒一的膝盖顶着怪物的胸腔，一只手掐住了它那半张正常的脸，另一只手把枪口抵在了它的太阳穴上。
“这次……”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怪物能听见：“看你还怎么挡。”
“砰！”
子弹穿透了颅骨。
黑色的液体从弹孔里涌出来，溅了勒一一脸。
那液体是温热的，带着一股浓烈的、像腐烂海藻一样的腥臭味，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怪物的身体僵住了。
所有的触手同时停止了动作，像被冻住了一样悬在半空中。
一秒。
两秒。
忽然，它们又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收缩。
所有的触手同时朝着怪物的面部收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拽回去一样，越来越短，越来越细，最终消失在那张半人半兽的脸里。
怪物的嘴角慢慢咧开：“你……赢了吗？”
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勒一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低头，看到了怪物那半张正常的脸。
那只眼睛里，没有恐惧。
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奇怪的、满足的笑意。
像是在说“我等这一刻，很久了。”
“砰！”
勒一又开了一枪。
没有用。
怪物的身体已经开始崩解了。
不是从伤口开始，而是从边缘开始，像一块正在燃烧的纸，从四周向中心慢慢变黑、变脆、变成灰烬。
“你们……”
怪物的最后几个音节，已经听不清了：“……还是……太慢了……”
“轰！！！”
它的身体彻底崩解，化作一团黑色的粉末，在空气中炸开。
粉末落在地上、灶台上、锅碗瓢盆上，落在一动不动的勒一的肩膀上，落在彦川还保持着战斗姿态的手臂上。
厨房里安静了。
只有灭火系统在天花板上“嘶嘶”地喷着水雾，把那些黑色的粉末冲成一道道细小的水流，顺着瓷砖的缝隙流向下水道。
勒一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膝盖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刚才那一击用尽了全力，肌肉已经超过了极限。
“……他说“你赢了吗”。”
勒一的声音很低：“什么意思？”
彦川没有回答。
他的刀刃已经收回。
不是因为战斗。
是因为那句话。
门外，已经很久没有声音了。
太久了。
久到不正常。